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的拒絕在意料之中。
如果真有一千晶石，關小山不會用于測試；五行俱全的人雖然有，但十萬人里未必有一個。他寧肯拿一千晶石當做生意的啟動資本，也不會投入到一個十萬分之一可能的測試中去，何況，這個測試不是彩票，中了就能領獎；就算測出來，也還需要投入無數心血和晶石才能兌現。
靈光術和五行感應儀是神界賺取晶石的重要手段。李青是有名徽的上流人物，這是相對普通人來說的，在神界和臨塵閣面前，其實十分卑微。既然如此，她怎肯為毫無干系的關小山冒險得罪神界。
關小山的一問純屬心存僥幸，能成就成，不成也無所謂。
然而世間事總是很奇妙的；就在關小山不再念想之時，站在書架前的李青卻主動開口招呼起來。「那個……你叫什麼？你好像說過名字，我這段時間忙，忘記了。」
關小山抬起頭答道︰「李老師，我叫關小山。」
「關小山？唔——這次我記住了。」李青在書架前來回瀏覽，一邊隨意地說道︰「你好像說過，是暫時頂替那個明……頂替多長時間啊？」
「不好說，可能一個月吧。」關小山已經有了離開圖書館的打算，不過，走之前他要背熟幾門功法，還要弄清昆侖城商品種類和行情，一個月時間是比較保守的估計。
「是嗎。」
李青停下腳步，下意識斟酌道︰「關小山，學校有規定，不允許教師私下給人測試五行屬性，誰若違規，輕者辭退出校，重者會判苦役。我看你人挺實在，想來不會亂說話，偷偷測一次倒不是不行。只是……我也有一件事想讓要你幫忙。」
關小山眼楮一亮，驚喜地看向李青，不迭聲地應道︰「李老師！太謝謝了，你能如此相幫，我還有什麼話可說？有什麼吩咐請盡管說，別說一件，就是十件百件，只要能辦到，就算拼了性命，我也不會有半分遲疑。」
李青抿嘴淺笑，緩步踱到書案前，低聲說道︰「你認識步驚濤、葉永帆、白莽這三人嗎？」
關小山蹙眉沉思片刻，最後搖了搖頭。
「步驚濤、葉永帆、白莽是預神研修院成績最好、最有希望成神的三位預神法師。小山不知道他們，可是孤陋寡聞哦。」
李青嘴角向上一挑，似笑似嗔，一聲「小山」喊得像多年好友，又熟悉又親熱。
關小山心里一蕩，故作驚詫地奉承道︰「啊呀——有這麼厲害，豈不是快攆上李老師啦！」
李青有些欣喜，卻白了他一眼，嗔道︰「唉——小山，你傻呀，我……怎能和人家比。」
說到這里，她似乎觸動心事，柳眉微蹙，愁苦地說道︰「小山可能不知道，半年前，我從法師進修學校畢業的時候，成績和進入預神研修院的法師相比不差半分。只因沒有晶石，才暫時中斷研修，到啟蒙學校找了個差事，教師的薪水雖然尚可，只是研修預神需要的晶石更多，需要工作二三十年才行。我不想一直耽擱，有心模索著自學。步驚濤、葉永帆、白莽三位預神法師很出色，他們在圖書館的借閱書單可以為我指明自學的方向。小山，你可以幫我整理出來嗎？」
「沒問題！我馬上給李老師整理。」關小山連連點頭。其他人的借閱書單不是什麼秘密，整理出來不算壞規矩；如此簡單的一件事就能換取一千個晶石一次的測試，這樣的好事傻子才不願意。
「謝謝小山——」
李青嫣然一笑，眼中波光流轉，透著說不出的歡喜滿意，曼聲輕語道︰「這樣——今晚子時初，你帶上書單，到廣場東南角的千歲松下等我，我帶你去測試屬性好不？」
關小山再無話說，用力一點頭，道︰「好！我听李老師的。」
兩人正說之間，樓梯上一陣腳步響，有人下來了。
李青悄聲道︰「就這麼說定了，小山——我先走啦。」她也不借書了，掉轉身就往外走，轉身之際，無意間向樓梯瞟了一眼，這一眼掃過，身子一滯便站住了。樓梯上的腳步聲也是一頓，停了下來。
關小山下意識向樓梯上看去，見下來之人竟是幾天沒見的明胖子，他正一臉陰沉地盯著李青。
「咦？」
關小山心里一動，再向李青看去，卻見她已平靜下來，蓮步輕移，若無其事地出了圖書館。
「少爺下來了，你認識李老師吧， ——她真了不起，這麼年輕就是法師了。」關小山笑著和明胖子打招呼。
「哼！」
明胖子鐵青著臉下了樓梯，目光陰冷，盯著關小山憤懣地呵斥道︰「你一鄉下人知道什麼狗屁好歹！告訴你，昆侖城這地方殺人越貨的不算惡，最惡的是吃人不吐骨頭、將你精髓骨肉都榨得干淨的那些人。」
「哦。」
關小山順著明胖子的口氣答應，忽兒又做出不解狀，嘀咕道︰「榨人精髓骨肉？好嚇人——用磨盤麼？」
明胖子沒好氣地瞪了一眼，放緩口氣斥道︰「你怕什麼！別人要榨，只會選有精髓骨肉的當目標，像你這般，有什麼值得別人動心思！」說著，他啪地一下把一本書拍在書案上，轉移了話題。「關小山，你不是認識字嗎？這幾個字怎麼念，具體意思是什麼？」
明胖子是下來求助文字的，在這方面，關小山自然不會令人失望，很快替他解決了疑難。
明胖子滿意地上樓去了，關小山坐下來仔細回思他說的話，還有他見李青時的表情，越琢磨越覺得李青可能不單純。
想了一陣，他又是一笑，這些事與他何干，遂拿了紙筆，開始整理步驚濤、白莽、葉永帆三人的借閱記錄。
關小山沒有手表，他知道子時初是夜晚十一點，卻無法判斷準確時間。為了不耽擱約會，晚飯後他早早便出了圖書館。
廣場東南角有一棵特別醒目的大松樹，傳說有近千年樹齡，所以被稱作千年松；千年松主干粗壯，七八人才能合抱。
關小山不想惹人注意，來到樹下站了片刻，見附近無人，便順著松樹虯結的軀干悄悄爬上樹冠，安靜地坐在上邊，一邊等李青到來，一邊思謀心事。
這晚恰好是月圓之夜，乳黃的月光透過稀疏的樹枝灑下來，偌大的廣場寂寥而又空曠；四個學校的學生不知是用心練功，還是因為冬夜寒冷，廣場上很難見到人影；直到圓月快到中天之時，才有一個黑影從東邊匆匆過來。
關小山開始以為是李青，就打算下樹，沒多久他就看出不是。來人長身玉立，行走時步子很大，明顯是個男子；緊跟著，西邊也現出一個中年漢子，正步履敏捷地趕過來，像是和男子會合。
關小山趕緊在樹干後蹲下，將身子藏嚴實，他不想讓人誤會偷窺。
「青雲！什麼事？」兩人很快在榕樹下踫上頭，步履敏捷的中年漢子先開口招呼。
被稱作「青雲」的男子比較謹慎，壓低聲音說道︰「箭叔，現在可以肯定了，德康確實是五行俱全屬性。」
「啊？真的！」叫做「箭叔」的中年漢子大吃一驚。
「沒錯！」
青雲點點頭，冷冷說道︰「這小子裝得很像，公開修煉課只用金、木、火、土四種靈晶，我也是今晚才發現他在用水靈晶偷偷修煉。哼！這小子如此奸詐，又五行俱全，留下來日後必是勁敵。找箭叔過來就是商量這事。」
箭叔干脆地回道︰「青雲，你說怎麼辦吧。我听你的。」
青雲附到箭叔耳邊，嘀嘀咕咕說了一陣。箭叔不住點頭答應，最後青雲說了句「就這樣」，兩人便分頭離去。箭叔進了西邊的「真武研修院」，青雲進了「法師進修學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