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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 第二百一十章︰抉擇!帝國的意志!(九)

中國華北平原上某個平凡而灰撲撲的小鎮,正逢集日,四面八方的來客熙熙攘攘,把狹窄而擺滿了雜亂攤位的市街擠得水泄不通。【葉*子】【悠*悠】

街頭一間撐著油布陽傘的茶鋪里,一群敞著汗濕的短褂、沾滿塵泥的褲腿挽到膝蓋上的漢子,正喝著大碗茶,抽著旱煙桿,有一撥沒一茬地聊著身旁的新鮮事。

「听說小宛村的二狗子被抓起來了,知道為啥不?」

一位精瘦黝黑、小眼楮大耳朵的中年漢子向周圍的同伴神秘地眨眼道。

「哪個二狗子?」有人問。

中年漢子眯眯眼︰「就是村東頭馬大嫂的佷子啊,常來咱們村運東西的,駕著輛膠**車,挽了匹棗紅大馬,威風著呢。」

「是他啊……」

眾人交頭接耳議論起來。

「挺漂亮個小伙子,看起來不像干壞事的啊,怎麼抓起來了?」

「這話說的,長的漂亮咋就不能干壞事啦?」

「還是听听三叔咋說的吧。」

「對,三叔,您就給我們說說吧。」

被稱為「三叔」的中年漢子看到自己的話達到了效果,滿意地點點頭,擺出惋惜的樣子嘆道︰「二狗子什麼都好,就是性子太直,前兩天鄉里來了人,說是縣里下了征調令,要征用他的馬,他不干,人家用強的,他就動手了,這不,就給人家五花大綁,押到縣里去了。」

「後來呢?」

听眾們的好奇心已經被三叔勾了起來,顯然不可能只被這三言兩語打發走。

「後來?馬大嫂托俺給他找關系,把二狗子弄出來,俺就找了小河沿的老孫頭,讓他當警察的兒子去給說說情,你們猜怎麼著?」

「怎麼著?」

「人家開價三千大元,否則就移送檢察院,提起那個什麼公訴來的,判個十幾年算是輕的點m還說戰爭時期軍法行事,想坐牢都沒門,要麼丟到西伯利亞修鐵路,要麼扔去南洋修工事,死了都沒人收尸。」

眾人驚訝不已,面面相覷︰「三千塊?這也太坑人了吧?俺們莊稼人刨個十年地,不吃不喝也攢不到啊。」

「那咋辦呢?」有人追問。

「還能咋辦?湊唄,月底還湊不夠數,二狗子就算完了。」

三叔搖搖頭,表示說不下去了,抓起煙桿子堵住了嘴。

听眾們不滿地唏噓起來,直到另一位高大壯實的青年漢子接過了話頭。

「那算什麼,俺大舅家原本有兩頭大騾子,干起活來是一等一的,去年給他們征去了一頭,前兩個月又要把剩下的一頭也牽走,說是前一頭已經給俄國人打死了,要拿剩下的這頭補上。俺大舅急了,扛起鋤頭就要跟他們拼命,俺外婆跟舅娘好不容易攔下他,這才沒惹出事來,可從這以後,大舅家就得用人來拖犁了,隔三岔五的還得叫俺過去幫手。」

他身旁的另一位小個子年輕人不屑道︰「嘿,那有什麼,別說俺們了,槐樹坡那邊的大興農場,頂著官辦示範的名頭,厲害吧?從前整地壓根不用活牲口,不是那噴煙大鐵牛,就是那四**卡車,威風的不得了,那幫駕鐵牛開卡車的王八羔子,把附近村里大姑娘小媳婦的魂都勾走了。」

「現在怎麼樣?鐵牛拉走了吧?卡車沒有了吧?哭著喊著跟俺們借牲口,呸不說俺家的騾子早就給征走了,就是有,給多少草料錢也不借」

不甘寂寞的三叔插話道︰「大興農場俺知道,他們不光用鐵牛卡車,還往地里撒增產藥、殺蟲藥啥的,俺就不明白了,人病了要吃藥,這地好好的,喂這麼多藥下去,長出來的糧食還能吃嗎?」

小個子年輕人笑著糾正道︰「三叔,那不叫增產藥、殺蟲藥,叫化肥、農藥來的,化肥比咱們的糞肥好用多了,農藥殺起害蟲來更是沒得說,就是價錢不便宜,第一次用還得請人來教。不過人家農場規模大,又是官字號的,花得起這個錢,還請得起專門的技術員,別看花銷大,一畝地能比俺們多產五六成呢——不過自從開戰以後,就沒見過他們用化肥了。」

三叔撇嘴道;「那又咋樣?他幾千畝地才養個百來號人,俺們十畝地就得養活一大家子,俺要有幾百畝地,也去整個鐵牛來伺候著。」

小個子戲謔道︰「你要有幾百畝地,也早被土改了,開你一張白條,吃屁去吧。」

三叔氣得一跺腳︰「呸,你個死耗子,別看不起那白條,俺們村里靠這白條在城里做起生意,現在發達起來的,那日子你是想都不敢想。」

被稱為「死耗子」的小個子年輕人歪嘴道︰「是嘛,俺倒是听說,你隔壁的王大官人,跟村西頭的李大戶,都是比狐狸還精的。土改一來,幾百畝地變了白條,跟著把自留的那一百畝也賣掉了,進城辦什麼實業,沒幾年就給逼得上吊了——這日子,俺可真是不敢想。」

三叔氣急了,拍桌道︰「這說的什麼話,沒有土改,你現在還得給李大戶打長工呢,本朝太祖武皇帝的恩典,那是幾輩子都不能忘的。」

死耗子眯眼道︰「是啊,幾輩子都不能忘,不過這輩子就得統統還清我看哪,這回牽完了騾馬,下回就得牽人了。當兵不怕,死也死得明白。就怕被拉到不知道什麼地方出勞役,听說吃的連牲口都不如,卻要干跟牲口一樣的活,死了就給家里發一張光榮證,外加幾袋糧食。光榮證發不發得到,不一定,至于糧食,經手的狗官是一定要刮走大半的……」

「還有,你以為俺們被牽走的牲口,真的全都運到了前線,給軍隊使喚去了?實話告訴你吧,俺就親眼見過,說是為軍隊征用的牲口,一轉眼就賣給了牲口販子。俺跟其中一個販子早先認識的,上去一問,他就說了,那幫狗官征來的牲口,差不多一半都是這樣轉手賣掉,拿到錢就自己人一塊兒分了。到征用期滿,就說牲口在前線死了,要你補上,補不上就出錢,不出錢就抓起來——大家都知道咋回事,就是沒人敢說,上面也沒人來管」

三叔邊听邊一口接一口地吸著旱煙,末了,他一拍大腿,憤憤不平道︰「那都是下面的貪官污吏干的好事,等著吧,趕明兒皇上派個青天下來,這幫混賬王八蛋一個都別想好過」

死耗子嗤了一聲,冷笑道︰「得了吧,自古以來,有幾個青天?又有幾個好皇上?還是去廟里多燒幾柱香,求菩薩保佑這般災禍不要落到自個頭上吧。」

那位沉默了許久的高大壯實的青年漢子冷不防插道︰「靠天不如靠人,靠人不如靠己,俺種田納糧,借債還錢,沒干過虧心事,也沒欠著誰的,誰要惹到俺頭上,俺就跟他拼了。」

三叔一听,趕忙放下煙桿,拍了拍青年漢子的肩膀︰「大柱,賭氣的話說說就好了,別真來啊,你們老李家現在全靠你了,你要有個三長兩短,你母親可怎麼活啊。」

大柱一下子氣短了,只得重新低下頭,一口旱煙,一口茶水地消磨時間。

眾人稍稍安靜了一會兒,不多久,又有人挑起了新話題,這次是有關某村「破鞋」又勾搭了誰誰誰之類的大家喜聞樂見的八卦新聞,很快,簡陋的茶水鋪里就毫無顧忌地爆發出各種原生態的詞穢語,令過往的大姑娘小媳婦不由得掩面捂耳、繞路疾走。

與這一群樸實熱鬧的漢子們形成鮮明對比的,是茶鋪一角那幾位頭戴小禮帽、身著長衫的客人,落座以後並不怎麼說話,也不抽煙,只是地喝茶,仿佛就是要側耳傾听鄰座那些無所顧忌的談話。

他們腳邊的樹樁上系著幾頭載滿包裹的騾子,很像是往常行走縣際鄉間的馬幫騾隊,騾子周圍站著幾位健壯的騾工打扮的男子,看起來卻不像在照料騾子,更像是在以警惕的目光監視茶鋪內外。

突然,一位騾工走近其中一位長衫客身旁,附耳低語了幾句,那位看起來體格比騾工更高大威猛的長衫客便畢恭畢敬地轉過頭去,對身旁戴著墨鏡、身形修長的白面小生低聲道︰「皇……黃老板,該走了。」

「武師爺,你都記下了嗎?」被稱為黃老板的白面小生,聲音也是女腔女調的,乍听起來有點像在念戲文。

「我的記性不是很好,不過回頭您可以問問吳俊和王一陽,他們在下面轉了幾個月,掌握的資料應該不少。」

武師爺說著,朝周圍使了使眼色,眾長衫客便擁著那位「黃老板」起了身,騾工們也相繼解了繩子,牽著騾子跟了過去。

就在這伙人的背影消失在人海之前,正在津津有味地參與各村「破鞋」評比的三叔突然發現了什麼,一巴掌拍在大柱背上。

「看,那個跟在長衫先生後面牽騾子的,像不像小宛村的吳大臉——吳俊?」

大柱忙站起身,探頭一看︰「那不是俺們村的王狗剩——王一陽嘛,他不是在北京城安了家,怎麼會在這里?」

三叔也慌忙起身︰「可不是,我叫你看吳俊,你倒一眼瞅見了狗剩,看那邊,是不是就是吳俊?」

大柱一個激動,丟下煙桿就追了上去,邊追邊喊︰「吳大臉,王狗剩,我是大柱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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