蠻族之地,大多在山中置宮殿樓宇,用以為各蠻王巢穴,于其中建一祖廟,定其名為「家鬼」。春夏秋冬四季變換,需要定時殺牛宰馬,沐浴更衣,進行祭祀活動,定其名為「卜鬼」。蠻族之地沒有任何刑法制定過,但凡犯罪立即斬首。有女長成,就于各自部落內溪水中沐浴,男女于此自由擇偶,父母不能禁,定其名為「學藝」。一年之中,蠻族之地大多雨水均衡,各部落種植稻谷,倘若收獲不成,便殺動物為食,蛇、象、牛、羊、馬等等。每方隅之地中,上戶號就稱呼為「洞主」,次之為「酋長」。
這就是蠻族之地一些普遍的習俗,藥鬼因為其身份的特殊性,則從這些習俗中分離開來。藥鬼在蠻族大陸中,各部落都有自己的影子,他們不貪戀權勢,但是他們也有地位之別,最高地位級別為總鬼長,其次為某區域鬼長,其余為普通藥鬼,區域鬼長統領轄區內的普通藥鬼,總鬼長統領所有藥鬼。
周言這撥人在林子中遭遇了黃金的誘惑,直接導致十七位跟隨周言的成員遇難,然後在兩條路的抉擇中,周言選擇的路遭遇了紫鱗蟒蛇,逃竄入陡峭山路中又折損了兩位弟兄,之後又遇到血狼之患,繼而又天地變換,遇見了那位傳說中的藥鬼的徒弟,被他帶到了一個小莊院內,也遇到了之前那個孩子。
這一切的一切,如入夢境,是真是假,難以辨別。
「大哥哥,是你!」
那孩子看到周言,十分興奮。
周言心里也是一陣喜悅,臭小子,居然還記得我!好久沒人叫我哥哥了,都叫我叔叔,我去!太給勁了!
那孩子跑了過來,問道︰「上次你給我的肉干很好吃,還有沒有給我帶?」
「哈哈哈……」
周言大笑,孩子真的是太單純了。他招呼了一下楊鋒,從他的包袱里拿了一塊蜥蜴肉干出來。
「之前的肉干沒了,這次換其他口味的,怎麼樣?」
那孩子也不客氣,直接拿了過來︰「那我吃啦!」
周言模模那孩子的頭,看來周言對待孩子還是挺有愛心的,對于這孩子處處展現出疼愛之意,有成為一個好男人好爸爸的潛質。
「上一次怎麼一個人跑那麼遠?都到黃花谷那里去了?」
周言問道,因為黃花谷離開這里,真的是太遠了。
孩子啃著肉干︰「黃花谷的蝴蝶是珍貴的藥材噢,可以讓我配置成馴服大狗熊的秘藥。」
周言幾個人都呆了,這麼個十歲左右的孩子就會制藥?他也是藥鬼?
「大哥哥,你再給我塊肉干吧!」孩子說。
「阿拓,貴客駕到,怎麼可如此失禮?」
是從莊院里的房間中傳出的聲音。
言罷,小莊院的門已經被打開,從中走出一位中年男子。此男面孔消瘦,碧眼方瞳,灼灼有光,身著一襲白袍,頭上一頂白色布冠,手上搖著白色羽扇,這一身白色裝扮,和戈蒙描述的藥鬼完全對應,他真的就是我要找的藥鬼?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藥鬼?
「師父,他們來了。」於天游說道。
果然!他就是我要找的人!
白衣男對著周言笑道︰「來者應該是新任南蠻王?」
周言應答說︰「正是在下,閣下是藥鬼大師?」
白衣男笑道︰「大師談不上,不過老夫的確是藥鬼,既然南蠻王貴客到來,為什麼不入屋一敘呢?」
這位白衣藥鬼語氣態度感覺十分平易近人,這完全不像之前戈蒙描述的那樣,說藥鬼高傲,目空一切,目中無人。
入屋之後,藥鬼對著周言他們微笑道︰「寒舍簡陋,大王切勿介意。」
周言心想︰我去!你他娘的也太裝了,哥是來請你出山的,我他娘的能介意麼?
周言也笑著說︰「先生客氣了,此屋的構造古典不失儒雅,擺放之物甚是有玄機,可見構造者的用心。」
周言看到這里的什麼八卦、什麼類似地震儀這樣的東西,就隨口亂言奉承了。
「大王心系蒼生,為了北蠻五萬將士和夾山峪六萬守軍,一人親身涉險,避免了一場大災,此真乃大丈夫是也。在這偏遠的地方,鄰里的村民也在交相傳頌,我這修行的藥鬼自然也就听聞了大王的事跡,自然是打心眼里佩服。」
哦!周言心里暗爽,看來我還是有那麼點知名度的。
看來藥鬼中也並非完全都是清高孤傲的人,他們對于權貴,對于世間的事也有客觀公允的評價。他們是以拯救蒼生為己任,周言繼任王位以來,避免武力屠殺並且廣施仁德,這一點和藥鬼一族本質很合,而其他的蠻王,都是崇尚武力不顧他人死活的,所以白衣藥鬼對于蠻王中另類的周言,客氣是在情理之中的。
「高士過獎了,敢問高士姓名?」周言問道。
「山野村夫,何談高士,我名叫木鹿。」藥鬼回答道。
周言腦子飛速運轉起來,木鹿?
那不是三國里所說,可呼風喚雨、召喚野獸之木鹿大王?果真他娘的高人!如果能請到他出山,那對于自己的南蠻部落統一,不是有極大的幫助?如此一來,奇襲禿龍洞不是手到擒來?
「木鹿先生,我就開門見山了,這一次來,我是想請先生你出山……」
周言還沒有陳以利害,曉之以情動之以理,木鹿就開口了。
「大王,對于這個我也明說了,作為藥鬼一族現任的南蠻區域鬼長,需要的是潛心修煉,救濟蒼生,如果為了大王的霸業冒冒然違背藥鬼祖命,這個是不允許的。」
周言沒想到,木鹿這麼直白地拒絕了他,心里不禁有些失落。
「可是先生,我並不是為了一己之私而去統一蠻族的,蠻族各個部落百姓,深受戰亂之苦,早一點結束紛爭,就等于是讓以後的百姓過平靜的日子。木鹿先生身具不世之才,為何不能出山為百姓做一點事情?若先生出手,必能極大程度避免傷亡,如此順天應人之事,必定上不負藥鬼祖命,下不負萬民之願哪!」
周言這貨,已經把史上蕭何月下追韓信、劉備三顧茅廬請諸葛亮的精華,全都摘錄下來了,一股腦全以蠻族部落蒼生為重,就是不說自己什麼利益的。
所謂的忽悠大師,就是這樣!
木鹿听周言所說,微微一笑︰「大王可能誤會了,我並不是不願意出山,而是我真的身上還有沒有完成的任務。」
木鹿的話,雖然很短,但是听的出他的決心,周言明白是打動不了他了,忽然戈蒙咳嗽了一聲,周言醒悟到還有其他事情要問。
「藥鬼大師,我們還有十幾位兄弟在這里……您一定知道這是怎麼回事了,對吧?」
木鹿听罷,擊掌道︰「天游。」
「是,師父!」
於天游出了門,然後很快就回來了,不過身後多了兩個人。
周言一看,原來是跌落山崖的那兩位士兵。
「大王!」那兩位士兵見了周言十分激動。
「你們……不是……」周言也十分激動。
其中一位士兵說︰「我們跌落山崖的時候,也以為自己一定死了,但是醒過來之後,就在這里了。」
周言不解地看向了木鹿和於天游。
於天游解釋道︰「你們在山崖那邊遇到的紫鱗蟒蛇和血狼,都是我師父的幻術做的,之前你們必定聞到一陣清香,這就是師父調配的幻藥。其藥無色、清香,剛才你們聞到之後所看見的景象,其實都是幻覺,這兩位感覺是從山崖上跌落,其實只是在地面上打了個滾。」
「原來是這樣!」
周言、戈蒙這些在場的人恍然大悟,看來傳聞中都是真的,藥鬼的巫術絕對不是江湖術士那般騙人的小把戲。
「那變成樹木的十七位士兵,應該也是幻覺導致的吧?」
木鹿听後,微笑著搖了搖頭。
「木鹿先生,搖頭是為何意?」周言問道。
「逍遙嶺本是一片綠林茂密、山好水好的地方,嶺內轄區地下也是頗多金礦銀礦,可奈何被人挖掘過度,導致逍遙嶺水土流失,造成自然平衡被打破。于是樹木枯死,水流干凅,但人們並沒有反省,相反卻更加變本加厲地找尋財寶。」
從木鹿所說的話中,周言察覺到並不是只有現代社會的人類才壓榨自然,古代原來也有。
「不知何時起,逍遙嶺內出現了這些貪圖金銀礦產的蠱鬼,大概他們也是為了這些豐厚的礦產而來,為了不讓別人來和他們分享這剩余的礦產,他們利用這里被殘害樹木的怨念,加以邪術,擺成了這個黃金樹陣,勾人性命。」
戈蒙問道︰「藥鬼先生的意思是,您也沒辦法救治?」
木鹿點頭,說︰「我所能做的,就是用法術阻止人進來。逍遙嶺入口處的滴血石碑,逍遙嶺常年不散的煙霧,以及你們剛剛遇到的幻術,都是我用藥或者施法做的,為的就是阻止貪婪的人們。只是可惜,這些年貪念的存在,使得仍然有人來這里找尋財寶。」
「那麼那些哭聲呢?這里沒有風,不會是吹到縫隙處發出的聲音,想必也是木鹿先生施法的吧!」周言問道。
「那些哭聲是這些由人變成樹的地方,發出來的,蠱術之毒,實在是陰損至極。我不能追隨大王為百姓謀福,也就是這個原因,蠱鬼之流,不得不除!」
木鹿之言卻也合情合理,周言算理解了木鹿的苦衷。可另外一邊,周言實在不能相信剛剛還活蹦亂跳的弟兄們,就因為一時的貪婪而永久地失去了性命。
「木鹿先生,真的沒有辦法了麼?您知道我的這群弟兄,只是一時失去理智,這樣的懲罰未免太重了。」周言懇切地說道。
木鹿倒也不急,慢慢地說︰「那麼大王,我想問你身後的將軍們一個問題。」
戈蒙、楊鋒和剩余的兩個士兵異口同聲道︰「好!」
「你們為什麼沒有跟著那十七個士兵一起去拿黃金?」
「大王沒有下令。」楊鋒回答說。
「大王和戈蒙將軍都沒有去拿。」第一個士兵回答說。
「只有大王動了,我才能動。」第二個士兵回答說。
然後,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在了戈蒙身上。
戈蒙沉思了一下,說︰「我覺得事有蹊蹺,所以沒有去拿。」
木鹿听了四個人的回答,接著說︰「大王,你覺得他們的共同點是什麼?」
周言想了想,無奈地搖了搖頭,他真的說不出。
木鹿說︰「他們四個人,無論是出于什麼樣的原因,他們的共同點是都控制住了自己。在面對黃金的惑時,他們仍然能夠理智地知道自己該怎麼做,並且控制住了自己,他們克制住了自己的,這就是共同點。」
周言听懂了這段話,可是並沒有完全理解木鹿的意思。
「木鹿先生,我仍然不是非常懂。可否詳細告訴我呢?」
「好的,大王,那十七位士兵去拿了那些黃金。他們不是傻子,他們知道自己是你的子民,他們也知道沒有你大王的命令是不能去拿黃金的,但是在你叫出停手的時候,他們依然在瘋狂地搶著黃金。這是為什麼?因為他們已經不能控制住自己,他們已經完全被心底的魔鬼所控制了。」
「木鹿先生的意思是,他們失控了?他們不再是原先的自己了?」
周言有點明白了。
木鹿點了點頭,說︰「如果這些人本身內心的已經膨脹到他們自己都無法控制的地步,那麼就算這一次能夠幸免于難,下一次也依然不能。既然如此,就算我有解救的辦法,救的了一次,救不了第二次,何況我也根本沒有破解之法,冥冥之中已有定數,人命運的歸屬取決于他的本性,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周言驚懼,利用人心里的魔性為惡,蠱鬼的邪術當真厲害!
可另外一方面,藥鬼大仁大義,又有非凡的絕技,不能招攬藥鬼,何止是遺憾這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