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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集 一百三十六章淪為囚徒

秋風蕭瑟,大地枯黃;連神界也不能置身在天地變化之外,不知不覺地開始變換顏色。只流香園有些不同,雖然也在變換顏色,卻是從春夏的青翠蔥蘢轉變為成熟的金黃,沒有半點蕭瑟之感。

就是在這樣一個時節,流香園東南與朝陽宮交界之處一個幽靜的小山谷內,有人愁腸滿懷地長嘆了一聲。小山谷內怪石嶙峋,藤蔓叢生,不適合種植,所以沒有開闢成藥圃;谷中心有一汪烏黑發紫的水窪,水窪表面像栽洋蔥頭一樣露出一個披頭散發的腦袋,嘆息聲便是這個腦袋里發出的。

這汪水窪就是神界真武者談之色變的「蝕骨潭」,里面露出來的腦袋是新來的囚犯關小山。

蝕骨潭說是潭,其實是個人造藥坑。坑不深,僅有丈余,剛好夠淹死人;坑也不大,呈不規則的圓形,方圓有桌面大小,若不想被淹死,囚禁者只能時時刻刻兩腿叉開,支在坑壁上。

坑壁是天然花崗岩,蝕骨潭原本就是在一塊重于十萬斤、小山般的大花崗岩上鑿出來的。為了更像是囚禁,神界修士使用神術,將五根小腿粗的靈金鎖鏈埋進花崗岩,其中一根當作項鏈,控制囚禁者頸項;兩根當作手銬,鎖拿囚禁者雙腕;兩根當作腳鐐,專鎖囚禁者腳踝。

當然了,蝕骨潭囚禁對象是真武者,真武者氣壯如牛,筋骨結實,靈金鎖鏈和滿坑的蝕骨湯藥未必治得住,為以防萬一,神界又圍繞著蝕骨潭布下了一個回真陣;這樣的話,任他真武者再是勇猛,也不可能輕易月兌身逃出。

聞便捷和白樂天兩位神君實地查看了一番,確認苦修屋被人暗中做了手腳布下四絕陣後,便聯合端木廣,準備召集三宮十二房神君會議,依雲出岫這個苦主所求,撤銷姜伯長臨塵閣大長老之職,回轉神界以方便調查;與此同時,關小山先被剝去甲衣,渾身精赤著鎖進蝕骨潭。

被囚禁的滋味並不好受,即便有先天甲保護,身體感受不到湯藥腐肉蝕骨的滋味,關小山依然感覺很難受,在這里只能全神貫注,一可也不的松懈;否則,稍不注意口鼻就會浸入到藥湯中,被灌得滿腔滿肺。

對關小山來說,身體的難受是次要的,心靈的恐慌才是主要的。

因為能夠吸收靈氣,靈金成了修士最難弄斷的金屬,只有神尊才有這個神通,大神等級的關小山對五根靈金鎖鏈毫無辦法。當然了,他還有一個真武者身份,憑借隨時可能進階為真君的實力,他原本可以將靈金鎖鏈扭曲變形直至月兌困的,可惜回真陣讓他的實力無法正常發揮,只能老老實實接受靈金鎖鏈的束縛。

這種局面非常不妙,先天甲能保護他全身上下百分之九十九的要害,卻保護不了眼楮、嘴巴等三四處柔軟部位。這時若有人起心謀害,只需一把利器就能輕易將其置之于死地。

關小山的恐慌就來自于此。若非是雲出岫的主意,他說什麼都不會將自己置身于毫無還手之力的惡劣局面中。讓他更為恐慌憂愁的是,他被囚禁蝕骨潭已經五天了,雲出岫似乎憑空消失了,一直沒有過來。

「難道出了什麼差池?出岫是不是被端木廣、姜伯長合謀害了……」

關小山非常不安,神界不大,從苦修屋到蝕骨潭半個時辰就飛到了,雲出岫沒理由一連五天都不來一次,也不可能這麼久都不給他一個解釋,除非是出事了!

關小山正自忐忑不安之時,一個窈窕的身影進了蝕骨潭所在的山谷。他心中一喜,以為來人必定是雲出岫。待抬頭細瞧,卻又大失所望。

雲出岫非常在意禮儀,一舉一動向來從容端肅,來人卻截然相反,步履時快時慢不說,身子也沒一刻安寧,不是凶蠻地踢踏野草,就是怪異地蹬踩怪石,像是在發泄什麼,又像是調皮好動,還像是漫無目的地瞎逛;總歸不像雲出岫的舉止。

待更近了一些,關小山恍然發現來人竟然是熟人——端木廣的雙修伴侶柔娘,心中頓時一凜。端木廣是他和雲出岫的大對頭,柔娘是端木廣的雙修伴侶,和兩人是敵非友。此時她來蝕骨潭干什麼?是否準備對自己不利……

關小山心中一沉,干脆將披散的頭發全都向前耷拉遮擋住面孔,雙眼緊盯越來越近的柔娘,一邊在心里盤算應對之道。

柔娘此行的目標顯然是蝕骨潭,看似漫無目的地瞎逛,其實距離關小山越來越近。隨著距離的拉近,一陣清脆的絮絮叨叨聲響先自進了關小山耳中。

「真是煩啦……總是讓人不得安生修煉……蝕骨潭怎麼會派上用場……」

絮叨之人自然是柔娘。听口氣,她似乎非常不滿。

關小山卻不敢大意,將頭垂得更低了,做出奄奄一息的樣子以松懈對方,雙手緊緊篡住靈金手銬。每根靈金手銬露出岩壁的部分約莫有三尺多長,很難揮舞御使;卻是他目前唯一能夠當作武器進行攻擊防御的物件。

柔娘終于到了。

「喂——你是誰?是哪位修士聘用的神將?為什麼被關起來?」

柔娘似乎不了解狀況,大咧咧地問著,一邊在蝕骨潭邊沿蹲下來,伸手一拽,從背後拽出一個采藥用的小背簍,背簍里有鋤有鏟,還有半簍掛著些許新鮮泥土的根睫、藥草。

關小山原本像支吾幾句,待目光在背簍上一掃,心中一驚,便不敢再說話,無力地哼了兩聲,裝出衰弱之極的樣子。

柔娘見狀,頗為憐憫地嘆了一聲,道︰「哎~~你看起來好像很難受。只是,沒辦法——我有職責在身,幫不了你什麼。」

听到這些,關小山越發心驚,暗自凝神閉目,聚合真氣,一旦柔娘有所異動,他就要誓死一搏,先下手為強了。

問話沒能得到回答後,柔娘也不在意,蹲在蝕骨潭邊沿自顧自地忙碌開了;她先從背簍里拿出一塊顏色如紅薯、大小如胡蘿卜的根睫,接著拿出一根拇指粗細、筷子長短的木棒,在根睫上一下下很有節奏地敲擊起來。

敲擊按照一定的秩序,從根睫其中一個頂端開始,一點點向另一端挪動,終于移動到另一端後,又一點點返回。就這樣周而復始,來回敲打了十二次,褐紅的根睫顏色變成了青紫,柔娘便從背簍取出鐵鏟,將根睫剁成腳指甲大小的薄片,剁一片就往蝕骨潭里丟一片。

「阿嚏!阿嚏!阿嚏……」

柔娘一邊剁,一邊不停地打噴嚏。

噴嚏不僅聲勢不小,而且不受主人控制,驟起驟落,來得十分突然,去的不明蹤影,直管向四方噴射。關小山因此成了池魚,臉上星星點點的遭受了不少打擊;但他心里安定了不少。柔娘的作為更像是為了保持蝕骨潭的藥性而增加湯藥,並不像圖窮匕見的刺殺。被囚在蝕骨潭的若是其他真武者,也許會擔憂增加的藥效能加速自己的死亡;關小山有先天甲保護,對此卻不會在意。

噴嚏越打越多,最後竟連綿不斷滔滔不絕起來。柔娘蹲不住了,倏地一下躥起來,如甩蛇蠍丟下根睫和鐵鏟就跑,逃出七八丈外停形,又打了一陣噴嚏才漸漸平息下來。

「氣死老娘啦!以後這日子還咋過啊!!!」

柔娘咬牙切齒,吹鼻子瞪眼地大叫大嚷,看似真的著惱了。瞧見這些,關小山心里只想笑,懵懵懂懂地感覺柔娘似乎患有某種植物過敏癥,很多藥草沾染不得。

接下來的發展證實了他的猜想。歇了一陣,柔娘再度過來處理背簍的藥草,然後一次又一次地噴嚏不止,一次又一次地逃離蝕骨潭,一次又一次地咒天罵地,直說日子沒法過來。

聯想到柔娘本是流香園修士,關小山隱然猜到,打理蝕骨潭應該是柔娘份內之責,雖然處理藥草很不好受,她還是不得不為之。

半簍藥草本來只需一刻鐘就能處理完畢,柔娘卻整整用了三個時辰,直到天近黃昏才處理清爽,然後逃一樣地飛走了。

柔娘一走,蝕骨潭再度恢復了寧靜,一連幾天附近都沒出現一個人影。

關小山以前身邊不是有赤靈心就是有雲出岫,再不濟也有靈寵揚子,有伴的日子過久了就不習慣孤單,另外,此時他安危莫測,前途未卜,孤單之中又多了一份淒惶,日子就更加煎熬,隔不了一會兒就會翹首仰望,試圖找到雲出岫的身影,可惜沒有一次能夠如願。失望之余,關小山忍不住開始思念起柔娘,盼著她過來打理蝕骨潭。兩人分屬對立陣營,不可能真心交流敘談;可有個年齡如「老妖婆」,身材相貌心性都像小姑娘的女子在身邊大叫大嚷畢竟熱鬧一些。

就這樣又過了四天,雲出岫終于來了。

「出岫!你怎麼才來?這段時間在忙什麼?我快擔心死了!」

不等雲出岫飛落下地,關小山先問了一大串問題,事實上,他想問的遠遠不止這些問題。五行峰事起過去九天了,兩人還是第一次有機會單獨相處,他有太多的話想和雲出岫說,不可能一口氣說完,只能慢慢說慢慢問。

「這幾天三宮十二房的神君在為臨塵閣大長老一職會議——哦,對了,我爺爺已經順利進階為神君,也參加了這次會議。」

雲出岫不像關小山那般急迫,從容飛落下來,語氣非常平靜地說道︰「會議的結果剛剛出來;諸位神君決定即時把姜伯長調回神界,至于新的臨塵閣大長老之職——因為新的獸襲即將到來,新任臨塵閣大長老需要熟悉昆侖城事物,能盡快組織修士防御;諸位神君認為我比較合適,所以,任命我為新任臨塵閣大長老,明日即下山接任。」

「啊?新任臨塵閣大長老?!太好啦!!!」

關小山高興的心花怒放,這幾天忍受的艱難和這個喜訊相比頓時算不得什麼了。雲出岫出任臨塵閣大長老意味著他將不再為修煉用的靈晶、凶丹發愁,不再為出不了神界見不到赤靈心發愁!

興奮之余,他突然想到自身的處境,便連忙問道︰「出岫!你為什麼把我弄進蝕骨潭?雖然我有盔甲法寶,不怕蝕骨潭侵蝕,但在這里見不到你也難受得很。還有,你明天就要去接任,現在是不是過來帶我離開的?神君會議應該洗去了我的冤屈吧?」

雲出岫搖了搖頭,平靜地說道︰「你不能離開這里,不能和我一起去昆侖城。」說到這里,她似乎不忍再看關小山,螓首輕輕轉到一旁,輕聲說道︰「你是關小山,這里原本就是你該呆的地方。」

「什麼……」

關小山申吟一聲,不敢置信地望向雲出岫。

「你是關小山,這里原本就是你該呆的地方!你是關小山,這里原本就是你該呆的地方!你是關小山,這里原本就是你該呆的地方……」

雲出岫的話如悶雷一般在他腦中隆隆滾過,一次又一次地震撼著他的心靈。事實上,他對前半句話不很在意,五行峰上的一番較量雖然沒有結果,「他可能就是關小山」這個論斷卻深入人心,雲出岫不可能不懷疑;說出這樣的話本是意料中事。

讓關小山震撼的是後半句話。他怎麼都沒想到,將自己弄進蝕骨潭並且一直囚禁下去出自雲出岫的本心。自己不僅是雲出岫的護身神將,兩人曾經多次生死與共,還是雲出岫的雙修伴侶!難道「關小山」三個字就可以將這些完全抵消?她怎麼能做出這等決斷?若不是出自相信,在五行峰上,他拼死也要冒險殺出神界,絕不會讓自己落到這般任人擺布的境界之中。

「你是關小山。」

雲出岫轉頭看向遠方,口中卻喃喃道︰「這里只有我們兩人,你不用辯解,我知道你是關小山。明無憂說一看你的眼楮就知道你是關小山的時候,我就肯定你是關小山了;因為,我也一樣覺得你的眼光很熟悉,只是以前沒往關小山身上想,以為和你投緣才感覺到熟悉,直到被明無憂點醒,我才斷定你就是關小山。」

听她不說兩人的情分,只扯這些有的沒的,關小山大怒,沉聲喝道︰「我是關小山!那又如何!!!關小山就該任你擺布任你坑陷囚禁麼!」

關小山對雲出岫一向順從,從沒發過怒,此時驟然怒喝,雲出岫似乎很不習慣,身子不由自主地一抖,緊緊縮到一處;只是她不甘示弱,過了片刻就慢慢地重新舒展開身子,斷然說道︰「關小山是凶靈聯軍的奸細,和我分屬敵我雙方,不知道的時候尚且罷了,如今既然知道了,不管過往私誼如何,我都必須這樣做。」

「奸細你妹!」

雲出岫不提凶靈聯軍奸細這件事還好,一提起來,新仇舊恨頓時一起涌上關小山心頭,自己清清白白的原本挺好,就是接受了若虛之請,將她雲出岫送回昆侖城,竟然因此被污為奸細,從此過上見不得人的陰暗日子。想到這些年來受到的委屈,他再也忍耐不住,破口大罵起來。

「雲出岫!你特麼的真是一個掃把星,老子遇上你算倒了八輩子的霉。你特麼的給老子听好了,老子不是凶靈聯軍奸細,老子就是一清清白白好學上進的邊民,就是遇上你,幫了你一把,老子才被扣上奸細的名聲,倒足了霉運……」

孤獨地被關了九天,關小山原本郁悶到了極處;好不容易盼來了心中的「救星」,誰知「救星」翻臉比翻書還快,轉眼間變成了「災星」,將他最後一點希望都給剝奪了;氣怒之下,關小山直欲瘋狂,此時什麼也顧不得了,將這些年受奸細所累的曲折遭遇和對雲出岫的好處夾雜著污言穢語一起吼了出來。

雲出岫哪里受過這個,直被他罵得臉色慘白,身子顫抖,沒堅持多久就支持不住委頓在蝕骨潭邊沿。

痛快淋灕地罵了小半個時辰,待郁憤發泄得差不多了。關小山心里突然一軟,畢竟眼前之人和自己肌膚相親了五年,畢竟眼前之人給自己的修煉帶來許多好處,畢竟自己一開始便存著利用對方的心思,也不算是好東西,不能只怪對方翻臉無情。

想到這里,他放緩了語氣︰「雲出岫!我告訴你——我不是凶靈聯軍的奸細,這個罪名是你臆想的,後來發生的所有事情——包括殺殷箭、白莽、孟飛虛——都是因此而產生。我關小山只想安心修煉,從沒準備招誰惹誰,如今因為你落到這個下場,你——良心能安麼?」

雲出岫慢慢抬起頭,她臉色很不好看,鐵青中夾著灰白,只目光清幽幽的猶如兩團碧火,堅定地看著關小山,一字一頓地說道︰「關小山,如果你說的是真,那麼,我就是所有事情的罪魁禍首,確實對不起你。但是——你的話值得相信嗎?你真是良善之輩嗎?我不這樣認為。將你囚禁在蝕骨潭不僅是因為關小山這個名字,更主要的原因是——我對你很失望!你以陸秀的身份來到我身邊,其後說的話,做的事,有著太多的欺騙和機巧。以前我沒有懷疑過,直到听了姜伯長的調查後,我才知道,我眼中的你是如此的不真實,真實的你又是如此的神秘陌生。實話說吧——你現在無論說什麼,我都不會再相信,將你囚禁于此,是我權衡再三的結果;畢竟,你是我的護身神將,多次救過我的性命;畢竟,你是我的雙修伴侶,是我最親近的人。我不想你死,所以在五行峰上幫你隱瞞;但我也不願繼續受你的欺騙,不願你回到若虛身邊和我真正敵對;所以,只能將你囚禁在蝕骨潭。你有盔甲式法寶護身,蝕骨潭要不了你的性命,也不妨害你修煉,不耽擱你完成第一位真武者至尊這個目標,還能限制你的自由,以免神界萬一遭受損失,可謂是你最適合的去處。你——安心在此呆下去吧。」

雲出岫說罷,關小山眼前一黑,全身的力氣似被抽空了,蹬在潭壁的雙腳在也只沉不住,身子一軟全都沉進湯藥之中,過了許久,他才拽著手銬鎖鏈勉強浮起,定定地看著雲出岫,無力說道︰「好,很好,非常好;雲出岫——雲帥——雲大長老——勞你費心啦,竟然為我考慮的這麼周全。可惜,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既然你不信我的話,我也不多費唇舌了;你只需記住,終有一天我會逃出神界,找你討回公道……」

雲出岫瞥了一眼,隨即又快速躲閃開,只望著遠山幽幽說道︰「蝕骨潭有靈金鎖鏈和回真陣兩大禁制,只有至尊才能破開;你想逃出來,必須修煉到至尊等級。我希望這一天早日到來,希望你以前說的不是騙我,而是真的能成為天下第一位真武者至尊。為了這個希望能夠達成,我會想辦法為你提供修煉用凶丹。」

說到這里,雲出岫掏出一個皮囊,放在譚邊關小山伸手能及之處。

關小山認出,這個皮囊正是自己盛放凶丹的皮囊,里面有前段時間雲出岫送給他的近百枚凶丹。

望著熟悉的皮囊以及被里面的凶丹支撐的鼓凸的表皮,關小山心頭一陣迷糊,不知道雲出岫到底是怎麼想的,為什麼要這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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