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蘭不顧一切的飛奔,穿著高跟鞋飛奔在馬路上,引來路人側目,這個女人定是家中出了大事才如此火急火燎。她不敢回頭,怕一回頭就被黃柏青看穿自己內心極度的不舍,還有那滿臉滿腮的洶涌淚水。
不知跑了多久,來到了一條河邊,河邊垂柳依依,小橋流水,很多年輕的情侶在這里甜蜜偎依打情罵俏。
她對著潺潺河水有些上氣不接下氣,心髒跳的厲害,看著鏡中自己蓬頭亂發面目猙獰,如河里冒出的妖魔讓人驚悚恐懼。
她對著河水大聲的哭泣,任憑洶涌淚水傾瀉河底,與那清淨澄澈的水融為一體。
她蹲在地上哭,一手捂著心髒,一手掩面。怎麼辦怎麼辦?萬籟俱灰之時想到不如縱身一跳,有時死未必不是一件壞事,活著未必是幸福。失落的樣子,哭過的淚痕,游人好奇的目光,橋頭的巨石上坐著一位老太太,趙蘭看著眼熟,揉了揉淚眼,想起是那個年前失去女兒的老太太。
老太太穿著單薄,衣衫在風中飄擺,天那麼涼,一個六十多歲的老太太坐在一塊冰涼的石頭上,腦袋低垂目光呆滯的望著河水,嘴里念念有詞。
趙蘭用手把臉擦了擦,走到老太太面前,多日不見,老太太華發雪白,臉上皺紋如刀刻一樣的深沉哀傷。趙蘭笑了笑,抬高嗓門,「大娘,這麼冷的天為什麼不回家?坐在這里會著涼的!」
老太太如雕像一樣望著平靜的河水,喃喃自語,「小茹,媽媽看你來了,你想媽媽嗎?你在那邊冷不冷,寂寞嗎?如果想媽媽,告訴媽媽一聲,媽媽下去陪你,你把媽媽一個人扔在這世上,整天孤零零的,媽媽覺得沒意思,世上人再多,沒有了我的寶貝女兒,媽媽也是寂寞的,媽媽活著有什麼意思,小茹,媽媽今天給你帶來你愛吃的點心,草莓味的,你從小就愛吃這個。小茹,我的女兒,你撇下媽媽不管就這麼走了,你讓媽媽怎麼辦?」
听了老太太的瑣碎嘮叨,趙蘭的淚水又一次傾瀉而出。她挽著老太太的胳膊,喊道︰「大娘,我送你回家吧?如果你因此感冒生病,小茹在那邊也會不安心的,她肯定會牽掛你的。」
老太太終于抬起頭,渾濁的目光淚眼婆娑,「閨女,你說小茹會擔心我,她會嗎?」
「她會,她一定會!」趙蘭目光中透著堅定的自信,這也是說給自己听的,堅信生活明天一定會比今天精彩。
「真的?小茹會惦記我會想我?可是,她是為了那個男人而離開我的,她那麼狠心,她當初跳的時候怎麼就沒想過媽媽,媽媽會不會傷心難過呢?閨女,她是為了一個男人而死的,你知道嗎?」
老太太斑駁的雙手用盡所有力氣握住趙蘭的手搖晃著,期待合理的答案︰「你知道嗎,她是為了那個男人而離開我的,走的時候連個招呼都沒打。小茹,小茹,你怎麼那麼狠心,你連媽媽也不要了?!」
老太太哭,聲嘶力竭的哭,雙目已干涸嗓音嘶啞,趙蘭陪著流淚,「大娘,你知道嗎?小茹跳下去的剎那已經後悔了,後悔為了一個不值得的男人拋棄了自己的媽媽。如果,她能重新選擇,我相信她不會的,不會為了那個男人而離開你,而是為了媽媽好好的活著,開開心心的活著。」
「是嗎?小茹後悔了,你說的是真的,在她心里媽媽比那個男人重要。」
「嗯!她後悔了。」老太太抱著趙蘭如一個無助的嬰兒般嚶嚶啜泣。
趙蘭攙扶著老太太上了一輛出租車,在車上老太太絮絮叨叨的說,我從小就教育女兒要善良要寬容,對待丈夫要尊重包容忍讓。丈夫外面有了別的女人,她從不和外人說,自己一個人偷偷落淚,為了四歲的孩子,一忍再忍,甚至給丈夫下跪,去求丈夫外面那個女人。一切無濟于事,她死心了,萬念俱灰的跳入冰冷的河水中,永遠離開了這個骯髒的世界。小茹死後一個月,小茹家門口貼上了火紅的大喜字,丈夫隆重的把外面那個女人娶回家,那個女人衣來伸手飯來張口,什麼家務也不做,可是小茹的丈夫心甘情願的像侍奉祖宗一樣侍奉這個女人,想當初小茹什麼家務活也沒舍得讓他干過,他說什麼是什麼,小茹千依百順。為什麼他還是不滿意?
為什麼?為什麼?誰能破譯保障男女間長相歡愛的密碼,誰能尋出夫妻和睦相知相愛的規則?一切無據可查無跡可尋。
趙蘭在這條路上也苦苦尋覓很久,甚至也想過一跳了之,她這樣的年齡這樣的身體,還有什麼期待。當她看到老太太的遭遇明白一個道理,死亡是一件最愚昧的事情,世上有很多美好的事物值得我們去留戀去追尋,男人絕對不是生命中的唯一。她想小茹如果能復活,絕對不會再去干這麼蠢的事情,而是勇敢面對,開心的看著兒子長大陪伴母親終老。自殺是懦者的行為,任何人不值得你去親手結束父母贈予的生命,只有活著——沒有比活著——健康的活著更幸運幸福的事情!
天藍了,水綠了,看雲卷雲舒,明天依舊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