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雪剛剛開始消融,新草還未來得及發芽,在這樣一個時節,昆侖山北麓靈氣彌漫的山道上迎來了兩位客人。兩位客人年齡都不大,一個是位身著華貴狐裘的年輕女子,看起來不到二十歲。另一個是位身披盔甲、手拎鋼刀、背負背簍的魁偉男子,年齡不好確認,估模在二十到三十之間。
年輕女子身形高挑,舉止從容,舉手投足間隱隱透著尊貴驕傲,而且長得極美,星眸瓊鼻,靈巧的雙耳,秀氣的小嘴,白玉一樣的肌膚透著健康的紅暈,五官相貌無一處瑕疵;更難得的是,年輕女子秀氣的小嘴刀片一樣緊抿著,給人一種殺伐果斷的堅毅。只是她的眼神有些憂郁,特別是看向前方靈氣噴涌的瑤池之時,憂郁之色更濃,似乎在擔心什麼。
年青男子和女子截然相反,滿臉疤痕,長得甚是凶惡丑陋,而且大咧咧的,不僅沒有絲毫擔心,反而興沖沖的十分興奮。
這兩人一個是因為修煉成神而獲準進入神界的雲出岫,一個就是被雲出岫聘為神將、隨之進入神界的關小山。
雲出岫有理由憂慮。端木廣神君不是一般修士,在神界地位尊崇,別說她這個新晉大神,就算是她爺爺雲無涯也不敢怠慢。和這樣一個人結下仇隙,想不憂慮都難。
關小山也有理由興奮。
自打端木廣在他和雲出岫之間橫插一腳後,他先讓李青出面揭穿端木廣的丑行,使雲出岫心生厭惡;又弄了一套三個境界的生命理論,蠱惑雲出岫年輕的心勇敢追求;接著編造出自己有可能成為至尊的謊言,暗示有能力和對方天荒地老;最後以紅玉神君之死提醒雲出岫,端木廣所說的一路修煉到至尊並不可靠,十五年一次的大規模獸襲對神界修士同樣是難以避免、不斷重復的劫難,在這種情況下,應該把握現在,不要想得太遠。
為了粉碎端木廣對雲出岫說的那套比較理性、比較現實的言辭,關小山絞盡了腦汁,愁壞了肝膽,用盡了全力,好在,功夫不負有心人,他成功了,最後終于被雲出岫聘做神將並帶進了神界。更讓人滿意的是,雲出岫對這一切無知無覺,除了他關小山自己清楚明白外,其他人包括李青都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能夠追隨在雲出岫身邊,順便偷學神術,關小山心願已足;若是能和雲出岫結為雙修伴侶就是錦上添花,更方便偷學;若是不能,他也無所謂。
所以,跨進昆侖山月復地的他此時有理由興奮。
關小山和雲出岫在北壘外的石洞里躲了三天,確定端木廣走了才回返昆侖城,然後用三天時間宴請恭賀雲出岫成神的賓客,順便舉行了聘用禮儀,最後才踏足進入昆侖山月復地。
雲出岫這幾年代步用的是臨塵閣公用飛騎,她的靈寵三年前在大河源戰死了,考慮到自己即將進入神界,神界的靈寵更加得力,就沒有再馴養新的靈寵;關小山則是沒有飛騎,于是,兩人告別雲無涯、李青等人後,直接徒步進了昆侖山,神界和昆侖城毗鄰,中間只有二三十里的山區作為遮斷,這麼近的距離有沒飛騎代步都一樣。
「 ——這里的靈氣好充沛!雲小姐,是不是在神界修煉不需靈晶就可以?」
兩人順山路而行,越走越高,漸漸地淡淡的紅色靈氣和雲霧混在一起,分不出彩霞還是朝霧。關小山像孩子有了一件新玩具般,雙手在成團成團霧的霧氣中撥來撥去,一邊笑嘻嘻地問。
雲出岫看到他那副孩子氣模樣不由莞爾一笑,暫時忘掉了憂慮,答道︰「靈晶內的靈氣濃度比這里濃厚,只是太過濃厚神識也吸收不了,需要在神竅內慢慢消化;五大福地的靈氣濃度比靈晶里的稀薄不少,卻足夠供給神識吸收。所以,在神界有時候勤加修煉,即使不使用靈晶速度也很快;可惜的是,這樣的時候不多,因為每個福地只有一種屬性的靈氣比較濃厚,譬如瑤池,噴發的是火靈氣,在昆侖神界只有修煉火屬性神識時,才不需要紅晶,其他時候仍然需要。」
說話之中,兩人繞過一道峭壁,似乎山路到了盡頭,面前豁然現出一方斷崖,斷崖下方雲霧蒸騰,深不見底,三十多丈外,隱隱約約露出一座筆挺秀氣的高峰。
「這里是凌虛渡,對面就是神界的彼岸峰……」
雲出岫深深看了一眼遠處飄渺的秀峰,對關小山說道︰「在凌虛渡,新晉大神不能騎乘飛騎,必須使用飛行術飛過去,以此證明自己進階成神。神將可以騎乘飛騎,既然你沒有飛騎,我就帶你飛過去吧。」
說著,雲出岫靠近上來,右手環抱住關小山的腰,然後凝神施術,兩人身子旋即一輕,飄飄蕩蕩就向對面飛去。
彼岸峰和對面一樣,也有一方斷崖,就像碼頭一樣;不一樣的是,對面斷崖連接了三條道路,三條道路呈發散狀通往三個方向,一向東、一向西,一向上,三條道路和斷崖交匯處放了一方小木幾,木幾上散放著一些不知何用的小物件,後面端端正正盤坐了一位胖乎乎的中年修士。
胖修士正在修煉,對靈氣波動異常敏感;兩人剛從雲霧中現出身形,他就有所感覺,抬頭直接看過來,目光在兩人身上一轉,就起身繞過木幾迎到斷崖邊,待兩人飛落下來站定,笑嘻嘻地開口招呼道︰「端木廣神君說,這段時間會有一個叫雲出岫的新晉大神過來,應該就是你們吧。」
雲出岫放月兌關小山,目光在胖修士胸前一掃,見他左胸配帶有一塊靈金名徽,名徽上書「離火宮甲五行缺金」,便瀲灩一禮,說道︰「原來是離火宮長房師兄,我就是雲出岫。不知師兄如何稱呼?」
關小山听雲出岫說過,在神界,同等級修士依照成神先後以師兄弟相稱,低等級對高一等級要麼以等級尊號相稱,要麼以師叔伯相稱,每個等級都有相應的身份名徽作為標識,大神佩戴靈金制作的名徽,神君佩戴昆侖珍稀特產青玉制作的名徽,神尊佩戴瑤池珍稀特產紅玉制作的名徽。眼前的胖修士佩戴的是靈金制名徽,屬于大神一級,上書「離火宮甲」正是長房弟子的標識,所以,他能理解雲出岫為何以師兄相稱。
胖修士哈哈一笑道︰「我姓好,名仁,師兄弟們都叫我老好人。哈哈——雲師妹,你可以叫我好師兄,也可以叫我老好人,隨你的心意。」
頓了一頓,好仁伸手一引,帶兩人往木幾走,口中道︰「端木廣神君有過交代,雲師妹是五行屬性俱全的修士,而且天賦異稟,短短八年便即成神,該當進入離火宮長房潛心修煉。說是這麼說,該辦的手續還是要辦。哈哈,雲師妹,要麻煩你一會兒了。」
「好師兄客氣了,我懂得規矩。」
雲出岫跟在好仁身後來到木幾前,然後指著關小山說道︰「他叫陸秀,真人級真武者,是我聘用的護身神將,身份名徽麻煩好師兄一並辦理了。」
「真人級真武者?不錯啊!新晉大神聘用真人級神將雲師妹是頭一個。哈哈——不過也是,雲師妹這等五行俱全的修士只有聘用真人級神將才合適。」
好仁確實像老好人,笑聲一直沒有停下。不過他手下也不慢,說笑之中,很快繞到木幾後坐下,一邊整理各種物件,一邊說道︰「雲師妹,你能飛過凌虛渡足以證明進階成神了,只是五行屬性俱全還要證明一下,哈哈——麻煩師妹把金、木、水、火、土五行法術各使一個出來吧,至少是中級以上的法術哦。」
「遵命!」
雲出岫笑笑,隨即連聲輕斥,先御使出「熔金之火」,又御使出「風中天刀」,接著御使出「飛流橫空」,然後御使出「青木之槌」,最後御使出「飛沙走石」。
「哈哈,好!雲師妹果然是五行屬性俱全。」
好仁贊嘆一聲,從一堆小物件中扒拉出一方大號靈金名徽,名徽上寫有兩行一模一樣的字,曰「離火宮甲五行俱全」,好仁遞給雲出岫說道︰「師妹,請把名徽放在神竅上,御使靈種進入名徽,隨便轉一圈就好。」
雲出岫接過名徽貼上額頭雙眉之間,凝神閉目驅使靈種在名徽中轉了一圈,然後遞還給好仁。
好仁接過來,盯著名徽凝神沉思,接著哈哈大笑道︰「雲師妹靈種相貌是這樣啊,哈哈哈——不錯啊,不錯。」
雲出岫雙頰飛紅,似乎不好意思,掉頭看向一旁。
關小山看出古怪,連忙奇怪地問道︰「是什麼模樣?」
「師兄!不許說——」雲出岫突然轉回頭,對好仁氣勢洶洶地說。
「哦——好,好!我不說就是。哈哈……」
好仁大笑,手中用力一拗,大號名徽從中間斷開,分成兩塊一模一樣的普通明輝。好仁收起一塊,只將其中一塊遞給雲出岫,口中道︰「師妹,這種名徽叫做子母徽,我這個是子徽,你戴的是母徽;兩者之間以你的靈種氣息聯系一處。如果你佩戴母徽出了神界,子徽將會閃光警示;如果你出神界時將母徽悄悄遺下,母徽、子徽都會閃光警示;只有將母徽、子徽放在一處,才不會有警示出現,奉命出山的修士出山前都是這樣做得,師妹務必小心收藏。」
「謝謝好師兄。」雲出岫接過名徽,然後直接佩戴到胸前。
好仁轉向關小山,笑道︰「陸秀是吧,你可否展露一下真人級修士草木土石皆可灌注真氣的手段,讓我開開眼界。」
關小山默然點頭,也不多說,彎腰掐了一根前夕的草睫握在手中,稍一凝神運功?,草睫就像微縮版手電筒一般,從末端射出一道驚虹,驚虹和草睫一般縴細,卻有三尺來長,筆直得如同電力充足的光柱,沒有一點閃爍吞吐之狀。
關小山手握草睫向下插去,斷崖和驚虹光柱稍一觸及,便無聲無息綻出一個針孔般的小洞,隨著草睫下插的動作,針孔小洞跟著越來越深。待草睫一半插進洞中,關小山收回右手,笑道︰「讓好大神見笑了。」
「不錯,不錯!哈哈哈……」
好仁大笑一陣,從木幾上找出一片上書「離火宮甲真人」字樣的子母徽,卻先遞給雲出岫,讓她驅使靈種留下標識,然後才遞給關小山,讓他咬破中指滴一滴血液上去。
關小山依言做了。
好仁將子母徽分開,母徽交給關小山,子徽自己收了起來。弄妥之後,他拍拍手,大笑道︰「哈哈!都登記好了,接下來該我盡引路師兄的責任了。二位隨我來……」
好仁笑呵呵地招手示意,引著兩人向山上去,一邊指著發散狀的三條山道說︰「東邊是新晉大神去朝陽宮的路,西邊是去聖母宮的;上山往南走,去的就是我們離火宮。離火宮和其他兩宮一樣,分甲乙丙丁四系,甲系修士專注神識修煉,乙系修士修煉之余需要兼修陣法之道,丙系修士需要兼顧丹藥煉制,丁系修士則需兼顧器物。三宮四系合起來統稱做三宮十二房。雲師妹五行屬性俱全,修煉天賦驚人,被離火宮甲系選中,如今已是三宮十二房長房修士。為了以後方便,我給你說說離火宮的情況吧。」
「多謝好師兄。」雲出岫道了聲謝。
三人一邊說笑,一邊順著山道往上走,越向上距離瑤池噴發的靈氣柱越近,待到後來,靈氣柱明明還在二三十里外,卻如一堵高無邊際寬闊無比的霧牆壓迫過來,讓人感覺近在咫尺,伸手就能觸及似的。關小山心中暗自計算,估計瑤池噴發的火靈氣柱直徑大約在二十到二十五里之間,兩耳卻豎得老高,用心傾听好仁的解說。
「……前段時間,昆侖城遭受大規模獸襲之時,離火宮損失了三十七位修士,目前四系修士還有一千二百八十九名,其中修神之士六百七十三名,修體之士六百一十六名,佔神界修士總數四成左右。離火宮甲系修士數量最眾,有兩百一十七位修神之士和兩百零二名扈從神將。四百一十九位甲系修士歸屬三地;一是新晉壇,新晉壇是新晉大神及其扈從神將在神界的第一個安身之處;由秦可曇神君坐鎮;新晉大神需要在此學會基本神術和雙修功法。二是逍遙谷,由端木廣神君坐鎮,從新晉壇出來後,離火宮甲系修士就可以前往逍遙谷開闢洞府,或獨身修煉,或與伴侶雙修,逍遙自在,隨心所欲。三是離火宮,由林容神君坐鎮;一般修士不能進入離火宮,只有即將進階的大神以及成功進階的新晉神君才可以在離火宮居住修煉……」
說到這里,好仁頓了一頓,繼而哈哈笑道︰「這三個地方代表三種不同的實力,對很多修士來說,窮其一生也未必進的離火宮,不過——哈哈哈——以雲師妹這等資質,只需努力修煉,進入離火宮只在早晚之間。」
關小山听了一陣,隱隱有些奇怪,思忖半餉還是開口問道︰「好大神——你說新晉壇、逍遙谷、離火宮是由三位神君坐鎮的,神尊呢?是不是神尊都不問瑣事,只一心修煉?」
好仁一愕,然後哈哈大笑道︰「陸秀——你這個問題和我想到一處了,實話說罷,自四百七十五年前進入神界以來,我就一直想弄明白這個問題,想知道神尊們都在干什麼。可是直到今日,我還沒能找到答案。哈哈——也就沒法告訴你了。」
關小山越發奇怪,追問道︰「哦?那——好大神可知神界有幾位神尊?」
「我又沒去過至尊天,怎會知道神界有多少神尊?」好仁鼓著腮幫子,頭搖的似撥浪鼓。
「至尊天!什麼是至尊天?在哪?」雲出岫秀眉微蹙,插話進來,看來她也不知道至尊天是什麼意思。
好仁沒有直接回答,反問道︰「雲師妹,你不覺得奇怪?神界環繞瑤池而建,東為朝陽宮,西為聖母宮,北為離火宮。南呢?南邊是什麼?」
關小山恍然,接口答道︰「原來瑤池之南叫至尊天,既然被稱作至尊天,想必神尊都是在那兒一帶修煉。」
「呵呵——聰明。」好仁笑著補充道︰「告訴二位,至尊天不僅有神尊,還有妖靈出身的祖尊。呵呵,那地方是禁地,二位小心在意,千萬別去,否則,絕不可能活著離開。」
「啊?!至尊天還有祖尊?那——神尊若是遇上祖尊豈不是……」
關小山大吃一驚,人類和精怪妖靈為敵數千年,作為兩方首腦遇見了豈有不大打出手的道理?同時隱約明白,為何惡地能出凶尊,邊地卻不見祖尊的緣由,敢情祖尊悄悄進了神界至尊天。
「哈哈,別擔心。各位至尊不管是神尊或是祖尊盡皆修為不凡,超然物外,應該不像我們這般打打殺殺,反正,三宮十二房的修士從沒听聞至尊天那邊有打斗的動靜。二位既然說到至尊天,我還有一件事要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