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大家告別以後,王雷騎著用廢舊鋼管加強過的山地車,後座上載著長發飄飄的艾米麗,一路飛馳,來到圖書館大街的布拉多克卡內基圖書館。
這是鋼鐵大王卡內基最早捐建的公共圖書館,始建于一八八八年,擁有超過一百年的歷史。
這座主體四層的古老建築,混合了中世紀和羅馬復興式的風格,正面矩形的主樓有一個三角形的屋頂,左右兩側對稱分布著兩座圓錐頂的圓形塔樓,灰色的牆面像是用泥巴做成的泥塑,表面坑窪不平,看起來非常陳舊和古老。
圖書館佔地超過兩英畝,不但擁有大量的藏書和閱覽室,最初還包括了一個964座的音樂廳、體育館和游泳池,這是其他圖書館所沒有的。
在七十年代,因為年久失修,圖書館曾經被迫關閉,後來經過整修又重新開放,時至今日,只有兒童和成人圖書館,以及一個活動室仍然在使用,音樂廳、游泳池等設施早已廢棄。
霍克鎮長在他的競選綱領中提出,小鎮的財政預算已經無法支撐圖書館的運轉,他打算關閉舊的卡內基圖書館,並轉讓出去,籌集資金建一個新的、小型圖書館。
王雷無法接受這樣的決定,他喜歡這個圖書館,因為書籍是人類進步的階梯,這是大哲學家培根說過的話。
「哇哦,歡迎來到布拉多克的天堂,」王雷張開雙臂,任由山地車滑到圖書館的台階前,抬頭看著這座古老的建築。
阿根廷詩人博爾赫斯曾經說︰如果有天堂,天堂該是圖書館的模樣。
艾米麗跳下車的後座,抬起白皙的小手攏了攏被風吹亂的烏黑長發,臉上露出甜美的笑容︰「嘻嘻,我們快走吧,孩子們都要等急了,這可能是倒數幾次故事會了呢!」
王雷不由皺起眉頭,恨恨地拎起前輪,重重頓在地上︰「該死的霍克!他不配擔任布拉多克的鎮長,我們要讓能夠維持圖書館、保護球場的人來做鎮長。」
婊子養的!王雷心里充斥著不滿和怒氣,他要做霍克的反對者,再過幾天他就十八歲了,那個混蛋的反對票中,肯定有他的一張。
艾米麗也露出憂傷的表情︰「可是,應該沒有人會跟霍克競爭的,他會是唯一的候選人。」
「哈,這樣的選舉真他媽的沒勁!」王雷惱火地將自行車扔到路邊,抬腳踢了一下旁邊的鐵欄桿,轉身走上台階。
「一定不能讓霍克當鎮長,我會想到辦法的,我會想到辦法的!我們可以推舉一個新的候選人,比如亞伯館長。」
艾米麗走在王雷身後,聞言撅起粉女敕的紅唇,無奈地搖了搖頭,亞伯爺爺是圖書館的館長,在鎮上生活的時間最長,深孚眾望,但他已經八十二歲,不可能有精力管理小鎮。
艾米麗和王雷都是圖書館的義工,因為財政吃緊,亞伯館長精力有限,圖書館現在主要靠義工們的工作維持運轉。
他們像往常一樣,來到閱覽大廳,亞伯爺爺坐在大桌子後面,笑吟吟的抬起頭︰「呵呵,快看看是誰來了,我們的小公主,還有來自東方的小王子,你們好嗎?」
「亞伯爺爺,我們都很好。」艾米麗笑著上前摟住亞伯爺爺的脖子,來了一個親密的貼面禮。
王雷也夸張地大聲笑道︰「哈哈,亞伯爺爺,您看起來精力充沛,下次我們來一場橄欖球比賽,怎麼樣?」
亞伯館長確實老了,只有精神好的時候,才會在圖書館出現,每個禮拜總要休息三到四天。王雷也明白,亞伯爺爺沒法去競選鎮長。
該死的!王雷心里暗罵,小鎮的鎮長沒有什麼特權,還要為鎮里的事情跑前跑後,為小鎮的衰敗絞盡腦汁,所以大家都不願意參加競選。
「哈哈,換作我十八歲的時候,你這小身板可經不住撞的。」亞伯笑著起身︰「好了,孩子們都等不及了,我們也上去吧,雷克斯你就留在這里,那邊箱子里有些舊書,你幫忙整理一下!」
「好的!」王雷點了點頭,圖書館免費對公眾開放,這里不但有很多書,還有最好的閱讀、學習和研究的環境,還是小鎮居民群體活動的重要場所,時常定期或不定期舉辦一些公眾活動。譬如免費的瑜伽課、組織大家集體看一本書的讀書俱樂部、計算機學習課程等等。
現在是暑假,基本上每隔一兩天就會有一個針對兒童的活動,今天下午的活動是故事會,亞伯館長和艾米麗,還有貝拉阿姨——另一位長期義工,將給小鎮的孩子們講故事。
看著亞伯和艾米麗走上樓梯,王雷站在樓梯口,听到樓上孩子們歡快的笑聲,臉上也露出淡淡的微笑,想起小時候在這里度過的快樂童年,留下很多美好的記憶,至今難忘。
「媽咪,快點啦,故事會就快開始了!」一個胖嘟嘟的小孩喘著粗氣,滿頭大汗地沖進圖書館,身後跟著一個同樣急匆匆的白人少婦。
王雷連忙迎上去,扶住急轉彎差點要摔倒的小胖子︰「馬修,慢一點,別摔到了,亞伯爺爺剛上去,故事會還沒有開始。」
「啊,亞伯爺爺已經上去啦!」沒想到他這樣一說,小胖子更急了,掙開他的手,蹭蹭蹭沖上樓梯。
「哎吆,馬修,你慢一點!」白人少婦跑到樓梯口,看到小胖已經跑上樓,氣喘吁吁扶著欄桿,對王雷笑了笑︰「小家伙越來越瘋了,整天吵著要听艾米麗姐姐講故事。」
王雷笑著點點頭︰「耶,孩子們都很喜歡艾米麗。」
「是啊,不過他們都很討厭你,說你搶走了布拉多克的公主,哈哈。」少婦開了個玩笑,和王雷打過招呼,沿著樓梯走上二樓。
「哇哦,這群該死的小混蛋,公主本來就是我的!」王雷大笑,看著少婦走上樓,又站在樓梯口听了一會兒,孩子們的吵鬧聲安靜下來,隱約听到亞伯館長的聲音,緊接著孩子們發出一陣熱烈的歡呼和掌聲,這次的故事會看起來還會像往常一樣成功。
「看,孩子們很高興,大家都需要這個圖書館,該死的霍克,與人民作對,注定要滅亡,」王雷再次堅定心里的想法,他握了握拳頭,走到入口處的辦公桌前,桌子下面放著一只大號的整理箱,里面雜亂堆著一些破舊的書籍,這就是亞伯館長剛剛讓他整理的舊書。
這些書不知道是哪里來的,似乎放置了很久,表面積滿灰塵,還散發出一股刺鼻的霉味,王雷用手在鼻前扇了扇,拿起抹布小心擦去上面的灰塵,又根據書的內容,按照大類分別擺放到一邊,並在一張表格上進行登記。
《國富論》,作者亞當.斯密,一**八年版;《電的實驗與觀測》,富蘭克林,一九一二年版;《杰佛遜自傳》,一九零三年版……這些書都是老版,如果拿出去的話,一定會在圖書收藏界引起轟動。
但它們更是一種精神傳承,卡內基圖書館和布拉多克小鎮的精神傳承,沒有了它們,布拉多克就像北美許多類似的小鎮一樣,注定沒落,直至徹底荒廢。
霍克的經濟振興計劃,不過是他一廂情願而已,別人為什麼要選擇布拉多克?匹茲堡方便多了。
因為布拉多克的房價便宜?確實便宜,一座兩百平的小樓也只要幾千美金,但是貪圖這種便宜的公司,恐怕都是那種不求上進,或者快要活不下去的,並不能給小鎮帶來什麼。
王雷不屑地搖了搖頭,將手上一九三二年版的《林肯傳》放到一邊,重新拿起一本厚厚的書籍,擦去封面上的積灰。
「咦!」這本書封面上的一行字母竟然是手寫的,歪歪扭扭,王雷分辨半天,才認出那幾個單詞︰總統書。
翻到封底、扉頁,都沒有出版和印刷方面的信息。
王雷好奇地翻開書頁,發現里面的書頁出奇的整潔,好像新書一樣,紙張模在手上的感覺也有些奇怪。
頁面上只有兩行字,寫著「與正直之人站在一起,當他正直時與之同在,當他不義時與之分手。」
落款是亞伯拉罕.林肯,似乎也是手寫的。
字的上方,還有一幅淡淡的黑白色照片,看起來很像林肯本人。
哇,偉大的林肯!王雷興奮地拍了拍手上的書,林肯是美國南北戰爭時期的總統,公認是美國史上最偉大的人物之一,也是王雷最欣賞的美國總統,因為他廢除奴隸制,讓黑人奴隸得到解放,人人平等從而不再是一句空話。
王雷翻到書的最前面,看到的不再是林肯,而是喬治•華盛頓,美利堅合眾國的締造者,美國史上第一任總統。
「公眾通過的法律決不能遭到個人的踐踏。」
真是真知灼見、至理名言,可惜今時今日,踐踏法律的行為依然處處存在。王雷用力點了點頭,心中想著︰當今世界繁花似錦,其實危機重重,那些政客根本看不到這些,或許,只有這些偉大的人物重生,才能扭轉乾坤,帶著大家走出一條新路。
「給人以幸福的不是財富也不是顯赫的地位,而是內心的寧靜和所獻身的事業。」——托馬斯•杰斐遜,《**宣言》的起草者之一,美國歷史上第三任總統。
「敢于干上一番偉大的事業,去贏得輝煌的勝利,哪怕歷經失敗,這也遠遠勝于那些沒有經歷多少酸甜苦辣的可憐蟲為伍,因為他們所生活的那個沒有勝利也不存在失敗的地方,是灰蒙蒙的黃昏。」
噢!這是西奧多.羅斯福,美國歷史上最年輕的總統,年僅四十二歲成為美國總統,比現任總統克林頓當選時還要年輕五歲,也是王雷立志超越的目標,他要在四十歲前當選美國總統。
「檢驗我們進步的標準,不是看我們為哪些富人錦上添花,而是看我們為哪些貧民雪中送炭。」
——富蘭克林•羅斯福,這是一位戰時總統,曾經領導美國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戰勝了法西斯,他是美國歷史上唯一蟬聯四屆的總統,。
每一頁都只有一句話,一個落款,字跡各不相同,以及一幅逼真的、像素清晰的照片。
王雷卻沒有心思探究華盛頓、杰佛遜、林肯那個時代的照片從何而來,看著這些美國歷任總統的照片和箴言,他感到有股特別的東西在身體里涌動,情不自禁地一頁一頁翻下去,越看越不能夠自拔。
美國的總統都是經由選舉產生,在大部分時候,他們都代表了大多數的民意,而能夠從激烈的競爭中勝出,他們也都是各方面都很優秀的杰出人士。
看著這些箴言和照片,王雷似乎能夠看到他們一路奮斗的激情和艱辛,有一種東西,深深在心里扎根。
許久之後,他終于翻到最後一頁,從華盛頓到克林頓,這本書似乎囊括了美國歷史上最偉大、最杰出的十幾位總統。
這時候,王雷似乎听到一個聲音,在不斷的呼喊自己︰你是否希望成為美國的總統?如果是的話,那就在這里簽下自己的名字吧!
這還用考慮?當然想了!非常、非常的想!王雷幾乎要喊出來,他和很多美國的少年一樣,從小的理想就是當美國總統。
他毫不猶豫地拿起筆,在最後的空白頁面上簽下自己的名字,然後歪著腦袋想了想︰如果我來做美國的總統,我要做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