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山——」
李青踏著夕陽余暉準時進了圖書館。
「李老師。」
關小山抬頭起身笑著答應。這段時間，李青早晚兩次過來說話成了慣例，他已習以為常。
李青在書案對面站定，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說︰「小山，你听說沒——雲小姐出關了，昆侖城內數得上的人物都準備去慶賀呢。」
「是嗎？我不知道。」關小山很干脆地搖搖頭。
李青曖昧地笑著，上身前傾，又湊近一點。「听說雲小姐這次閉關非常成功，枯萎的五花全部恢復了生氣，對以後修煉沒半點影響，大長老和雲小姐都非常高興。呵呵……小山，你有福了。」
關小山一時沒反應過來，愕然道︰「我有福？」
「對呀——」
李青似乎很興奮，在書案前輕盈地走來走去，喜滋滋地說道︰「小山，這兩天雲小姐和大長老肯定要招你過去說話，順便會賞賜你，還有可能幫你完成什麼心願。你想啊，若雲小姐恢復不順，大長老心情也不會好，你的賞賜只怕會大打折扣；現在麼，呵呵——不用擔心了，你只需想明白自己的心願就好。」
當真如此麼？那個雲小姐和大長老真是知恩圖報之人？
腦中閃過雲出岫頭也不回地被眾人擁簇著遠去的場景，關小山對前景有點悲觀。不過，他不敢將悲觀的心事流露出來，不管雲出岫在不在意自己這個救命恩人，他必須珍惜這個身份，以此震駭殷箭、李青。臉上浮起陶醉的笑，他大聲贊嘆道︰「李老師好聰明，有個詞怎麼說來著，見微知……著，對！就是見微知著。你要不說，我還真不明白。」
李青又湊上來，目光晶瑩閃亮，好奇地問道︰「小山，你想好什麼心願沒？」
「沒了。」關小山搖搖頭，憨厚地笑道︰「要不是李老師提醒，我哪想到這些。」
「小山，這次的機會很難得，你一定要用心，千萬不能錯過。嗯……你若有什麼主意拿不定，可以和我商量。」
李青斟字酌句，殷殷叮囑；說到這里，她似乎覺得過于嚴肅，口音一轉，自怨自艾地笑道︰「呵呵……小山，我這是怎麼啦？你比我大，我在心里一直把你當作哥哥，只是世間哪有像我這麼愛管閑事的妹子？幸虧我這個妹子不是真的，要不，你肯定會煩。」
關小山嘿嘿一笑，道︰「我知道李老師對我好，怎麼會煩？嘿嘿——其實我心里也一直把李老師當妹子疼的，只是李老師身份尊貴，所以，我還把你當老師一樣敬的。」
李青眼中一亮，欣喜地叫道︰「真的？小山——哥哥，你真的願意要我這個妹子？」
「真的！」關小山很憨厚地點頭。
李青眼珠一轉，狡黠地笑道︰「小山哥哥騙人，人家才不信呢。呵呵——小山哥哥不許狡辯，你若真想讓人相信，就得告訴人家，你到底用什麼借口說服狐狸精放過雲小姐的？」
這段時間，李青一直在追問雲出岫被救的過程，關小山每次都語焉不詳，只說冰窟伏擊戰後，凶靈準備舉行神肉大宴，他這個奴僕在現場幫忙之時，無意間發現了雲出岫。他見雲出岫年紀輕輕就不忍心讓她受死，于是找了個借口求懇狐狸精留下雲出岫性命，沒想到竟然成功了。凶靈聯軍和他一樣，不清楚雲出岫的身份，只以為是普通修士；狐狸精在聯軍里地位不低，一旦開口，保住一個普通修士性命自然沒問題；神肉宴罷，聯軍解散，他和雲出岫被帶回距離東壘有一百五十里的狐狸窩。他趁狐狸精睡下後，背上昏迷未醒的雲出岫連夜逃向東壘，直到安全地遇上了昆侖城修士……
李青鶯鶯燕燕，嬌笑柔語，一口一個小山哥哥，喊得人心里直癢癢。關小山忍不住調笑道︰「承蒙李老師看得起，叫我小山哥哥，我以後就叫你李青妹——啊不，就叫青妹妹吧，親熱些。」他將「青」字念得含糊，幾和「情」字相若了。頓了頓又道︰「青妹妹，你問我當時向狐狸精求懇用的什麼借口，不是我不想說，主要是這個借口對雲小姐是一種冒犯，讓人難以啟齒。如果你一定想知道，我也可以告訴你。不過，以後若傳出去損了雲小姐的聲名，那就是你的事，打死我也不會承認。」
「小山哥哥！到底是什麼呀？快告訴我，我不傳出去就是。」關小山越這樣說，李青越是好奇，不住價地催促。
「其實我用得借口很簡單……」
關小山莞爾一笑，道︰「……當時我找到狐狸精說，靈主，春天到了，世間萬物都開始叫*春，你的奴僕我老大不小了，身邊卻沒個女人，別人叫*春于我只能熬春，可憐得很。看在奴僕侍候勤懇的份上，靈主您能不能將這女人賞給奴僕做媳婦？奴僕有了媳婦，以後可以為靈主生一堆奴僕，捏肩的專門捏肩，揉腿的專門揉腿，燒飯的專門燒飯，端茶的專門端茶；如此豈不氣派！呵呵……我的借口就是這個。」
「呵呵……呵呵……」
關小山還未說完，李青已笑的花枝亂顫，乳*浪翻滾。上氣不接下氣的嚷道︰「……小山哥哥……你好壞……呵呵……你太壞了……」
關小山斜眼偷瞧，發現李青只是好笑，臉卻沒紅，似乎並不害羞；詫異之下，只得自己裝作害羞模樣，扭扭捏捏地說道︰「青妹妹——我先就說難以啟齒了，你還笑。我這人笨，那時想不到別的借口，狐狸精也笨，粗俗地說叫*春她听得懂，說成親啥的雅的反倒不懂。嘿嘿——我當真是沒辦法呀。」
李青捂住小嘴，憋著笑道︰「好啦好啦——我不笑了，在那種情況下，小山哥哥能想到這番說辭，真的很了不起。」
關小山撓了撓頭，又嘿嘿笑了兩聲，突然開口問道︰「青妹妹，你的五行屬性是哪些？」
「五行屬性？你怎麼問這個？」
李青一愣，不等關小山開口，便怨怪地說道︰「小山哥哥，你不知道吧，你問的問題是法師的禁忌；知道某位法師缺少哪種五行屬性，等于知道這個法師的弱點了，打探別人弱點往往是有敵意的人做的事。幸虧你問的是我，要是別人，不定當場就和你翻臉。」
「啊？！這樣啊。」
「對！就是這樣。若是別人問，我肯定不會說，小山哥哥不一樣，想知道告訴你就是了，我五行缺水。」回答了關小山的疑問，李青有些好奇，反問道︰「小山哥哥，你怎麼想起來問這個？」
關小山從書案上拿起一本書揚了揚，道︰「我正在看《靈界地理概述》，書里有個問題不很明白。按書上記載，昆侖州與軒轅中州交界的惡地出產火、土兩種靈晶，昆侖州與蒼莽州交界的惡地出產火、金兩種靈晶；昆侖州與長生州交界的惡地，出產火、木兩種靈晶。三個方向的惡地出產金、木、火、土四種靈晶，沒有水靈晶。書上有記載，水靈晶只有蓬萊州周邊惡地出產。昆侖州無論如何都不能出產，這樣的話，本地修士如何修煉水屬性功法？」
關小山修煉遇上了麻煩。
土星修煉出來後，按照順序，他該開始吸收水屬性靈氣直至修煉出水星。依照修煉出土星需要吸收三粒黃晶的經驗，修煉水星至少要準備三粒黑晶；但他目前只有兩粒黑晶，其中一粒還被德康吸收了三分之一。這樣的儲備無論如何都不足于修練出水星。此時他修煉的心思正旺，怎能忍受半途而止的情況發生？
他問李青五行屬性，就是想迂回打听黑晶的來源。不巧的是李青五行缺水，不操心黑晶。
李青沒有多想，一口道出黑晶來源︰「有行商啊！行商會供應昆侖城修煉用的黑晶。」
「行商？沒听說過。青妹妹，你詳細說說是怎麼回事。」關小山從未听說過這些，忍不住向下追問。
「關于行商，我听人說過一些，只是不太詳細。」
李青理了理思路，緩緩說道︰「五大靈池適合修煉，被稱作五大福地，除此之外，靈界還有四小福地；四小福地的靈氣比邊地充沛得多，卻比五大福地稀少。四小福地修士不甘落在五大福地之後，為此想了不少辦法加快修煉速度；吸收靈晶輔助修煉就是他們的首創。起初，四小福地依靠靈晶加快修煉速度，短短兩三百年就造就出一大批大神、神君，聲勢很快超過五大福地。只是好景不長，這種方法不知怎麼在靈界流轉開了，五大福地也學會了，聲勢便又趕了上來……」
「……五大福地有天然優勢，四小福地失去功法優勢後，再無其他強項，長此以往，必定會被五大福地拋在身後。四小福地並不甘心，就在這時，軒轅中州兩個小福地的修士發現，有不少外州修士冒險穿越惡地來軒轅中州采集靈晶，為此殞命的不在少數。靈界五州除軒轅中州四邊出產五種屬性的靈晶外，其他四州只出產四種靈晶，外州修士如此冒險也是不得已。兩個小福地的修士認為這是一個好機會，于是各自組織人手，先在軒轅中州采集各類靈晶，然後販運到對應稀缺的另外四州交換當地的天材地寶，再利用天材地寶制作靈丹法器，彌補修煉上的不足。另外兩個小福地見樣學樣，即使不在軒轅中州也冒險販運。對昆侖州這等地方修士來說，不用冒險就能獲得稀缺靈晶自然很好，以後便不再跨州采集，專等小福地修士販運。長久下來，便形成了許多規矩，四小福地同時成了四大行商。」
「 ——竟然有這等事！」
關小山嘖嘖連聲，李青說的都是書本上沒有的。想了想他又問道︰「青妹妹，你知道都有哪些天材地寶可以和行商交換？」
李青搖搖頭，頗為遺憾地說道︰「行商想要交換的大多是神界瑤池附近的出產，或者是惡地最凶險處的產物，大多數名稱我們听都不可能听說。」
關小山大驚，這樣的話，他怎麼弄得到黑晶。連忙追問道︰「如此珍貴稀缺的天材地寶能有多少？行商冒險跨洲而來，萬一沒有看得上的交換物，豈不可惜？」
李青解釋道︰「這個不用擔心，行商很聰明，有的是辦法。他們冒險而來，首先是希望用稀缺靈晶換取天材地寶，這個要求如果沒能如願，會退而求其次，用稀缺靈晶換取一般靈晶，只是開得條件非常高；譬如在昆侖州，一粒黑晶需要用十粒其他靈晶交換。」
「一換十！」
關小山倒抽一口涼氣，他記得有人說過，當利潤達到百分之三百時，就會讓人舍命去博；如果說話之人知道靈界四大行商利潤高達百分之一千，不知會作何推論。
「是啊，一換十。」李青頗有感觸地嘆了口氣，說道︰「小山哥哥不知道，昆侖州有一種修士叫做貴族修士，這類修士並非出身貴族，而是五行屬性不缺水，修煉本來花費就很高昂，這類修士若想繼續修煉，付出的代價是五行缺水的修士的好幾倍，更為昂貴，因為這個緣故，所以被稱作貴族修士。」
頓了一頓，她聲音一提，帶著悲戚說道︰「小山哥哥，妹子幸好不是貴族修士，否則，早就絕了修煉成神的心思。也因為這個緣故，妹子不惜一切也要修煉成神，否則，對不起上天賜予的五行缺水之命。妹子一直在努力，截至目前已湊到了五六百粒靈晶。這些靈晶能讓妹子進預神研修院不間斷修煉三年，卻不夠支付學費和供奉大神。妹子原想再等兩年，只是現在有個機緣，小山哥哥若願意幫我，妹子今年生靈日就可以進預神研修院修煉了。」
「哦？我能幫什麼？」關小山心思還在四大行商身上，聞言不由愣怔住了。
李青淒然說道︰「預神研修院的學費和大神供奉一般絕不能少，但是，昆侖城有一個人一句話就能免去。這人就是臨塵閣雲大長老。如我等這些，常常會為一粒兩粒修煉靈晶煞費苦心，雲大長老不一樣，些許學費供奉根本不會放在心上。這兩天雲小姐肯定要喚你過去，雲小姐最得雲大長老疼愛，小山哥哥若能請她幫忙說項，免去妹妹進預神研修院的學費和供奉，妹妹定能得逞心願。小山哥哥，你願意幫我嗎？」
「這樣啊——」
關小山憨笑一下，毫不猶豫地應承道︰「沒問題！青妹妹放心，只要能和雲小姐說上話，我第一個說的就是你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