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已經不算是約定，反而有些像是承諾了。
墨朗白的眼神一點一點地沉了下來。他看著沈濯言，半晌才說道。「沒有什麼不敢的。」墨朗白的下顎微微的抬起。「這次如果有人回不來，那麼今天的約定就會生效。」頓了頓，他接著說。「但是如果我們都回來了，那麼，到時候沄昔會選擇誰，就各憑本事吧。」
沈濯言輕輕的笑了起來。「如果沄昔知道，我們用她做賭局，會不會從此再也不見我們？」
「不會。」墨朗白肯定地搖搖頭。「這不是賭局，而是迫不得已。」
「啊。」沈濯言點了點頭。「說的也是。不過，公平競爭的話，你有把握能贏過我嗎？」
墨朗白輕哼一聲，站起身來。「那麼，你有把握讓沄昔離開我，然後選擇你嗎？媲」
沈濯言听到這話愣了愣，隨即，他苦笑一聲。「我是沒有把握。」然後，墨朗白沒有再說什麼，而是轉過身去，徑直的離開病房。「本的事情我會盡快地查清楚。如果下次沄昔再來看你，我希望你不要再讓她擔心。」
病房的門被打開，然後又被重新的闔上了。
沈濯言慢慢地放松身體，靠在病床的床頭，沉默地看著白色地被褥發著呆，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墨朗白手下的人找到本的時候，已經是過了一個星期了。
而在這段時間里，沈濯言已經出院，身體也漸漸有了一些好轉。陌沄昔後來又去看過沈濯言一次，只是在看到沈濯言不但已經清醒，而且還已經可以下床的時候，不禁驚訝了一下。
「你……已經好了？」陌沄昔站在門口，上下打量著沈濯言。
這時，沈濯言正在窗前看風景，听到陌沄昔的聲音的時候，他不禁後背有些僵硬，然後轉過頭來的時候，正好看到陌沄昔就在那兒站著。「是啊，在床上躺了太久了，下來活動活動。」
陌沄昔走進來，把手里提著的保溫桶放在桌上。「醫生說已經可以下床了嗎？」
沈濯言張了張嘴，剛想說幾天以前就能下床了，不過生怕陌沄昔這麼聰明，很容易地就明白之前他是假裝的事情，于是就模了模鼻子，然後說道。「是啊，說是可以適當的下來走走。」
「嗯。」陌沄昔低頭打開保溫桶。「听舅舅說你醒了，而且沒什麼大礙。我還是有些不放心，就過來看看。」這麼說著，陌沄昔盛了一碗湯然後放在桌上。「嘗嘗吧。」
那麼一瞬間，沈濯言的心里簡直如同熱流一樣，瞬間就覺得自己的腦袋不怎麼疼了。沈濯言伸手接過碗，嘗了兩口之後，才皺了皺眉。「喝著不太像雞湯？」至于味道……嘗著不怎麼像是陌沄昔的手藝，而且好像還沒怎麼放鹽？
陌沄昔平靜地點了下頭。「重雲今天特別做的，甲魚湯。」
「……」沈濯言把乳白色的湯水含在嘴里很久之後，才有些艱難地咽了下去。「原來是肖重雲做的……」難怪味道這麼怪怪的。不過，說歸說，沈濯言倒是把湯一點兒不剩地喝完了。
陌沄昔看著沈濯言雖然不怎麼情願，但還是把湯喝完的樣子，半晌才說了一句，「味道還好吧？要不要再來一碗？」
「不用，不用了。」沈濯言立刻搖了搖頭拒絕。「在這兒放著吧，我晚上再喝。」
陌沄昔听他這麼說，倒是也沒有再勸。過了很久，陌沄昔才繼續開口說道。「為什麼要推開我？」她看著沈濯言的眼楮，認真又嚴肅。「明明當時你可以自己閃開，為什麼要先推開我，沈濯言。」
「這有什麼為什麼呢。」沈濯言輕輕的笑了一聲，神情很是溫柔。「我不可能看著你在我面前受傷，沄昔。」他從口中慢慢地嘆出一口氣。「就好像當初我拿槍對著你的時候一樣。我也只會把子彈打在門板上，而絕不會是你的身上。因為，我不可能看著你在我面前受傷。這沒有為什麼，如果非要說有，非要找一個原因出來，那麼大概也只是因為這是我的本能而已。」
「你說這些，是想讓我感動嗎？」陌沄昔的目光緊緊地盯著沈濯言，有些急迫，有些咄咄。
沈濯言怔了怔，他看著陌沄昔，什麼都沒有說，只是靜靜地看著她。半晌，陌沄昔沉下聲音，她的嗓音里帶了些微的低啞，情緒有點兒低落。「如果你想讓我感動，那麼你成功了，沈濯言。你不但讓我感動，而且還很讓我震撼。」她閉了閉眼楮，深深的。仿佛是要把眸中掩藏著的淚光盡數地隱去一樣。然後，她做了個深呼吸，重新抬起頭來看著沈濯言。「而且，我也相信你所說的。你說你愛我，現在我已經相信了。我知道，也相信你說的是真的。」
沈濯言的臉上飛快地閃過了一抹驚喜的神色。只是，下一秒，陌沄昔又接著說道。「但是，就算是知道這是真的又有什麼用呢？沈濯言，難道你不明白嗎？如果在一年前我相信你，或者說，你給了我足夠的信任，讓我能夠相信你，我們今天就絕對不會是這個樣子。」
或許，這個世界上的每一次相遇，都已經被提前寫明。又或許，人們在不知道的什麼時候，就會遇到一些人。而到底這注定了有些人擦肩而過。可有些人卻要相守一生。
「所以，沄昔，其實一直以來你拒絕我的話，不是因為你不愛我，也不是因為你不相信我愛你。」沈濯言的眸光閃了閃，靜靜地說著這番話。「而只是因為，現在你跟我的中間，有一個墨朗白，對麼？」沈濯言看到陌沄昔把目光移開。他伸出手，在咫尺間就捉住了陌沄昔的手腕。「陌沄昔，你看著我。」
沈濯言捉著她的手腕很用力，陌沄昔一寸一寸地移回了目光看向沈濯言。沈濯言跟她凝視地對望，好半晌才繼續說道。「沄昔，你告訴我，你愛他麼？只要你告訴我你愛他，我就放棄。」沈濯言的話說的很清楚，他幾乎在每說完一個字的時候，都會有一瞬間的停頓。這話就想是從喉嚨深處被壓迫著擠出來的一樣，讓他自己也難受極了。
陌沄昔的手慢慢地攥起，她抬起胳膊，一點點的把自己的手腕從沈濯言的手掌中抽離出來。她的聲音微顫，目光落在沈濯言的眼楮里，慢慢地開了口。「愛。我愛他。所以，請你放了我吧。」
「你在說謊。」沈濯言在听到陌沄昔說完這句話之後，輕輕的嘆了口氣，反而有種把提著的心放下的感覺。「沄昔，你引以為傲的演技，在我眼里從來都成功不了。是不是你自己都沒有發覺，每一次在你說謊的時候，眼楮都會特別的亮。那是因為你強迫自己不挪移目光的緣故。所以，你騙不了我。」不過，沈濯言又緊接著說。「可是，現在沄昔你居然會為了讓我放棄，說你愛墨朗白。這是不是說明，墨朗白已經是我潛在的威脅了？」沈濯言這麼說著，眼楮慢慢地眯了起來。
陌沄昔的神情一顫。她的眼楮微微的睜大，看向沈濯言。「你想做什麼？」
沈濯言沒有回答她，而是反口問道。「沄昔，如果有一天我跟墨朗白站在對立的位置，如果我跟他成為了對手，成為了敵人，你會選擇幫助誰？」
「沈濯言？！」陌沄昔的瞳仁猛地一縮，她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沈濯言。可是，她在沈濯言的臉上，沒有看到一點點的玩味，甚至那表情太過認真，太過真實。那仿若就是沈濯言心底里最想表達出來的情緒。而且，有一種陌沄昔從來沒有在沈濯言的臉上見過的危險和殘忍的神情，現在就分毫不差地掛在沈濯言的臉上。「你想做什麼，沈濯言！」陌沄昔的聲音低沉下來。
沈濯言的眼楮微微眯起。「沄昔，你只是听到我這麼問，就忍不住要生氣，而且在質問我了。墨朗白對你來說，就這麼重要嗎？那麼，是不是如果我跟他為敵，你會幫著他來對付我呢？嗯？」
陌沄昔原本不相信，這會是沈濯言能夠說出來的話。且不說他前後的變化太大，而且就算是以前那個陌沄昔並不怎麼了解，不怎麼能夠看懂的沈濯言，也絕對不會用這樣的表情，說出這話來。因為他在陌沄昔的心里，縱然可能不是什麼好人，但也絕對不會是壞人。
可是現在，沈濯言臉上掛著的表情，卻真真實實地讓陌沄昔感到一絲恐懼了。因為，那種感覺，就好想是沈濯言要對墨家，要對墨朗白做什麼一樣，讓陌沄昔感到忍不住地寒顫。
「沈濯言，如果你敢對舅舅做什麼，我絕對不會放過你。」陌沄昔一字一句說的十分認真。可是沈濯言卻輕笑了一聲。「瞧你，沄昔，我不過是這麼一說罷了，你就已經這麼緊張了。而且，墨家，城中的四大家族之一，我又怎麼能輕易動它呢。就算是要動手，難道你不是應該擔心我嗎？畢竟我跟墨家比起來，一定不會像他們那麼強大。沄昔，難道現在在你的心里，就只在乎墨朗白，一點兒也不會為我擔心了嗎？」
「我不想任何人受傷。」半晌，陌沄昔才輕輕的說道。「不管是你，還是舅舅。我都不希望你們受傷。沈濯言，我不是傻瓜。我知道如果你想對付墨家，自然有你的方法，甚至，你可以跟賀煜聯手。可正是因為我知道，所以我才不想讓你們站在隊里的位置上，因為……」你們都是對我十分重要的人，我不希望任何人受傷。就像那一天我堅持不看完結尾，提前離席一樣。只是因為我不想自己再想起以前那些和陸錦年在一起的日子，因為，我已經不想再哭了。
「但是，太晚了，沄昔。」沈濯言輕輕的搖了搖頭。「你不肯回來，我不肯放棄，而我想，墨朗白肯定也不肯放手。那麼，就沒有再沒有其他的辦法了。我跟他，注定要有一個人退出這場比賽。不管以什麼方式。」沈濯言的眸中閃出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決絕的目光。然後，他靠在病床上，慢慢地閉上眼楮，對陌沄昔說著。「沄昔，你回去告訴墨朗白。這是我跟他之間的決斗，如果你不說，那麼我會親自把這件事告訴他。」
「我最後再說一遍。」陌沄昔深吸一口氣。「沈濯言，如果你對墨家或者對舅舅做了什麼，我一定不會放過你。」
「那麼，如果墨家和墨朗白，對我做了什麼呢？」沈濯言反問道。
沈濯言的話成功的止住了陌沄昔要離開這間病房的腳步。她背對著沈濯言，手搭在門把手上。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道。「那麼到時候，我就用我的命代墨家向你賠罪。」然後，陌沄昔就推開了病房的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沈濯言坐在病床上，他听著陌沄昔關門，听著她的腳步聲越走越遠。沉默了很久之後，突然看著自己的雙手，低低的笑出聲來。所以，沄昔，你的意思是，如果墨朗白因為我的緣故，有什麼三長兩短，那麼你一定不會放過我。可是如果我死在墨朗白的手里，你就會跟我一起去死嗎？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就算是真的到了那一天，我也不再猶豫，更不會退縮了。
長長的嘆出一口氣，沈濯言靠在病床上，喃喃地說出一句。「對不起，沄昔，對不起……」
要用這種方式來跟你坦白。但是，現在除了你能夠在接近我之後接近墨朗白，而不會被懷疑之外，我已經找不到另外的人選了。所以，這句話必須要你來帶到。而只有當你真的相信了我跟墨朗白的矛盾被激化到頂點的時候，賀煜才會相信這件事。如果騙不到他，那麼我們所有一切的努力，將都會化作泡影。
對不起，沄昔。在這種時候，居然還要‘利用’你。可是現在，我們都沒有其他的選擇。除了這樣，才能反擊意外，我們都要被賀煜玩弄在股掌之中。
沈濯言知道，在陌沄昔踏出這個病房的那一刻開始，其實，他就已經跟陌沄昔和墨朗白站在了對立面。不管真實的情況如何，至少，在陌沄昔的眼中是這樣沒錯。
至于陌沄昔，她在回墨家的時候，甚至是想了很久之後，都不敢相信，沈濯言會在突然之間，變化這麼大。雖然總覺得有些奇怪的感覺，但是具體是因為什麼而感到奇怪，她自己也說不明白。
而基于沈濯言曾所過，如果她不告訴墨朗白，那麼他就會親自來告訴墨朗白這件事。所以陌沄昔在想了很久之後，還是對墨朗白說了，只是，她並沒有說全部的事情。
在陌沄昔落音的那一剎那，墨朗白看著陌沄昔問道。「他說要跟我決斗？以為這是中世紀嗎？」陌沄昔沉默不語，而墨朗白只是冷哼一聲，接著說道。「既然他都這麼說了，如果我不答應，豈不是不給沈總面子？」
「舅舅。」陌沄昔突然喊了一聲。
墨朗白把視線挪回到陌沄昔的臉上。「嗯？」他看著陌沄昔。「有什麼話想說？」
最終，陌沄昔還是搖了搖頭。她知道，這種局面，無論她怎麼勸，都是已經勸不住的了。
只是陌沄昔只猜中了一個開頭。卻不知道，這句所謂的決斗，只是一句拉開戰斗的暗號和序幕而已。可是這場決斗，卻絕絕對對不會是墨朗白和沈濯言的。
但是這件事，大概除了他們自己以外，不會被任何人知道。包括陌沄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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