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粉絲
紫霜真人真是氣壞了,雖說自己也是一介散修,卻也知道大名鼎鼎的萬古丹王,萬古丹王聞名遐邇,煉氣界中誰人不知,誰人不曉?
而眼前這人,竟然不知道這怎麼可能?
自己剛剛自把脈中便知道此人,必然是佛門正宗或玄門正宗,最起碼也是一位絕世高人的高足。
因為這人修行的是一門磅礡凝重,浩瀚無際的法門,直如巍巍蒼山,幽幽深泉,高不可攀,深不可測。
這樣的傳承根本不可能是旁門左道,更不可能是一介散修所能擁有的。
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會不知道名動天下,威揚四海的萬古丹王,所以此人是說謊,是故意的,所以紫霜真人覺著自己受到侮辱了。
修道之人超月兌出塵,不染見人間煙火,開一朵水蓮花,好似把一切榮辱都放下。其實不然,修道人,生命無疆,更在乎臉皮,輕辱不得,一旦事關臉皮,便會生死相向的不在少數。
人爭一口氣佛受一柱香,爭得不是香,爭得是氣是臉面
「你莫不是眼中無人,當我紫霜是好惹的嗎?」紫霜真人氣呼呼的,看著法海,眼睦中殺機外泄,似乎要不顧一切,隱現瘋狂之態。
法海微微一愣,有些不可思議的看著紫霜真人,呆呆的問道︰「萬古丹王縱然牛叉的很徹底,可俺不知道也是罪嗎?」
聞言,紫霜真人只覺得雙目充血,惡狠狠的盯著法海,一點也不放過法海臉上的任何表情,法海臉上純真的像一個不通世事的孩子,滿是茫然失措。
許久才沉聲道︰「你竟然真的不知道,靠他**的,這個世界太瘋狂,連萬古丹王都有人不知道,簡直太不可思議了,就像牛在天上飛一樣,難以讓人相信。」
法海在一旁有些靦腆,羞澀的道︰「真人,應該沒什麼不可思議吧,牛在天上飛算什麼啊,我曾經還看見過一頭豬在天上飛。」
想起青龍山紫竹林的飛天神豬,法海悠然回想起來哪里的一切,小青秀麗絕倫的嬌容浮現眼前,黑色的斗篷隨風鼓蕩,滿頭的烏發如雲翻涌,嬌小的身軀,天鵝般秀美如玉的脖子,目若朗星,唇若櫻桃,還有戚大海,方老爺子……
呵呵,才離開多久,我竟然又想他們還有她了,想不到我是個多情的人,法海不自然的捏了捏自己的鼻子。
「你……」
听了法海的話,紫霜真人氣呼呼的,只覺得心中一口悶氣郁積,只想立刻月兌口大罵出來。
「我……我……我怎麼了?」
法海用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理直氣壯的道︰「我的確見過一頭豬在飛,你又何必這麼認真?」
「滾,立刻滾,馬上給我滾出去。」
紫霜真人只覺得自己再也忍受不住,顧不得在保持翩然出塵的氣場,潑婦一樣大罵出來,須發飛揚,雙目放火,本是雙手叉腰,隨後就是一揮,天地元氣巨變,平地起了一陣狂風,卷起法海,王五,升到半空中,滾滾的聲音傳來,怒氣沖霄︰「靠之,老子再也不想見到你們,竟然連我的偶像都不知道,那可是萬古丹王啊,你以為是小蝦小魚呀。」
撲通撲通
院子中一聲巨響,憑空落下兩個人來,分別是法海,王五。
狂風卷動的時候,紫霜真人早已暗中疏通了王五的氣脈,使之清醒過來,落在地上,只覺臀部巨疼,忍不住立刻破口大罵了起來︰「女乃女乃的熊,那個吃飽撐了的沒事干,拿老子耍著我,若是讓老子知道了,定要**十八輩祖宗。」
听到紫霜真人氣呼呼的聲音,法海半空中只覺一陣冷汗,**,古往今來粉絲都是這麼瘋狂啊,不就是說了一句不認識萬古丹王魏伯陽嗎,至于這樣嗎,就像老子**了你老母似地,真他**的太瘋狂了。
眼看就要落在地上,一抹清光如水,懸浮在腳下,雪狐飆射出來,彎月灑下片片清輝托著法海,徐徐落將下來。
姿態雍容,氣質如仙,法海臉含笑容一副欠揍的樣子,雙手背在身後,飄飄然的,落下凡塵來。
然而,人總是會在非常風騷的時候,發生一些樂極生悲`的事情。
噗通噗通
又是一聲巨響,在王五目瞪口呆中,法海一個瀟灑的轉身,背對著自己,一頭栽進地面上去了。
「這是怎麼回事?誰能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
王五一時間覺得自己的腦袋瓜子有些短路,這個世界到底怎麼了,剛才好像這位禪師懷中的仙獸大發神威,無形的氣浪鋪天蓋地涌來,好像要霸絕一方天地,把四周所有的東西都擊成粉碎。
而自己在那時,覺得猶如有一尊太古蒼山迎頭罩了下來,雙腿一蹬,就他**的不醒人世了,這是不是太膿包了?
把眼一掃法海,看著法海正從地上爬出來,根本沒有看到自己,回想起來,卻仍覺著臉上火辣辣的,雖說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可這也忒他**的讓人窩囊了吧。
「什麼?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王五一時悶不過彎來,法海這人自己是知道的,大船上的時候,滿天星輝照體,一片月華如水,相貌莊嚴,氣質超然,就是一只仙獸,也是有無量無盡的神威。
當然是神仙無疑
可是這個紫霜老東西什麼時候也成了神仙?莫非這麼多年來,我一直與神仙相視,而自己卻不知道,嗚呼,這世間還有我這麼蠢得嗎?
怪不得老子修行這麼多年,練氣這麼多年依然是真氣外放境界,都怪老子,一位神仙相交多年,竟然對面不相識;若非是遇到法海仙長,還不知猴年馬月才能突破到煉氣成罡呢?
哎,悲哀啊,悲劇的人生不需要理由,都怪老子有眼不識金瓖玉,恐怕這次被老子知道是神仙後,紫霜老東西也會離開吧。
真人無名,真水無香,何況是一尊神仙呢?自然會隱名埋姓,不想為世人所知,若是人人都知道,必然來求他,若是不允,自然劫難無窮,若是允了,誰知禍福無邊?
第一百一十一章︰太狠
想著使勁握了握手中的紫霞玉,心道︰「神仙送的東西,怎麼都是好貨吧,可不能不小心隨便丟了。」
「**,王五,你鬼叫什麼,不就是摔了一下麼,會死人嗎?」正在王五異想聯翩的時候,耳旁暴起法海的一聲怒吼,如炸雷在耳︰「靠之,若不是你,老子怎麼會小心肝一陣撲騰騰亂跳,一腳踩空清光,這麼狼狽的落了下來。」
「這個關我什麼事啊?」
王五還沒有鬧清狀況,就被法海嘴中的一片又一片的唾沫星子淹沒了,忍不住抱著頭,滿眼委屈的,幽怨的看著法海︰「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招誰惹誰了我?」
法海吼道︰「你還說…….」
「格格……」
旁邊的雪狐看著法海狼狽的樣子。忍不住用毛茸茸的的小爪子捂著紅潤的嘴唇,清脆的笑聲如風鈴一樣,飄蕩在小院子里。
法海一腦門黑線,一把走過去,抓起雪狐,用手使勁揉了揉,把雪狐一身雪白的絨毛揉的亂七八糟,這才心情好轉。
雪狐也不敢躲起來,搭拉著腦袋,垂頭喪氣的趴在法海的懷抱中,不時拿著眼楮一瞥,隨即格格一聲脆笑。
「你……」
法海無可奈何的看了一下,真是拿這個小東西沒有辦法,看見王五正忍著笑看自己的笑話,心里一股邪火奔涌,把眼楮一瞪,袖子一捋,殺氣騰騰的,一雙眼楮賊兮兮的,不言不語的看著王五,散發著綠油油的光芒,蘊含著莫名的味道。
「你要干什麼?」
王五汗毛一炸,好像想到了什麼,忙用手抓緊自己的褲腰帶,冷汗戚戚的道︰「我王五縱橫天下,生死都不怕,絕不會怕你的……」
「是嗎?」
法海站起來,一抖衣袍,塵土飛揚,衣袖傳來金鐵交擊之聲。
踏著步子,不疾不徐的行來︰「我需要你怕嗎?我的好五哥……」
聲音如山澗清泉,溫潤和緩。
「你到底想干什麼?」
王五忍不住退後一步,死死抱著自己的衣服,大義凌然的道︰「告訴你,我王五可不是隨便的人,我就是死也不同意。」
「你不是隨便的人?」
法海感覺肚子里一陣翻騰,有一種要嘔吐的感覺,就他**的你這樣子,胡子拉碴,虎背狼腰的,還他**的不是隨便的人,難道老子豐姿英偉,眉清目秀的,像個隨便的人嗎?
「當然」
王五只覺得心中一股正氣,直貫長空︰「老子,打死也不會滿足你齷齪的念頭的。」
「也好」
法海看著王五,臉上閃著若隱若現的笑容,一把提起來王五,風度全無,用盡力道吼道︰「你***不是隨便的人,你隨便起來是人嗎?敢讓老子從雲中落下來,敢看老子的笑話,我看你是隨便的很」
砰砰砰
一把把王五按倒在地上,鐵缽般的拳頭雨點一樣落了下來,拳拳到肉, 里啪啦一陣炸響,法海臉上一陣陶醉,心中更是舒坦︰「原來欺負人的感覺,真他**的太爽了,以後,有事沒事的,一定要好好的欺負欺負人,欺負人後心情大爽,念頭也通達了,說不準境界就這樣飆升了呢。」
「滾」
紫霜真人氣呼呼的跑進院子中,見法海正騎在王五身上拳打腳踢,自然看出來法海手下留情,若不然早就一拳轟死了。
要知道法海現在雖然沒有了真氣支持,可身子骨卻是經過開荒決的滋潤,骨骼晶瑩,體力悠長,活力更是十足。
要曉得,五行會元功中,法海早已練出來一團意水,想不生龍活虎都不容易。
而兩膀子也有四五斤的力道,就是一塊生鐵也能被砸碎了,何況是區區一條人命
但是打不死王五,並不意味著法海可以肆意的在這座院子里胡作妄為,紫霜真人大手一揮,清光如波,蕩漾開來,有十分威嚴,就要出手。
法海早就眼疾手快,拉起地上一臉茫然的王五跑了出去。
「小臭崽子,算你們跑的快?」
紫霜真人待法海,王五狼狽逃出後,臉色變戲法似地,陰雲散去,笑容如水︰「誰讓你們惹了青羊宮,我這也是情非得已……」
回頭就要轉身離開,立刻呆住了,滿院子一片狼藉,院子栽種的藥草一棵也無,甚至有幾顆松樹,不知什麼時候都已被連根拔起,更不用說院子里許多地方大坑小坑不斷,四面牆也倒了三面。
再也忍耐不住了,紫霜真人只覺得天旋地轉,眼前發黑,心中一股真元涌上喉嚨,隨即一聲狼嚎傳來︰「你們真是太狠了,你們怎麼可以這樣對我……」
听著傳來的狼嚎,清醒過來的王五渾身一個打顫,小心的看著法海,問道︰「你到底做了什麼啊?惹得紫霜先生就像一個閨中怨婦似地……叫的好滲人。」
「也沒什麼啊?」
法海一臉雲淡風輕,揮揮手,淡然道︰「也不過是,看著滿院子的藥材,不小心摘干淨了,更是不小心把種植的幾顆松樹推到,好像也不經意的踫到了幾面牆……」
法海數著手指頭,揉了揉腦袋︰「至于其他的,沒有注意,不過好像也沒有什麼了吧…」
「不經意推到幾面牆,不小心推到幾棵松樹……」
秋日的風涼爽的吹過,王五卻感覺一滴冷汗順著臉龐滑下,拿眼小心的掃了一下法海︰「小小的身板,眉清目秀的,怎麼看也不像一頭人形暴龍啊,想不到這麼勇猛……也怪不得老人們常說,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果是有理啊。」
「你說什麼呢?」
法海瞥了一下王五,看著王五臉上青一塊,紫一塊,臉蛋都胖了一圈,輕輕的道︰「是不是你什麼意見啊?」
語氣非常溫柔。
「意見?」
王五心中一咯 ,就是有意見也不敢說啊,像你這麼暴力的人,要是說出來,你還不敢把我打個半死,雖說死不了,面子也不好看啊;靠之,還是神仙呢,一點也不注意風度。
心里雖然唧唧歪歪的,人卻早已點頭哈腰的奉承著︰「怎麼會呢,那老東西動不動就大發雷霆,我看腦子肯定是有毛病的,仙長做的好,就應該雁過拔毛,一點東西也不給他留下,不過,仙長果然慈悲為懷,竟然還給他留了一面牆,要是我有大事這份本事,一定會掛地三尺,讓他雞犬不留。」
「好好好,我喜歡,有前途。」
法海看著眼前比自己還高大的王五,笑嘻嘻的說著︰「不過,你也看出來了,你家公子並不是很喜歡我,以為我是邪魔外道一流,我也就不回去了,你自己回去復命吧。」
「這……」
王五有些諾諾的道︰「仙長,其實我家公子也是一片好心,絕無惡意,只不過是讀書讀得腦子里滿是正氣浩然,見不得一些其他東西,這個你懂得……」
「你放心吧」
法海揮了揮手,止住王五繼續往下說,盯著王五看了許久,直到王五心中發毛,剛要說話的時候,似乎感覺氣場足了,才開口說著︰「我法海堂堂男兒,知恩圖報,賈公子對我有救命之恩,我自思要涌泉相報,豈會做那忘恩負義之人,他的恩情我定然會還得。」
「還記得剛才踫到的那個道人嗎,雖然行為不軌,但是的確有幾分本事。他對你家公子說的幾句話,也有些道理,恐怕賈公子的姻緣的確有幾分曲折,我看那乘船而去的女子不是凡人……」
「那仙長……」?
王五心中一動,回想起來,乘船而去的女子,撫琴而歌,瀟灑飄逸,宛如不食人間煙火,看樣子,果是非凡。
「放心吧,若是有機會,我定然會助你家公子一臂之力。」
法海淡淡一笑︰「前世注定事,莫錯過緣分,願天下有情人,終成眷屬,你且去吧。」
說完就抱著雪狐,轉身走進人群。
「仙長將往何處去?」身後,王五愣了一會兒,大聲喊道。
「心似白雲常自在,意隨流水任東西,天大地大何處是我家,古人說心安處即為家,可是我有家嗎?」
哈哈……
「我連家都沒有,又怎麼知道將去哪里,又怎麼告訴你呢?」
法海仰天一笑,打了個哈哈,瀟灑離去,其實卻是怕連累了他們,須知自己正在被青羊宮追殺,還是少留下些線索也好。
「果是高人,神龍見首不見尾,說的話也高深莫測…」
王五一臉羨慕的看著法海瀟灑地轉身離去,嘴巴一扯動,哎呀一聲痛呼︰「就是他**的下手太狠了……」
說著,也轉身離去,到客棧復命去了。
行走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面,望著人來人往的人流,法海心中滿是沉重,紫霜真人雖然沒有給自己說萬古丹王魏伯陽身居何處?
但可想而知,這樣的高人,自然是見首不見尾,哪里是自己一介武者可以尋找到呢?
生生造化丸?
這樣珍貴的丹丸,自己想也不要想,畢竟自己不是什麼名門大派,也不是絕代天驕,自己只是一千年後穿越而來的一介凡人,入住了這個肉殼而已。
第一百一十二章︰魚服
法海是高人,在白蛇傳的最後可以得道成仙;但並不是說自己也可以得道成仙。
想起抓死自己的,布滿鱗甲的遮天大手,想起在松鶴萬壽山苦苦等著自己的白如玉,心中剎那轉過萬般念頭,無盡的往事縈繞心頭,我的親人,你們在未來還好嗎?
一念生,萬水千山,一念滅,滄海桑田……
心生,種種魔生,心滅,種種魔滅,是因為我的念頭太多,才有了世間種種劫數嗎?
自己如今武功全廢,真有機會得道成仙,逍遙天下嗎?
可笑自己,剛開始的時候,還奢望自己能夠得到白素貞的青睞,如今想來真是有些可笑。
現在,只有讓自己悟通先天大圓滿,才能恢復自己的功夫,只是境界也不是說提升就能夠提升的,先天境界如同一座大山橫攔在前面,想要踏過去這道坎,難啊難啊…
嘉華城中,今日本是集市,人來車往,川流不息,好不熱鬧。
然而法海踱步在無盡的人群,心中沒有感覺到任何熱鬧的氛圍,站在萬人中,有的卻只是無限的孤寂,這是一千年以後的大宋朝,而不是自己的年代。
縱然自己已經成為法海,但早已不是曾經的法海。
就這樣漫無目的的走著,隨著熙熙攘攘的人群游走,耳旁忽然傳來兩個人的聲音。
「這只雞怎麼買?」
「兩個銅板。」
「哦,這麼貴啊,這只雞換成這條魚如何?」
隨著聲音,法海看去,這條魚兒是頭大鯉魚,有六七斤重,通體黝黑色鱗片,嘴角兩邊是粗大的魚須,一雙魚眼轉動之間,竟然十分靈活。
「眼楮居然會動,這條魚兒有些不凡啊?」
法海心思一動,繼續听著兩人說話。
「這條魚嗎?這條魚可是不凡的很,你要換是吧,也行,拿著吧。」
「好來。」
那人拿起這條魚,邁開大步就走。
「慢著。」
賣魚的急忙喊道。
「還有什麼事嗎?」
「你還沒給錢呢?」
「錢?什麼錢?為什麼要給錢?」
「魚錢啊」。
「什麼魚錢啊,我這魚是不是用那只雞換的啊。」
「是啊,可你也沒給雞錢啊?」
「你這人真有意思,你的雞我買了嗎?」
「買有啊」
「沒有我給你什麼錢啊,真是毛病。」
說著,提起這條七八斤的大鯉魚,揚長而去,海海一笑︰「今晚又有魚湯喝了。」
法海遠遠地瞧著,那條大鯉魚,魚眼一翻,挺起了白色的肚皮。
「好充滿靈性的一條魚。」
法海忍不住點點頭,看了看旁邊仍然一頭霧水的賣魚的,微微一笑,跟著那人走去。
那人身穿一件破衣裳,踏著一雙草鞋,已經露出數個腳趾頭,黑黝黝的一片,不過,這人身材極為高大,結實,的皮膚泛著古銅色。
法海修煉開荒決,經過五行會元功的滋潤,又經過萬般打熬,年齡不大,身高已經竄到一米七還多,而與前面的人相比,仍是不覺矮了半頭。
「咦,法海哥哥,你追那人干什麼啊?」
雪狐自法海懷里醒來,見法海不徐不疾的追蹤著一個衣衫襤褸的人,不由得奇怪的看了一眼,清脆的聲音傳來︰「哦,這人的資質不錯啊,外形高大,神秀內蘊,是一塊可造之材,法海哥哥,你是要收徒弟嗎?」
「收徒弟?」
法海微微一笑,追蹤著那人行過數條大街,邊走邊笑著︰「收徒弟干什麼,還不如一個人,自由自在的,多愜意啊,你看那人手中有條魚,是不是非常奇異,一雙眼珠子竟然可以轉得這麼傳神。」
「啊,哪有,我看看。」
雪狐嗖的一下跳在法海的肩膀上,向著前面看去,眼楮一瞪,紅潤的嘴唇張的大大的,許久,才伸出毛茸茸的小爪子,指著那人手中的魚,說道︰「法海哥哥,那根本不是魚啊。」
「不是魚?」
法海一愣,眉頭微皺︰「不是魚是什麼?我看除了有些靈性,也沒有什麼不同。不過,既然有了靈性,說什麼也不能被前面那人吃了。」
「我的傻哥哥啊,那根本不是一條普通的魚,不過說不準是你的機緣啊。」
雪狐眼中神光流轉,早就看出,那根本不是一條普通魚,就要說破,耳旁傳來一個低沉深厚的聲音,充滿了威嚴︰「你是何方妖精?怎麼會跟著一個人類,莫非要危害人間嗎?」
「哼,你算什麼東西?死到臨頭,也敢這樣對我說實話。」
雪狐冷哼一聲,睦子里神輝流轉,青丘古國的異象若隱若現,沛然莫御的洪荒氣勢悠悠而來,盯著前面那人手中的魚聚成一點,隨即神念傳音︰「不要以為,我看不出你的原形,光天化日之下,你敢施展神通?就不怕那斬龍台上,一刀斷魂。」
「你能看出我的身份來,不簡單呢。」
那條魚朦朦朧朧的,自虛空中幻化出一片霞光,升在空中,化作一位中年人,這人頭戴皇冠,身著錦袍,腳踏雲靴,十分威嚴,對著雪狐微微一笑︰「我說小小一只狐狸如何識得本尊,原來是上古異種,青丘山一脈的三眼靈狐,怪不得如此。」
「是嗎?你也看出來我不簡單了。」
雪狐掃了中年人一眼,懶散的趴在法海的懷里,神念傳出︰「不過,你想怎麼著啊,我看你就是個大大的壞人,我是個好人,好人是不會說話的,而壞人會有報應的,這不你就被逮著了,馬上就要下油鍋了。」
「哈哈……」
中年人站在霞光中,放聲大笑︰「好人誰會說自己是個好人,壞人腦門上也沒有貼著一個大大的壞字,妖女,本尊縱然拼著斬龍台上,一刀斷魂,也斷不允許你危害人間,我勸你速速離去,從哪里來,到哪里去,這人間不是你應該呆的地方。「
中年人周身霞光繚繞,放聲大笑,普通人是看不到,也听不到,縱然是法海也是看不到,听不到,除非有朝一日,法海步入道境,度過龍虎大劫,天眼洞開。
第一百一十三章︰志氣
「是嗎?你這個大大的壞人,不尊天規,私自到這人間游玩,還不是劫數臨頭。」
雪狐慵懶的趴在法海的懷中,對著霞光里的中年人,一點也不害怕,眼楮眨啊,眨啊,十分調皮的道︰「你馬上就被要熬成一鍋魚湯呢,還裝什麼威風,說不準,用不了多久,我就有口福嘍。」
听了這話,中年人笑容一收,眉毛一提,自有一番威嚴,冷喝道︰「放肆」
「放肆,我就是放肆,你能怎麼著啊」
雪狐在法海懷中興奮的跳著,雙眼不住的眨動,露出興奮的睦光︰「我就是放肆,我就是放肆,有本事你咬我啊,來啊,咬我啊。」
「你……你好大的膽子。」
中年人大怒,略停,忍住了怒火,盡量平和著說道︰「上天有好生之德,速速離去,還有一線生機,切記不可自誤,免失了性命。」
啪
雪狐剛要反唇相譏,就見法海一個巴掌拍到頭上,輕喝道︰「雪兒,你又蹦又跳的,眼楮還眨呀眨的,不累嗎?還是腦子有毛病啊?」
「吱吱…」
雪狐一陣亂叫,臊的臉通紅,嗖的一下竄到法海的肩膀上,急道︰「誰有毛病啊,你才有毛病呢,你干麼打我,嗚嗚,好疼啊,法海哥哥……」
「誰讓你又蹦又跳的,跳的讓我眼花繚亂的,不打你打誰?」
法海也不理睬雪狐胡鬧,抱著雪狐大步流星的向著那人趕去。
至于半空中,半雲半霧的霞光里聳立的中年人,法海卻是看不到,雪狐雖說看到了,翻了一個白眼,狠狠瞪了一下,卻也不作理會。
遠處一個拐彎處,那人身子一閃,不見了蹤跡,法海忙四下尋找,冷不丁旁邊傳來一個渾厚的聲音︰「兄弟,這麼急著追我干什麼?」
正是買魚人,站在一旁,一手提著那條七八斤重的大鯉魚,一手指著法海問道︰「你是誰?我們可曾認識嗎?你一路追來,所謂何事?」
「不認識的。」
法海微微一笑,神態悠然,道︰「你做的事,你不明白嗎?須知,人在做,天在看,你做的事情,恰好全落在了我的眼里,你還有什麼好解釋的嗎?」
「明人不說暗話,你若真是好人,早就在那魚攤子上揭穿了我,何必跟蹤到我這里。」
這人條理分明,思路清晰,口齒更是清楚無比,臉上線條分明,在陽光照耀下,滿是光彩︰「說吧,你有什麼目的?」
「想不到你也是個妙人。」
法海淡淡一笑,不在惺惺作態,直接說道︰「年輕人,你手中的那條魚,我相中了,給你兩條路走,第一,把魚留下,給我滾,思想有多遠就給我滾多遠,以後若是在作奸犯科,犯在我的手上,決不輕饒;第二,那就是人魚都留下,一了百了。」
「哈哈……不就是一條魚嗎?送給你就是。」
年輕人非常果決,更是非常的識時務,哈哈一聲大笑,立刻把這條七八斤重的大鯉魚提在手中,對著法海的左邊,猛然扔了出去。
看著法海迅速倒退,年輕人毫不拖泥帶水,更沒有扔下什麼豪氣萬丈,諸如青山不改,綠水長流長相逢什麼的,立刻抽身退走。
不過看到雪狐頭頂升起一輪彎月如鉤,灑起一片清輝,把魚自空中卷走,落在法海的手中,年輕人心中一驚,後怕不已︰「原來是神仙中人,幸虧老子跑得快,否則小命就報銷了。」
一口氣跑了很遠,年輕人才停下來,站在路邊,一手扶著樹,一手托著腮幫,擺出一個思考者的造型,想到︰「我離殤牧也是一表人才,斷不能如此坑蒙拐騙偷的過一輩子,如今神仙就在眼前,我怎麼就這麼錯過呢?就是死纏爛打,也要學來一招半式,成仙得道自然不敢想象,但是富貴榮華還不是唾手可得。」
心動不如行動,離殤牧立刻行動起來,返原路就跑了回來,邊跑還邊尋思著,如何給法海留下一個好的印象,畢竟自己剛才小偷小模的被法海抓了個現行,這個第一印象是非常差的,不過,離殤牧自信憑著自己的三寸不爛之舌,定然可以扭轉乾坤,說不準大運就在眼前。
呼呼呼……
一陣老牛大喘息,離殤牧氣喘吁吁的跑回剛才的街面上,汗水轆轆,來來回回的折騰,又快又急,但覺心窩里有一股氣息翻騰,雙眼都有些發黑,腦子也有些發昏,發脹,幾乎要一個跟頭栽倒在地。
來不及休息,忙手扶著牆,抬頭看去,街面上空空如也,清風徐來,一身衣衫隨風作響,看天上白雲飄蕩,一輪金色的烈日,灑下漫天光華,哪里還有法海的影子。
離殤牧也不著急,似乎早就猜到了這個結果,心道︰「那人看來不像是大惡人,搶走我的那條魚,斷然不是為了口月復之欲,說不準是心念慈悲,就此放生去了。」
想到這里,忙撒腿朝著嘉華城最近的一條河里跑去。
卻是法海提了魚,看了又看,果是鱗甲鮮亮,體貌肥碩,眼神靈動至極,知是非凡,不由的動了收徒的念頭。
便與雪狐說著︰「雪兒,你看我現在還能不能把這條魚兒收進我的大福田中養著,我看它非常有靈性,養起來,以後修行有成,也給你做個伴如何?只是想著我真氣全失,只怕收不進去。」
雪狐仰天一聲大笑,兩只毛茸茸的爪子不住的拍打著,笑的前仰後伏,法海手里哪里是什麼魚啊,分明是一條白色神龍,這神龍張牙舞爪,鱗須如鞭,龍尾掃動之間,便有千萬威勢。
法海看不到,自己可是三眼靈狐,雖說還沒有形成眉心一只豎眼,卻也看的透徹。
可惜,此時化作一條黝黑大鯉魚,如何敢施展出來半分力道,隨著雪狐的笑聲越來越大,法海的臉色越來越難看,陰沉著臉,道︰「怎麼?雪兒,難不成我還沒有資格收一條魚為師?」
「不是,不是。」
雪狐笑著擺擺手,知道法海意會錯了意思,有些上氣不接下氣的忽悠著︰「哥哥,天賦過人,有大氣運,大福緣,怎麼不能收這條魚做徒弟,這條魚能有緣拜哥哥為師,也不知道是幾世修來的緣分,快快快,找個地方,行了拜師禮。」
法海冷著臉︰「那你剛才笑什麼?」
雪狐正經道︰「沒什麼,沒什麼呢。」
霞光中,這中年人端坐不動,不怒自威,看著雪狐,心中也是無可奈何。
自己本是龍王,神威赫赫,遨游九天之上,游戲江海之間,只不過,自己身為龍神,卻要遵守天規,天律,不能在凡人面前露了形跡,有力不能使啊。
所謂真人不露相,神龍見首不見尾是也,若是露了形跡,就觸犯了律法,免不得斬龍台上,一刀斷魂。
不過,讓自己一介龍神,早就是修成天仙不知多少歲月的人物,至今是什麼境界,誰也不曉得,而進卻要去給一個真氣尚沒有大圓滿的人去做徒弟,這他**的世事也太奇妙了吧?
簡直就是造化弄人,卻不由己。
「哦,原來如此。」
法海可不信雪狐的鬼扯,若是原先的法海,說不準真是有大氣運,大福緣,可現在的法海早已不是原來的法海,天知道會有什麼,說不好就是大厄運,大困苦呢。
這些東西,法海當然不會說出來,自己實力不強之前,這些東西都必須攔在肚子里,一旦說出來,鬼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
听了雪狐的話,法海一臉慈悲,正氣凜然的道︰「我看這樣吧,先養著幾年,若是這條魚不能修行的話,老子大發慈悲,炖一鍋魚湯吃掉也好,也能讓這條魚月兌離畜生身,來世也有大緣分重新修行。」
說完,雙手合十,道︰「阿彌陀佛,貧僧救苦濟難,度眾生月兌苦海,不知是否會有無量功德?」
「哈哈……」
雪狐笑的大跌,直到法海臉色陰沉的能捏出水來,才不敢放肆,說著︰「經雲,有心行善,有善不賞,無心為惡,有惡必罰,哥哥你是又想吃魚,又想得無量功德,這世上哪里有這麼好的事情啊。」
「嘿嘿,這算什麼?」
法海被雪狐說的也有些發騷,不過面上卻不能落了氣勢,當即哈哈一笑,故作豪氣干雲︰「古往今來,沒有誰能生來便是成仙,成佛,做宗做祖的命,還不是一步步修行而來,想我法海,驚采絕艷,前無古人後無來者,憑什麼一定要遵循前人的路。」
「按照前人的路,最多能取得與前人一樣大的成就,斷不會有所超越,我法海豈是敢于寄人籬下的人,想我法海神行機圓,從今以後,凡我所言自是經典,凡我所演必是大法,定要走出一條屬于自己的路來。」
法海一干豪氣下來,听得雪狐雙目中滿是小星星,崇拜的看著法海,囈語道︰「法海哥哥,好氣魄,好胸襟,好志氣,有這樣的大胸襟,大氣魄,大志氣,將來一能平步青雲,成佛做祖。」
第一百一十四章︰大雨
「不過……」
法海羞赧一笑,直指手中的魚兒,說著︰「我原本想著是放生的,听你這麼一說,還真不能這麼算了,不過,怎麼處理呢?收他為徒吧,老子也沒地方養著啊,不如尋找一個地方,一把火烤了吃,這麼有靈性,說不準吃了以後,能治好老子的內傷呢。」
听了這話,雪狐雙目一翻,差點背過氣去,片刻之間的差距也太大了吧,真是人心莫測,剛剛不是還準備著收魚為徒,怎麼轉念就要烤了吃?
這……這……這他**的到底是世界變化得太快,還是我的思想已經跟不上時代
霞光中安然端坐的中年人听了,本是心下一喜,抱起了巨大的希望,此時听法海又如此一說,身子一個趔趄,只覺的眼淚嘩嘩的,人生大起大落來的太快,真是讓龍不能承受啊。
法海的話,再也不能听了,听到久了,會死人的。
「哥哥……」
雪狐哭笑不得,拉著長長的調子說著︰「這條魚不能吃的,你知道到底是不是魚兒,說不準,是上古異獸,吃了會有毒呢?」
雲霞中的中年人眼看又有了生機,求生的信念大增,听了雪狐的話,把頭猛點,在沒有剛才一副高高在上,判人生死的威武。
「說不準真有毒?」
法海想了一下,念頭一動,金書自紫府大福田中浮現出來,雲蒸霞蔚,神輝如雨,落在法海的手掌中。
心念一動,無數的信息從金書中流轉出來,烙印在虛空中,字字生輝,闡述著大千世界中許許多多的奇草異物,奇人異士等。
仔細瀏覽了一會兒,卻沒有發現關于這類鯉魚的記載,收了金書,虛空中的字跡過了一會兒自動消散,法海捏了捏自己的鼻子,喃喃的自言自語道︰「金書上都沒有記載,難不成果是異種,現代社會見一頭真虎都千難萬難,大宋朝物種這麼豐富啊,上古異種都好像大路貨似地,說見都能見到。」
掃了雪狐一眼,心道︰「這也是個上古異種呢,咳咳,真多啊。不過,雪狐說的也對,說不準這東西真有毒呢,還是小命要緊,亂吃東西會要人命的,吃不得啊,吃不得。」
顛了顛手中的黝黑大鯉魚,有些猶豫不舍,到了最後,還是自己的性命要緊。
但法海也不想吃虧,就此放了這東西,變化出一副笑臉,對著這條魚笑眯眯︰「魚兒啊,魚兒,你也不知是哪輩子修來的福分,遇到了和尚我,要不早被人一鍋炖了,今天我呢,就大慈大悲的放你一條生路,不過你也要記得以後若是修煉有成,一定要報答我啊,嘿嘿,佛經說,今生的因,必結來世的果,我也不需要你什麼金山銀山的,那也太俗了,你看我是那麼俗的人嗎?」
「當然,若是我不給你一個報恩的機會,你也會過意不去的,我法海怎麼會那麼不近人情呢,你放心吧,我的要求也很簡單,讓你有機會報恩就是,將來呢,若是你修煉有成,就把你哪顆修出來的金丹一樣的東西,給我送上一匡羅來如何。」
「一匡羅的金丹?」
雪狐大大的眼楮一翻,直接鑽到法海的懷中,豎起毛茸茸的耳朵,捂得嚴嚴實實的不忍再听︰「這哥哥也太那個了吧,能修煉出來一顆金丹就了不得了,還修成一匡羅的金丹,你怎麼不去搶啊?」
就是雲霞中的龍王听了,也再也忍不住,淚嘩嘩的,差點一口鮮血噴了出來,忙一個轉身,霞光如雨,落進了大魚體內,再也不能听了,听得多了,就算是不被炖吃了,也會被法海一個個不死不休的驚人之語給震得七葷八素,甚至于直接就一命嗚呼了。
法海腿腳利索,片刻到了嘉華城外河邊,無盡的枯草零散的彌漫在岸邊,蕭瑟的秋風吹拂,波光粼粼,碧波蕩漾。
蹲子,雪狐跳在了法海的肩膀上,兩只眼楮微微眯著看著法海雙手捧著大魚向著河水中放了,大魚尾巴一擺,掃出一片水花。
游到水中央,大魚兒停了下來,望了法海好一會兒,久久沒有沉下水去,一雙靈動的魚眼死死地看著法海,似乎要把法海的影子印在腦海中。
法海站起身子,對著那條魚哈哈一笑,揮著手道︰「去吧,去吧,記得修出來一匡羅的金丹來孝敬我啊…」
那魚听了一個激靈,毫不猶豫,大尾巴一擺,一頭扎進水中去了,水花四下翻滾,咕嚕一聲水泡亂冒。
法海撇了撇嘴,哼道︰「一點也沒擔當的家伙,一匡羅的金丹有那麼難嗎?真是個白眼狼。」
說罷,轉身離去。
待法海離去不久,平靜無波的河面上,一片彩霧涌動,水花翻滾,無盡的霞光升在空中,天空頓做風暴雷霆,烏雲翻涌,沉雷陣陣,剎那秋雨連綿,細細密密的雨水,讓整個天地看起來白蒙蒙一片。
烏雲中一條千丈神龍張牙舞爪,翻騰之間,雨水如注,龐大的龍軀猶如精鐵鑄造而出,散發著無上氣勢,好像一條一座太古蒼山浮在空中,巍峨,蒼古,沉雄而不朽。
「好可惡的小和尚,雖然救了我一命,卻不該戲弄我一番。」
風起雲涌,一道閃電劃破蒼穹,神龍吼動,天地震顫,雨水縱橫︰「不過,老夫恩怨分明,救了我,以後機緣巧合之下,定有所報,不過,戲弄之罪,須得狠狠懲治一番。」
「他娘的,這是什麼鬼天氣,大秋天的,怎麼還和六月份似的,說下雨就下雨,一層秋雨一層涼哪,這場秋雨過後,天恐怕會更冷了。」
法海放走大魚不久,天空中涌來無盡的烏雲,萬里晴空化成一片漆黑,好似黑夜降臨一般,隨後一道閃電掠過,便是轟隆隆的悶雷碾壓過天空。
驚得法海心中一顫,隱隱的預感著會發生什麼事似地,抱著雪狐撒腿就跑,還沒有跑出多遠,漂泊大雨如注,就下了下來,接天連地,好像一片雨幕一樣,把整個世界都浸泡在雨水中。
第一百一十五章︰雷劈
「**」
嘉華城外的河邊,剛剛到來的離殤牧氣喘吁吁的對著翻滾的烏雲怒罵一聲,轉身就走,隨後大雨飛來,一會兒的功夫,就渾身濕透,宛如一個落湯雞。
站在法海肩膀上的雪狐感受到來自河邊天地元氣巨變的波動,知道是那條大魚變化成了龍形,引動天象變化,仍是吃了一驚,神龍一出,**相隨,果然不同凡響。
眼看漂泊大雨就要落在法海的身體上,雪狐掃出一片霞光,把法海籠罩其中,法海忙三步並作兩步,奔到一棵遮天巨木下,剛打算讓雪狐收了霞光,保存實力。
就听得︰
一道閃電掠過,銀蛇狂舞,天地間猛然大亮,恍如白晝;隨後一聲炸雷落了下來,就響在耳畔,驚得法海媽呀一聲亂叫,帶著雪狐猛然竄了出去。
嚓, 嚓, 嚓……
身後傳來樹枝折斷的聲響,剛竄出去,回頭一看,遮天巨木被天雷擊打的焦黑一片,一根根巨大的枝干直接被劈斷,落了下來,整個大樹散發著一股糊焦的味道。
「我是個善良的人啊……老天,怎麼會這樣?」
法海不敢相信的看著大樹的上面,一股濃煙冒出,裊裊不絕,隨後被雨水澆滅。
可以肯定,這樹遭雷劈了。
「應該不是因為我。」
法海淡淡一笑,就听得︰
轟隆……
又是一聲炸雷,直接劈到了法海的腳下,一個大坑豁然出現。
「難道劈的就是我……」
驚得法海一個激靈,有些不敢相信,不過卻立刻轉身,撒腿,猛跑。
而雪狐優哉游哉的撐起一片霞光,它心里明白,這天雷是怎麼回事,但是它有把握,龍王身為雨部正神,斷不敢胡亂劈死法海的。
不說法海身懷大福緣,大氣運,就算是普通人,天雷也不能亂劈不是。
若是天雷亂丟,草菅人命,這天就再也不是天。
何況仙道者,貴生也。
雲層中,千丈神龍猶然化作一個中年人,中年人羽冠道袍,豐神俊朗,氣度更是非凡,此時正撫掌大笑︰「小和尚,膽敢戲弄本尊,看我非把你嚇破膽不成。」
聲音滾滾消散在漫天雷雨中,絲毫不為人所知。
看著下方奔跑的法海,中年人微微一笑,把手一點,一團精光爆射,化作流光溢彩,落在法海上空就是一道霹靂炸響。
無盡天雷雨點一樣落在法海的身後,天空中紫蛇亂舞,橫貫蒼穹,只差一步之遙,就會落在自己的身上。
法海再也沒有時間嘰歪,放開了步子,極盡全力朝著前方奔跑著。
嘉華城,法門寺。
至聰長老在靜室中端然獨坐,在烏雲奔涌,彌漫整個天空的時候,慢慢的站了起來,踱步到窗前,靜靜地站立著。
轟隆……
震耳欲聾的雷聲好像是從遠古的蒼穹傳來,渾厚而悠長,隨即電閃雷鳴,大雨傾盆。
窗前的幾棵蒼翠的松樹在風雨中不住的搖曳,巨大的樹冠不時濺出幾朵水花,噴珠濺玉,幻麗如夢。
至聰伸出手接住一捧雨水,放在鼻子前,聞了一聞,略皺眉頭︰「好重的妖氣,好重的神聖氣息,卻不知是那一路龍神在興風作雨。」
任窗外的雨水密集成線,秋風也漸漸緊了,把雨水吹到身上,立刻有一股深深的涼意滲透到骨子里去。
「一層秋雨一層涼啊。」
至聰長老微微一笑,拉上窗簾,轉身走進靜室,安然端坐,凝神澄慮,修行佛門秘法,任天地風大雨急,任世間雷鳴電閃,我自神魂入極樂天地,巋然不動。
雨水足足下了一個時辰,法海的身後天雷也足足落了一個時辰,法海不知道自己跑了多遠,更不知道身後留下多少深深淺淺的雷坑。
不過,奇怪的是這些雷坑待法海跑的遠了,就會自己慢慢凸起來,恢復如初,好似沒有遭過雷擊一樣。
「哥哥,前面有所神廟,咱們趕緊進去,這樣子,天雷就不敢擊打了。」
雪狐穩穩當當的坐在法海的肩膀上面,四平八穩,頭上一輪彎月如鉤,清輝瑩瑩,掃出一片霞光,遮風擋雨,遠遠瞧見一所大廟,忙指點著法海。
「廟宇?有用嗎?」
法海邊跑邊氣憤的說著︰「這雷好像長了眼楮一眼,怎麼老跟著我劈,真他**的邪門了。」
「放心吧,哥哥,當然有用的。」
雪狐叮鈴一笑,心道︰「若是你差點被人炖了,想必會比這更加狂暴吧。」
「那好,這樣子一直奔跑也不是辦法,姑且死馬當做活馬醫,躲不躲的過去,盡人事而听天命吧。」
法海嘆息一聲,眼下也沒有什麼好辦法,雪狐的話姑且听之,望著矗立在煙雨迷蒙中的一所大廟,撒開腳丫子狂奔而去。
「哦,是一座靈官廟?卻不知是那位尊神的?」
雲霧中,龍神眼楮一掃,早就看到前方一座恢弘的宮殿矗立著,在凡人看不到的地方,瑞氣繚繞,靈氣氤氳,一派仙家氣派。
宮殿的門楣上面寫著三字‘靈官廟’,而廟宇的上空一片清氣迷蒙,神輝蕩漾,簇擁著一尊石質塑像。
這塑像身著紫色滾龍袍,手拿一桿長鞭,面目黝黑,臉龐方正,威風凜凜,正舉著鞭欲舞,形態十分凶惡猙獰。
見天雷狂舞,紫電橫空,靈官塑像的雙目中兀然射出兩道神光,神光劃破長空,宛如兩把利劍縱橫切割,所過之處,天雷泯滅,紫電消散。
「這不是王靈官的神廟?」
龍神神目生電,早把這一切了然于心,見法海一路跑進了王靈官的神廟,忙停了手中的霹靂,自下尋思著︰「王靈官在天庭中威名赫赫,神威廣大無邊,我若是毀了他的廟宇,必被他感知,須面子上過不去,說不準以後,斷不了給我小鞋穿,為一時氣憤卻不值得,算了,還是算了,以後有的是機會。」
想到這里,龍神周身一片光霞閃動,重新化作一條千丈神龍,周身閃著無盡的神輝在雲霧里穿梭,少頃,便搖頭擺尾順著波天大雨,頭朝下,尾朝上,一頭扎進嘉華城外的大河中,頓時濁浪排空,水花飛濺。
「真的沒事了嗎?」
法海一步邁進靈官神廟,警惕的看著漫天大雨,一道道閃電如銀蛇亂舞,撕裂蒼穹,天雷橫空,霹靂一聲炸響,整個靈官廟都震顫起來。
「放心吧,不會有事了,哥哥。」
雪狐收了清輝,愜意的欣賞著漫天大雨。
「哦,果是如此。」
停了一會兒,天雷果然沒有落進廟宇中,傾盆大雨也漸漸地小了,淅淅瀝瀝的下著,遮天蔽日的烏雲也被涼爽的秋風吹散,一輪大日破雲裂霧般掙扎著跳了出來,無盡的金輝遍灑人間。
「靠之,這到底怎麼回事?這雨來得快,去的更快,好像就是專門為了劈我來著。」
法海心中有些惶恐︰「莫非老天有眼,已經知道我是假冒偽劣的法海,不會這麼邪門吧,想當初,我看起點小說,這麼多穿越重生的,也沒見一個遭雷劈死的,縱然一道天雷經空,那也是主角閃亮登場啊,到了我這兒怎麼全變了。」
一陣胡思亂想,法海越想越不放心,臉色變化不定,看的雪狐心驚肉跳,忽然想到了什麼似地︰「不好,哥哥不會胡思亂想,生了心魔吧,以後修行路上還不劫難重重,還是我開解一番。」
「法海哥哥。」
雪狐輕呼一聲,聲音如大漠中的風鈴,清脆悅耳。
「什麼事?」
法海心情有些急躁,念頭也不通達,在靈官廟中走來走去,縱然天色已晴,天雷隱匿,卻也不敢邁出去半步。
「我知道剛才為啥會有雷劈你」。
雪狐淡淡的說了一句,听在法海耳朵中,猶如天樂仙音,猛然停了腳步,一個大轉身,旋風一樣奔到雪狐身前,眼楮通紅通紅的,說著︰「雪兒,怎麼回事?」
「是這樣子的。」
雪狐嚇得腦袋一縮,便把事情的來龍去脈給法海講了,听的法海冷汗直流,眼神直勾勾的,沒有半點焦距,許久才不是肯定的說著︰「你是說我剛才差點兒把一條龍給炖了吃?」
伸手把雪狐捧到眼前,一點也不放松的盯著它說著︰「是這樣子嗎?我不是在做夢吧?」
「是的。」
雪狐臉龐通紅,有些不好意思的說著︰「我該早些告訴哥哥的,免得哥哥擔心。」
「沒事。」
法海揮了揮手,好像放下了一個大心事,只要不是發現自己奪舍了就好,其他的都不是事。不過,靈光一閃,想起那個龍神似乎不能對自己動手,否則就違反了天庭律例,這麼說來,自己完全可以把那條龍炖了吃。
想到這里,心中不由得火辣辣的,問著︰「若是我真的把那條龍炖了吃,不會有事吧。」
「當然。」
見法海沒有責怪,雪狐也放了心,說著︰「不知者不怪罪的,它自己變化為魚,誰知道它是條龍呢,吃了也就白吃了,不過,炖了那條龍,哥哥也消化不了那麼龐大的精氣,說不準會被撐爆的。」
第一百一十六章︰星神
「原來吃不得啊。」
法海嘆了一口氣,看看外面的天色,已經到了下午不知幾點,有些晦澀黯淡。
秋日的天漸漸短了,黑的也早,法海經過一天的奔波,又是風又是雨的,也沒有吃中午飯,早已經有些饑腸轆轆,心中更是有一種疲憊的感覺,只想倒頭大睡一場。
就地坐在了靈官神廟的案桌前,望著聳立在廟宇中的靈官神像,又掃了掃案桌上面擺放著的花燭果碟,強忍著吞了一下口水,站起身子,拍打干淨身上的塵土,捻土為香,祈禱著︰「靈官在上,你是道家之真神,我為佛門之貧僧,道雖不同,法卻歸一,總是出家之人,見廟宇當有三升米糧,今我肚腸饑餓難耐,化一些吃食,還望行個方便,恕罪,恕罪。」
塵土對空一撒,對著靈官神像雙手合十一禮,大踏步走到案桌前,一手揀起水果,一手拿起豬頭肉等,狼吞虎咽,大口咀嚼起來,一會兒功夫,風卷殘雲,鯨吞牛吸,吃喝的酒飽飯足,就地撿了處干淨的地方,躺在那里,呼嚕嚕的睡去。
「哥哥,真是乏了。」
雪狐亮晶晶的大眼楮看了一眼,蹲在廟宇門口,守護著,不久,神月當空,漫空星斗如畫,一個個星座氣勢磅礡,巍峨非凡,猶如太古神山橫立天地間。
一輪彎月沉浮在雪狐頭頂上空如雲的精氣中,散發著亙古不變的氣場,光華如水,遍照四野,與天空上的彎月氣機感應,一道巨大的光束自天空直接落在雪狐頭頂的彎月中,無盡的神輝綻放,更見璀璨奪目。
熟睡中的法海,一個翻身,神思恍惚,就覺得眼前的自己好像神魂離體,漂浮到半空中,無盡的星河圍繞著自己旋轉起來。
自己就像一個發光的小人,靜靜地看著無盡的星辰肆意旋轉,冥冥漠漠,好像是演化著宇宙的大道,又好像在運行著天地的法則,冥冥中似乎有人在耳邊說,只要順天應地,按照宇宙的大道,天地的法則呼吸宇宙精氣,就能與天地萬物為一,與天地日月同壽。
順其自然,無知無識,宛如棄聖絕智,猶如嬰兒初生,法海覺得自己腦海一片空白,忽然自己周身毛孔猛地洞開,個個都綻放出星輝,與周天星辰一一對應。
無盡的星辰依然沿著亙古的痕跡轉動,法海懸浮在空中,任由四萬八千毛孔流轉霞光,無盡的光輝照耀,宛如一尊光人矗立天地。
也不知過了多久,一抬手,無盡的威勢開始彌漫,好像一尊開天闢地的巨人,雙眼中日毀星沉,萬物繁衍,四萬八千個毛孔豁然大亮,走出一尊尊無上的神祗虛影,好像每一個毛孔中都住著一尊神祗,現在他們覺醒了。
「與造化同在?莫非歷經萬世劫難後,他終于要覺醒了嗎?」
無盡的蒼穹中,一個渾厚的聲音橫貫宇宙,隨後一片神光迅速的蔓延過來。
「星斗元神,開天闢地,是他回來了……」
大清淨極樂天堂中,九尾天狐夫人猛然睜開了雙眼,跨越無盡的宇宙障礙,向這里望去。
「億萬年了,又是一個無量劫,又要開始新的輪回了嗎,是他,一定是他,我感受到了他的氣息,如海無量,如淵無底……」
「是來自星辰殘片的氣息,那是三界的縫隙,是他的威勢在蔓延…….」
一塊古老的石碑自宇宙深處矗立著,瑩瑩神輝透過無量的宇宙照射下來,落在法海的身體上,遮掩掉了一切。
天機也開始混亂…….
神碑古老而滄桑,高大無比,就像一個宇宙,石碑的正面寫著雷文雲篆,隱約是太上無極神魔至尊。
浩瀚星空中,一道道神念橫空而來,縱橫交錯,把星辰殘片掃視了一遍又一遍,最終卻沒有什麼發現,各自退去。
自毛孔中走出的無上神祗舉手開天,揮手闢地,演化種種無上大道,法海看到目眩神迷,心神俱震,腦子一陣眩暈,醒了過來。
「過猶不及,還是順其自然吧……」
無上的神祗傳來怒吼,看了法海一眼,不甘心的陸續走進毛孔,好像每一個毛孔就是一個世界,而每一尊神祗都是一個世界的主宰。
「頭好疼。」
法海一坐了起來,怔怔的,用手揉了揉太陽穴,剛才的一切,好像是夢,又好像是幻覺,他覺著自己好像化身四萬八千個神祗,在自己的毛孔中開天闢地,而自己的身旁是無盡的星河倒懸,流轉。
「這怎麼可能呢?」
法海自嘲的笑了一下,用手揉了揉鼻子,目光迷離︰「不過,那種感覺玄之又玄,好像自己真的能夠開天闢地,不,應該是說,開天闢地等閑事兒。」
「哈哈,看來是我想著提升實力想瘋了,都有些魔怔了,做個夢都能做到開天闢地上面去。」法海看了一眼靈官廟門前,雪狐宛如不覺,依然吞吐天地精氣,鍛造自身,更是確認自己做了一個荒唐無比的夢。
「不過,這個夢挺有意思的,我從前也看到過一本書中寫著,天地自然是一個大宇宙,人體是一個小宇宙,人體毛孔對應周天星神,說不準真能修成無數的神祗呢,若是真的有一天我修成四萬八千尊無上神祗,這天上地下還不任我縱橫。」
想著想著,法海忍不住咧著嘴笑了︰「修行也要創新啊,走出一條屬于自家地路來,要有自己的特色啊。」
胡思亂想了一會兒,法海控制住自己的情緒,迎著月光,也默默念誦開荒決中的**,試著恢復自身的修為。
「有動靜了?」
法海心中一喜︰「莫非我已經參悟到了先天境界?與天地萬物為一?」
朦朧中,想到剛才的那個夢,一種玄妙的感覺映上心頭,如夢如幻,似真似假,那時好像自己與天地同在,與萬物共呼吸。
好像自己就是那一草,一木,一塊頑石,一條小溪……感受著生命的枯萎,感動著生命的堅強和寂寞,那是天人合一嗎?
又試著運轉開荒決,仍是略微有些動靜,空歡喜一場︰「我還沒有真正感悟天人合一的境界,看來需要去讀些經卷,陶冶下情操,說不準就悟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沙彌
夜涼如水,古月如霜,不覺又是一夜到天明。
清風徐來,紫霧盤盤,一輪紅日東升,噴薄出萬丈光芒,映的東邊一片通紅。
端坐在靈官廟中的法海睜開了眼楮,一股清新的空氣呼吸入月復,吞吐之間,但覺神清氣爽,精神舒泰。
他長身而起,青衣在晨風中舞動,清淨而寂寥,一臉的淡然,輕輕一招手︰「雪兒,走,今天咱們去法門寺瞅瞅,看看能不能借閱一些佛門典籍,使我的境界更進一步,爭取與天地萬物為一。」
雪狐歡快的跳進法海的懷中,聲音如玲︰「好啊,法海哥哥,咱們快些去吧,哥哥早日恢復修為,也能早一些救出如玉姐姐。」
「是啊,如玉不知道現在過的如何了?日子過得怎麼樣?如今快樂不快樂?」
法海怔了怔,伸手自懷中掏出一張素紙,輕柔的撫模著,臉上滿是溫柔與惆悵。
上面寫著數行娟秀的行楷,‘鴻雁在雲魚在水,惆悵此情難寄……’碧雲天,黃花地,北雁南飛,曉來誰染霜林醉,總是離人淚?
呆呆的看了一會兒,又把這張紙仔細的疊的整齊,輕輕地放進懷里,抱著雪狐,長嘆一聲,有些意趣闌珊︰「走吧。」
今日的嘉華城中有些冷清,寬闊的街面上沒有幾個人,法海一身青衣隨風舞,瀟灑不羈,面目又十分俊朗,走過一家‘怡紅樓時候’,惹得幾個青樓女子,不時的盯著法海指指點點,格格發笑,各自花枝招展,搖曳生姿。
逢人打听了法門寺方向,法海也沒有在其他地方多做停留,徑自去了。
法門寺在嘉華城中極富盛名,香火更是鼎盛,養著數百上千的和尚,這些僧人全日單是念經禮佛,不從事生產,全靠一些居士施舍度日。
不過,法門寺中多有靈驗,仍是有多人趨之如騖,富貴榮華之家,更是揮灑千金,但求寺中高僧祈福。
縱使是些貧窮百姓,也多有迷了本心的,寧可忍饑挨餓,也要給佛祖菩薩舍去些許香火錢重塑金身,雖不求今生富貴榮華,錦衣貂裘,但也求來世能夠托生到一處富貴風流之地,得享下一世的快樂安康。
為了湊足這些香火錢,日子也許過的會更加的苦,但精神上有了寄托,念頭上有了信仰,也能夠苦衷作樂,一日日挨下去,多少有些虛無縹緲的盼頭。
或許有信仰的人,總是快樂的吧,但有信仰的人,總是很難超月兌,始終只能活在莫一尊神靈的光環之下。
信步行來,法海駐足在一處險峻的山坡前,一道梯形台階斜斜的直通山巔,雲霧繚繞中,一座恢弘的廟宇矗立雲端。
大山雄峻挺拔,直入雲霄,氣勢宏偉廣闊,磅礡而凝重,寧靜而清幽。
相比于嘉華城中的冷清,法門寺仍是熱鬧非凡,寺廟前的台階上面早就排起了長長的隊伍,猶如一條長龍一樣,他們手執三根長香,各自靜靜地,有序地站著,依序進入廟中三拜九叩,上香禮佛。
這些人有身著錦袍,豪奴如雲的富貴公子,也有腳踏草鞋,衣衫襤褸的貧苦百姓,也有行腳四方,天為被地為床的商人……無論什麼樣的人,此時都神態肅穆,莊嚴,臉上更是一片虔誠與執著。
長長地隊伍人很多,卻不紛亂,安安靜靜的,一步步前行,一步步叩首,跪拜著自己心中無上的存在,堅持著自己生死不渝的信仰。
望著這條長龍,法海蕭然起敬,當下也端正衣著,離了隊伍,從台階的另一個方向,一步一個台階的向上攀登。
涼涼的秋風吹拂著,山澗中傳來颯颯的聲響,是山風吹動枯枝敗葉在山地上滾動的聲音,放眼看去,不時的有許多枯黃的葉子漫空飛舞,落入山澗中,溝壑里。
沿著長長地台階,徐徐前行,就是雪狐似乎也被這種莊嚴肅穆的氣氛而感染,靜靜地趴在法海懷中,靈動的大眼楮四處張望。
前方古木蒼蒼,落了枝葉,自然而然的搖擺著,巨大的枝干虯結如龍,蜿蜒盤旋著插入雲霞中去了,古木旁邊有些不知名的野花隨風搖曳,股股清香傳來,泌人心脾。
走過長長的台階,法海來到寺前,無盡的山風吹動,衣裳狂舞,流雲飛揚,好像置身在雲端,飄飄然如羽化而登仙。
眼前一座古色古香的寺廟矗立著,厚厚的牆壁上滿是斑駁,宛如歲月刻畫下的一道道痕跡,訴說著歷史,演繹著悠久。
法門寺佔地極大,傳說佛門老祖釋迦摩尼圓寂後,得舍利一斗,藏入了寺廟,使這座寺廟沾染了佛的神韻,成為佛門信徒心中的聖地,歷千載而不墜,聖地上空念力翻涌,祥瑞氤氳,從而邪魔不至,萬法不侵。
自古以來,傳說廟中有羅漢住世,領袖天下佛門,卻從來沒有人見過。
而今這一輩是至聰大師領袖法門寺,人雲至聰大師靜坐禪室十年,悟徹菩提妙理,萬妙法門,是一代神僧。
跨過大紅色的木門,迎面是一尊大佛端坐,這尊佛爺開口常笑,肥頭大耳,滿是富態,一手虛捏法印,一手執掌佛珠,佛前是一尊香爐,裊裊生紫煙。
法海摒除雜念,自旁邊小沙彌處舍了些許香火錢,得了一把禪香,恭恭敬敬的拜了一拜,自己雖然不信佛,卻並不是不尊重這些有廣大智慧,救苦救難的聖賢。
這尊聖賢是佛祖彌勒,有句話說的就是這尊佛,話是這樣說的,開口常笑,笑天下可笑之人,大肚能容,容世間可容之事。
佛經說這尊佛是未來教主,會在末法時代打造金線之路,下凡普度眾生。
自彌勒佛塑像旁邊走過去,背後是一尊形態猙獰,氣勢威武的菩薩,這尊菩薩是韋陀菩薩,一手拿著狼牙棒,一手捏著法印,作勢欲打。
法海亦是恭敬禮香,又舍了一些銀兩。
看著旁邊一些香燭火速減少,法海不由得有些嘆服這座寺廟中老和尚們的經濟頭腦。
過了此處,迎面是一棵巨大的許願樹,上面掛滿了無數的條幅,寫著人們的一些美好願望,凌亂的掛滿了樹枝。
法海看了一會兒,一笑而過,向旁邊走去,卻是一座大藏菩薩的殿宇,款步走進去,香燭裊裊,繚繞彌漫。
地藏菩薩的塑像手捏蓮花印,頭戴佛冠,面目蕭然,有無量威嚴。
「施主上香嗎?」
旁邊走過了一位小沙彌,身著灰色僧衣,眉清目秀,眼楮中蘊含慧光,對著法海輕輕一禮,輕聲問道。
此時的法海,頭上已經密密麻麻的長滿了頭發,雖然不長,卻也頗具規模,顯然已經很難看出來是一位和尚。
「好。」
法海接過一炷香,禮敬過,插在香爐上面,一股紫煙繚繞,彌漫在大殿中。
「小師傅,我有心向佛,發願心學習佛門經典,卻不知能不能在貴寺租住幾日,觀一些佛經,結一些善緣?」上完香,法海對著小沙彌微微一笑,問道︰「可有什麼不方便的嗎?」
「這個,我佛慈悲。」
小沙彌眉頭微皺,掃了法海一眼,豐神如玉,氣度非凡,一身青衣更是素潔,當不是常人,緩緩說著︰「只是佛門廣大,不度無緣之人,佛經如海,豈入凡夫之手?」
「煩惱即菩提,凡夫即是佛,如何無緣?」
法海也是讀過佛門諸般典籍的人,前世更是自商場中打滾過,有十分眼色,當下口吐蓮花,言語間,自懷中取出一錠銀子,悄然放入小沙彌的手中,說著︰「我佛慈悲,萬望行個方便。」
小沙彌儼然是個行家里手,銀子入手,輕輕一顛,知道有四五兩重,心中一喜,面上自然帶了笑容︰「佛雲大慈度無緣,大悲如同體,苦海無邊,總是有一線機緣,不斷佛門慈悲方便的真意。」
把銀子放入懷中,對法海道︰「你跟我來吧。」
一會兒,到了一處殿宇,上面寫著‘般若’,門框上寫著楹聯,法海匆匆看了一眼,有這麼一句‘青青翠竹皆是法身’,另外一句,卻沒有瞧得清楚。
停子,小沙彌道︰「施主,盡管在這般若堂中住下,殿中諸般典籍皆可翻閱,切記不許帶出去,更不許壞了典籍,還有就是不許在廟宇中亂走,免得沖撞了諸位高僧大德,至于一應吃食自然會有人按時送來。」
「如此,多謝師傅了。」法海故意略去一個小字,又自懷中取出一大塊銀子,足足十兩,給了小沙彌,笑道︰「勞煩師傅一段日子了。」
「出家人慈悲為懷,與人方便自己方便。」小沙彌笑眯眯的接過銀子,說道︰「施主,有什麼事情,盡管吩咐下來,抱你滿意就是。」
「多謝。」
法海送走小沙彌,徑自走向書架上面,拿出一本佛經,上面寫著《阿含經》,細細翻閱起來。
人間大福田中,五行會元功已經修成精水,自身精力極為旺盛,不知疲憊,而精神更是融合了兩個靈魂,記憶力如有神助,過目難忘。
第一百一十八章︰感悟
一本薄薄的阿含經須臾便記在了心中,細細參悟了一會兒,咀嚼著其中的奧妙,略有所悟後,又徑自去了書架上面取了另外一本佛經,上面寫著《地藏菩薩本願經》。
這些**,法海紫府大福田中的金書貝葉上也有,只是不方便取出來,細細觀瞻,更不能有法門寺這樣的氛圍,這樣的條件去精讀。
時間過得飛快,法海一上午時間,又讀了《心經》,《金剛經》,《觀音經》三本,就有人送了齋飯。
吃過飯,小沙彌收拾後,見四下無人,悄然靠近法海問道︰「施主,需要其他服務嗎?就是酒肉也未嘗不可。」
「酒肉?」
法海聞言一喜,道︰「若真是有酒有肉,少不得更要勞煩師傅了。」
「好,包在我身子,這些都不成問題。」
沙彌見法海沒有掏銀子的意思,踟躕了一會兒,道︰「施主,這些典籍盡管翻閱,有什麼地方不懂,盡管說,這其中的意思,我多少都知道些的。」
「好。」
淨過手,法海沉下心去,慢慢翻閱諸般典籍,漸漸地物我兩忘,恍兮惚兮,只覺眼前混混沌沌,無聲無相,無形無色,無動無靜。
寂然觀照,冥冥有應。
三大福田中空空曠曠,似有似無,似聚似散的一股‘神風’吹拂,徑入經絡中去。
過了一會兒,見一片白芒芒如雲如霧,又見一點紅星,幾點金星飄于其中,時而隱,時而顯。又過了不知多久,法海覺得自己全身被一股氣淹沒,四周都是渾厚的氣,全身微微蒸騰,如痴如醉,眼前一片金光。
突然之間感覺自己有一種異樣的清醒,剛才讀了不少佛門大藏,不知不覺間,運轉起開荒決,感覺大定真空,物我兩忘,呼吸消失,達無我之境。
「好舒服的境界。」
法海覺著心情舒暢,全身自然,吞吐之間,神清氣爽,旁邊雪狐早已趴在書桌上一本經書中間睡著了。
智珠滾動,會心一笑︰「小東西,真是不知憂愁啊。」
又閉目感受了一下,剛才那種物我兩忘的感覺不在,氣息更是滯塞,不過略有松動,惹得心中一喜︰「這樣做,果然有些效果,區區多半天時間就有了動靜,說不準不出數日,我就能恢復功力,邁入先天大圓滿境界。」
又沉心閱讀,思考著佛門典籍,許久後,但覺耳旁電閃雷鳴,隨後全身大震,氣血劇烈翻騰,燥熱之氣盈滿全身,剎那大汗如漿,浸透衣背。
噗……
一口鮮血噴了出來,落在青色的衣衫上面,點點血花晶瑩而渾圓,閃爍著一種妖異的美麗。
法海輕輕用手拂去嘴角的血跡,道︰「怪我太心急了,還沒有悟透玄機,竟然用心神強沖玄關,差點斷送了本身的根基。」
電閃雷鳴,氣血劇烈翻騰,此為玄關初開之狀,已經接近先天了。
「清清元神,寂照長明,心死神活,一靈獨覺;靈覺似飄似存,又綿綿不斷,後天呼吸已盡,先天玄關之始,璇璣停輪,日月合璧……」
法海默默念誦開荒決中關于先天大圓滿境界的口訣。
一旦修到先天大圓滿就會全身氣脈消失,三花聚頂,與天地自然相融,那時候會出現一種靈覺,玄之又玄,能夠觸模天地的真實。
口訣後面更有一行小詩,敘述著後天轉換先天的艱難,詩雲︰
真鉛真汞不易得,先天一氣更難尋,莫把後天當先天,層層剝露方顯真。
後天境界神行而氣不隨,若是先天,自然神氣合一,神即氣,氣即神,神到則氣到,氣到則神行,後天雖然也有微微之意運行于體,雖然心態平靜,但還是落在了後天。
修行一會兒開荒決,閱讀一會兒佛經,一天下來,法海過的非常充實,漸漸的法海感覺到自己好像抓住了一條通往先天大圓滿境界的方法。
不覺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又是一天過去,金烏西墜,銀月初升,大地上灑下一片清輝,雪狐懶洋洋的趴著,也不敢引動太**氣修行,生怕驚動了寺院中真正的高僧大德。
到了晚飯時候,小沙彌送來一壺老酒,一盤牛肉,法海但覺口中生津,食指大動,直接抓起來,大口咀嚼著,嘴中不時說著︰「好吃,好吃。」
也沒有忘記雪狐,撕下一大塊牛肉,扔給了雪狐,雪狐眼楮微微眯著,細嚼慢咽,動作優雅,速度卻並不比法海慢了多少,一會兒工夫,大塊的牛肉就入了雪狐的肚子。
嗖
精光如電,雪狐落在桌子上,雪白的絨毛瑩瑩生輝,直接伸出毛茸茸的小爪子,提起與自家身子一般大小的酒壺,對著嘴咕嚕嚕,牛飲鯨吸,雪白的小肚皮很快鼓脹起來。
「快停下,快停下,我還沒有喝夠呢。」
法海一看不好,立刻伸開大手,五指如鉤,猶如蒲團一般蓋了下來,速度也不慢,卻怎比的上雪狐神速。
抱著酒壺,如浮光掠影,在空中劃過一條線,落在地上。
啪嚓
酒壺落在地上,碎了,滿地酒香,逸散。
雪狐身子扭扭捏捏,搖搖晃晃的,醉眼朦朧,顛顛倒倒的走了幾步,撲通一聲趴在地上呼呼大睡起來。
「可惜了一壺老酒」
法海一個箭步如飛,走了過來,仍是沒有來得及接住,嘆息一聲,看著雪狐笑罵道︰「靠之,真是個酒鬼,喝這麼多,也不知道給我留下,給我留下些,會死啊。」
說著抱起雪狐,放在案幾上面,月兌下一件青衫,給雪狐蓋上,轉身望向旁邊的小沙彌,掏出一大把銀子,直接塞進沙彌的手中,雙目放光︰「還有酒嗎?」
小沙彌不慌不忙的把銀子收起來,仔細放入懷中,才慢條斯理的說著︰「天色已黃昏,寺里已經關了門戶,今天是沒了,明日再說吧。」
「可惜…」
法海微微一笑,誕著臉︰「寺里就沒有一些私貨?」
「當真沒了。」
小沙彌雙手合十,神態嚴肅,認真的說道︰「須知佛門盡是清淨子弟,豈會藏污納垢,罪過,罪過,施主還是不要再說了,趁早休息吧。」。
更多到,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