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虛妖君,原來你不僅參與昆侖州獸襲,還參與長生州獸襲。莫非靈界五大福地的獸襲都是你發動的?」
關小山人還沒到,問話先到了,試探的話問出口以後,他才和赤靈心一道落下山巔,揖手作禮道︰「關小山見過若虛妖君。」
若虛平靜地點點頭,對他開始試探的話語提都沒提,似乎沒有听見,和聲問道︰「你們兩人不在昆侖州用心修習,怎地跑到長生州來了?」
關小山笑著回道︰「若虛妖君,修煉是需要靈晶的,特別我還需要在昆侖州異常稀缺的黑晶;所以,不得不背井離鄉出來客串一把行商,指望著掙點修煉資用呢。」
「行商?」
若虛忍不住莞爾,笑道︰「這是個好主意,出來四下走走歷練一番,比閉門修煉強得多。」
這時水花子和李青跟著飛落山巔,關小山有心讓若虛認識她們,這樣以後萬一遇上不定能有個照應,便對兩人說道︰「青妹、水花子,你們兩個來見過若虛妖君。」又轉對若虛道︰「李青和水花子是我這個行商小隊的隊員,李青還是我的雙修伴侶。」
李青早知若虛妖君是凶靈聯軍的首腦,以前一直將其視作敵人,如今叛逃出神界就無所謂了,依言上來向若虛福了一福。水花子不認識若虛,听說是「妖君」原本沒怎麼在意,只是卻不過關小山的面子,就上前抱拳拱手道︰「十萬森林水花子見過若虛妖君。」
若虛對二女卻不怎麼客氣,既不出口招呼,也不點頭示意,只冷漠地掃了一眼就不再理會,轉向關小山說道︰「你和赤靈心剛才在空中輾轉騰挪的樣子看起來很不錯,是在哪里學的?具體是什麼?」
水花子和李青對若虛的無禮很不滿,李青噘起嘴,氣咻咻地轉回到關小山身邊,白了若虛一眼;水花子瞪了關小山一眼,怨怪他將自己介紹給若虛。
關小山只怕二女惹惱了若虛,听見問話就不敢賣弄,老老實實回答道︰「不瞞若虛妖君說,這是我自創的穿花繞樹身,根據難易程度,穿花繞樹暫時分為四個等級,剛才我和赤靈心用的就是等級最高的第四關,是飛行之術和真武者近戰身的結合;穿花繞樹身還不成熟,我正在琢磨下一步的發展方向,有心把陣揉合進來當作第五關。」
「咦——」
若虛眼楮一亮,上上下下仔細打量了一陣關小山,繼而笑道︰「關小山,你很不錯啊。先給小狐狸通了經絡道,又能自創這個什麼‘穿花繞樹’,嗯——如果你能如你所說,百年內成為至尊,我當真要對你另眼相待了,像對小狐狸一樣。」
感受到若虛的欣慰高興,關小山連忙抓住機會,故意苦起臉說道︰「若虛妖君,只怕我要讓你失望了。我模索了這麼多年終于修煉成神,可下面——如何從大神修煉成神君、如何從神君修煉成神尊——卻半點不知。別說百年,就算是千年、萬年只怕都不行。」
「如你這般說,第一位修士、第一位神尊如何能夠產生?如你這般說,穿花繞樹身又怎可能自創出來?小狐狸又怎可能擁有經絡道?」
若虛一眼看穿關小山的用意,淡淡地駁斥了幾句,便拒絕道︰「你別指望我會幫你,我從不幫人修煉,即便我對你和小狐狸很感興趣,也只會在旁邊觀察欣賞,不會隨意介入其中,記住沒?」
關小山踫了個硬釘子,臉面上有點掛不住,便訕訕地反駁道︰「若虛妖君以前幫過我多次,也幫過赤靈心,赤練當空不就是若虛妖君傳授的嗎?怎麼說從不幫人呢?」
若虛搖搖頭,淡然說道︰「我傳授小狐狸赤練當空有自己的用意,沒必要給你解釋;至于以前救了你們兩次,則是恰好遇上,我不忍暴殄天物,只好出手;這確實給了你們一些好處,但稱不上有意相幫。明白嗎?」
關小山無奈地咧咧嘴,道︰「像是明白,好像又不明白。」
「明白也好,不明白也好。反正你別指望我幫忙就好……」
眼光在關小山、赤靈心身上稍稍一轉,若虛難得地露出一點笑容,說道︰「就這樣說定了,你們快走,我事情多,沒時間閑聊說話。」
「那——我們告辭了!」
關小山依著若虛的心思也不說再見,稍一拱手示意,帶著三女和卷毛狗離開了山巔。
四人剛飛下山巔,智多星山林間茅草呼啦一響,智多星從中躥了出來。關小山大奇,在心底問道︰「揚子,你在干嘛?怎麼跑這兒來了?」
智多星在關小山心底打了個哆嗦,緊張兮兮地回道︰「老大,剛才那個人危險的很,我不敢在他面前出現;雖然封印還沒有解開,我卻感覺這個人肯定是你的大敵,你要小心,千萬不要在他面前露出底細,否則,必死無疑。」
智多星難得如此正經地說話,所以,它此時一說關小山立時信了,對若虛莫名的好感在這一瞬間就變成了驚恐擔憂。
「小山哥哥,難怪雲小姐說你是凶靈聯軍的奸細,你跟若虛妖君確實很熟啊。」
就在關小山暗自誡懼之時,李青找了個由頭開口打听若虛的底細,剛才在旁邊,她听出關小山對若虛的恭敬不同一般,忍不住有些好奇。
關小山心思不在此處,就隨口應付道︰「我只是認識若虛,卻不是凶靈聯軍的奸細,你不也看見,不管是昆侖州的還是長生州的凶靈對我都沒有半點客氣嗎?」
「小山——這人不就是個妖君嗎?你對他為何如此……」水花子沒有李青的心思多,心里有疑惑就直接了當地問了出來。
「妖君?哼——若虛若真的是妖君,靈界的修煉等級至少要上提好幾級。這個妖君對他來說只是一個符號,什麼都代表不了。」
關小山從智多心的告誡中回過神,悻悻地哼了一聲,臉色一肅,沉聲對水花子、李青說道︰「你們兩個以後要注意,遇到這人一定要恭順,千萬不要和他做對,不能惹他生氣,這人看似平和,其實心冷得很,若是起了殺心,絕不會有半點憐香惜玉之情。最可怕的是,他若想殺誰,沒人能逃月兌,他是我見過的、听說過的人物中修為最高的,靈界沒人夠資格與他為敵。」
「啊——」李青驚呼一聲,駭得花容失色。
水花子咦了一聲,似乎有些不信,不解地追問道︰「若虛妖君有這麼厲害?難道他比孟廣聖還厲害?若真的比孟廣聖厲害,就該到另一個新世界去啊?」
「孟廣聖肯定不如若虛。」
關小山毫不猶豫地搖了搖頭,肯定地說道︰「你說孟廣聖能夠力敵數名凶尊的時候,我能想象出孟廣聖如何的厲害,也就是說,他的神通修為在我想象之內。若虛不一樣,凶尊像是他的看門狗,不能稱之為對手;這種神通修為不是我能想象、不是我能理解的,只能用深不可測來形容,所以,他肯定比孟廣聖強。至于為何沒到新世界去,我不知道具體原因,其中肯定有我們不知道的道理。」
這番話說罷,一向鎮定的水花子也如李青一樣花顏失色,俊秀的俏臉煞白煞白,漆黑的雙眸震驚地望著關小山,仿佛不認識似的。
「走吧,去瑤山城——」
關小山還在回味智多星的告誡,沒有心思多聊,招呼了一聲就先往東南方向飛去,赤靈心等隨即跟上,只苦了小白,獨自一個在叢山峻嶺間瘋狂馳騁。
也許是大規模獸襲臨近意外就會較多的緣故,黃昏時分,行商小隊飛行途中再次遇到一樁變故——前方不,幾個靈主領著一群飛禽類精靈、凶物正在空中圍攻四騎人類修士。
「是瑤山城的人。」
水花子見狀就趕過來提醒關小山。
其實不用提醒,看到和水家一般一色的……裝扮,關小山也猜到四騎修士肯定是瑤山城的人。四位修士寡不敵眾,看似處在下風,卻沒太大危險,會合在一處一邊抵擋一邊向東南瑤山城方向退卻。
「走!過去幫一把。」
關小山沒有多遲疑,既然要去瑤山城交易,有機會結識幾個地主朋友自然最好不過。
行商小隊撲喇喇卷了過去,只是不等趕到,圍攻的靈主就發現不妙, 哨一聲帶著各色屬下飛禽先一步散去。
瑤山城的四名修士三男一女,其中兩名中年男子著神將打扮,坐騎分別是是禿鷲和大雕;另外一男一女都很年青俊俏,坐騎也是丹頂鶴,一看就是大神一級的修神之士。
四人都很沉穩,對手退走之際也不趁機追趕,只靜靜地等待,待關小山一行來到進前,年青男子眼光在行商隊員上身逐一打量,隨後揖手招呼道︰「我是鐘有期,乃瑤山城臨塵閣供奉修士,因十五年一遇的大規模獸襲即將來臨,我和幾位道友奉命前來探查凶靈聯軍軍情,適才和一伙凶靈起了沖突,多虧諸位趕來助威嚇退對手,多謝啦——不知諸位是?」
「呵呵——原來是鐘道友,幸會幸會。我們是……」
關小山呵呵一笑,正想介紹自己的行商小隊。眼前人影一閃,水花子攔在他前面,接口說道︰「我們是十萬森林水家的行商小隊,我叫水花子,乃水家新晉長老。」
「哦,原來是水家行商。」
水花子說罷,鐘有期臉色頓時冷了下來,隨口支吾了一聲就萌生退意,揖手說道︰「天色不早了,大家都有趕路,就不相互耽擱了。告辭——」
「告辭——」水花子揖手換了一禮。
瑤山城四名修士再不多說,灑然而去。
「十萬森林和瑤山城關系不怎麼樣啊……」
關小山看出這一點,先笑著打趣,隨即臉色一繃,做出生氣的樣子怨怪道︰「花子——我現在是生意人,需要和瑤山城打長久交道。你擅自給我按一個水家行商的名義,讓我以後在瑤山城如何自處?」
水花子不以為意,神色自若地回道︰「小山,你這麼聰明,應該知道十萬森林和瑤山城關系不會好,不僅十萬森林和瑤山城,四小福地和五大神界相互之間都不待見,雙方原本不是一條道上的。你想啊——有四小福地在,五大神界犯戒的、不安生的修士就多了一條後路,五大神界怎會待見四小福地?兌換交易是各取所需,屬于無可奈何之舉,可不是誠信合作。正是因為這個緣故,四小福地才會聯盟,以免被五大神界欺負凌辱。你——關小山不管是不是行商,事實上都已是四小福地的同道中人,不再屬于五大神界,所以,不要再妄想結好神界,不要希圖什麼長久的情意;安心做好你自己就是。」
關小山若有所悟,沉默半餉後卻沒放過水花子,繼續逼問道︰「你說的有道理,但這不是將我這支小隊充作水家商隊的原因。」
「哦~~~好吧,我承認,這麼說另有原因。」
水花子無奈長嘆,老老實實說道︰「小山——瑤山城有水家經營的商鋪,水家商隊進入瑤山城一向都在自家商鋪歇息住宿,我想讓你們也去那住;如果不說是水家商隊,你們就要住進瑤山城奉天府的館驛了。」
「就這麼簡單?到哪兒住不是一樣?」關小山猶自不信,仔細審視水花子。
水花子似受不住他懷疑的目光,皺眉說道︰「當然不是這麼簡單。實說吧——小山,我想讓你在瑤山城留一段時間,和我家長老見一面,面對面重新議一議金水聯盟舉薦人之事。」
「金水聯盟舉薦人?有什麼好議的……」
關小山不解地咕噥一聲,沒再理會水花子,獨自一人向前疾飛出去。將行商小隊其他成員遠遠拋開後,他終于憋不住歡喜,嘿地一聲歡笑出口。
事實上,半年前神界來犯之時,關小山之所以大弄玄虛,最重要的目的是向水花子展示自己的不凡,當然,如此作為不是為了獵取芳心、增加一個雙修伴侶,而是為了得到金水聯盟手上的珍果,以便修煉出心識。這樣的話,即便不能進階成神尊,他也可以嘯傲靈界或者是有足夠的資本進入新的世界。
水家原本有心舉薦關小山成為金水聯盟修煉心識的第一人,但他不滿意水家開出的條件,他希望按照自己的想去做,希望重開談判。為了在未來的談判中佔據主動,關小山決定以退為進,毫不猶豫地拒絕了水花子的建議。
關小山可以假意拒絕,但若想修煉出心識,就不能和水家斷絕交往,必須保持密切聯系,還要在聯系的過程中,展示出足夠多的誘惑,引誘水家找他談判。
如何讓水家感受到誘惑?由誰來充當他和水家之間的聯系人?思謀這兩個問題的時候,水花子當仁不讓地成了關小山眼中首選的獵物。
水家在金石熔爐損失慘重,內部核心必定會因此調整,吸納新生代精英子弟進入;水花子一乃是水家嫡親子弟,值得信任;二來年紀輕輕就進階為真君,潛力無窮;三乃有傳訊示警之;沒有理由不被吸納入水家核心之中。
關小山以此推算,水花子在水家的身份絕不會低;她的意思雖然不能完全代表水家,至少能代表水家一部分。于是,他便以客串行商、一道出發為借口將水花子先留在身邊,然後尋找一切機會向她展示自己的不凡和神秘。
平日里埋頭修煉,不僅修煉真氣、神識,還研修陣、丹藥,以此彰顯自己的廣博;神界修士來臨時借助先天甲故弄玄虛,以此增加自己的神秘;即便偶遇若虛,也要借機大吹特吹一番,以此顯示自己的見識;這一年來,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增加自己在水花子眼中的份量。從水花子老老實實待在野豬林從不輕言離開這一點來看,他認為自己有了重開談判的資本,這才以出門行商游歷之名進入長生州,為水家提供一個接近和談判的機會。
水花子懵然不知其中訣要,果真開口挽留他了。
一年來的精心準備終究沒有白白浪費,關小山豈能不欣喜若狂。並且,他對和水家談判的結果充滿信心。他有足夠的談判資本。不說四大惡地和回真陣有益修體這些秘密,也不說自創的穿花繞樹獨門身,單單他腦袋中有關大神進階神君的訣要,就足以讓他和水家交易了。
心識的修煉雖然能讓修士戰力倍增異常強大,但受限于珍果的稀缺,最好的結果也需要兩百四十年才能造就出一位擁有心識的修士,于整個家族或者金水聯盟來說,這種無普及的好處象征意味要大于實際。相比之下,若能得到大神進階為神君的秘訣,水家和金水聯盟能夠受益的修士就太多了,整個家族和聯盟的實力也將因此大幅提升。
關小山相信,只要把一切攤開,摒除自己和水花子之間的人情,只以利益交換,他手中擁有的資本足夠換取金水聯盟手中的珍果。
人逢喜事精神爽。
關小山心滿意足之下,也不找地方住宿暫歇,連夜向瑤山城飛去。其他隊員會飛還無所謂,只苦了徒步行走的卷毛狗,晝夜不停地連續奔馳累得它真成了一條「狗」,呼哧呼哧舌頭吐出老長。
瑤山城位于長生州西部山區的南坡,與長生州南部的十萬森林接壤。這里是典型的喀斯特地貌,犬牙交錯曲折回環的溶洞、黝黑陡直深不見底的天坑,密密麻麻隨處可見,福地長生洞是一個巨大無比的天坑;長生神界由密布在長生洞天坑周圍的無數溶洞組成。長生神界北部邊緣,有一座如同被攔腰砍去一截、土台子似的大山,山上各種房舍星羅棋布,住有無數人家,這就是瑤山城。
行商小隊連夜急趕,中午時分終于抵達瑤山之下。水花子在前帶路,行商小隊緊隨其後,正準備上飛之時,一身汗水的卷毛狗嗷嗚一聲,癱倒在地,然後瑟瑟發抖,竟是再也站不起來了。
「哦?小白累成這樣——」
關小山一愕,目光隨即落到智多星身上︰「揚子,危難之際應當相扶相助,又是你立的時候了,背負小白進城的重任就交給你了。」
「不僅是累的!」
水花子插話進來,蹙眉說道︰「以前我忘了告訴你們——瑤山城其實也有妖怪識別圈,五年前,大野澤孟家行商從中轉圜,長生神界和昆侖神界完成了一筆交易。昆侖神界付出的就是妖怪識別圈布設之道。現在怎麼辦?小白是凶物,進不了妖怪識別圈。大規模獸襲即將開始,把它丟在城外不好。」
「哦——是妖怪識別圈啊。沒事——讓它進來就是。」
關小山有被囚回真陣五年的經歷,心里明白陣的壓制雖然難受,于修煉卻有好處;對此就毫不在意,吩咐智多星道︰「揚子!你給小白傳話,告訴它不要怕妖怪識別圈,習慣了就好,呆久了不定還會有好處呢。」
有卷毛狗拖累,行商小隊只好下地步行,以便照顧卷毛狗。過了大半個時辰,眾人上到山頂,水花子指著東邊一座簡樸的大屋說道︰「那就是山間水閣——水家在瑤山經營的店鋪。水家和十萬森林來人都住那里,里面寬敞得很,你們盡管放心住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