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瞳捏緊了自己手心里的白色紙片，這會兒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的身上，包括林言澈的。
她想，抱著看她出丑心態的人也許不多，但是對她能勝任女主角這件事帶著懷疑的人絕對不少。
所謂靠山論，能不能打破就看現在。
是的，空穴來風，未必無因。
但假使林言澈真的是迫于某一方的壓力，才有了她現在的這個機會，那麼她也想要讓林言澈知道，無論他為什麼選擇了她，她都不會讓他失望丫。
攝影棚的燈光晃亮，都落在她的身上。也許是停頓太久，身後起了幾絲唏噓。林言澈身邊的副導催促她快些開始，憨實的臉上也起了幾絲不快。
李瞳去看林言澈，倒是他始終如一淡然的望著攝影機，好似那里有一個專屬于他的世界，他專注到再也顧不得其他媲。
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來的勇氣，她心一橫，就朝著林言澈的方向走過去。
「哎，不表演你干什麼呢？」副導急忙想要阻止。
可是李瞳依舊在鏡頭前站定。
在眾人驚詫的目光里，她輕輕的彎腰，歪著腦袋湊近了鏡頭。
做這個動作的時候，她其實有些緊張，就好像隔著那兩塊鏡片，她就真的對上了林言澈的目光。
「我不喜歡你隔著鏡頭看我。」李瞳清亮的聲音從她小巧的唇瓣里月兌跳而出。
說完這話，她直起了腰，目光一瞬不瞬的看著林言澈。
這狀況顯然也在林言澈的意料之外，他的藤椅往後挪了挪，他仰起頭靠倒在椅背上，一副好奇的表情。
「林言澈。」李瞳張嘴出聲，內容再次讓在場的姑娘和工作人員都倒抽一口涼氣。
林言澈？
這小小的一方天地里，至少也滿滿當當的站了幾十個人，可是這在場的人，有誰敢這樣慢條斯理又雲淡風輕的直呼林導演的大名。
林言澈沒有理會眾人的驚呼，朝著李瞳挑了挑眉。
雖然他不知道這個Y頭葫蘆里賣的是什麼藥，可是她一如既往的能夠引起他的好奇心，而他喜歡這樣被勾起好奇心的感覺。
他的回應讓李瞳膽子更大了些。
她上前一步，俯，伸手握住了林言澈放在大腿上的手。
她的手太小，而他的手又是那麼的大，她只得用兩只手去拉他。
林言澈跟著她站起來。
這一刻，李瞳的眼里只有林言澈，而林言澈，亦只看著一個她。
也不知道對視了多久，只覺得空氣里已經有花火在跳動。在場的人兒已經由***動變成了明顯的安靜。
大家都靜靜的等待著接下來要發生的一切，或者說等待著這個特立獨行的女子將要說出什麼更加振奮人心的話。
「你知不知道，我喜歡了你多少年？」
李瞳說這話的時候，嗓音抖了抖。
林言澈的目光沉如深海，即使听到這樣的話，也已經看不到一絲波瀾。
可是李瞳，卻隱隱有絲竊喜。因為她手掌間的大掌，那麼明顯的化為僵硬。
?
好像所有人都懂了，為何剛剛開始時女孩站在那里半天未動的躊躇，她的小心翼翼，戰戰兢兢，若有所思，都在這一刻都得到了解釋。
原來這是一場告白。
只是回過神來，所有人就愈發的覺得不可思議。
因為這個女孩，是在毀自己星途。
原本順利的話，她就可以成為林言澈新戲的女主角，等待她的即使不是大紅大紫，但也絕對是一個嶄露頭角的好機會。
這些年來，被林言澈挑中的新人，哪一個不是在娛樂圈混的風生水起。多少女人頭破血流的想要爭取「澈女郎」的位置，卻求而不得。
而她，經過這場表白之後，就等于是徹底放棄了這個機會。
所有人都知道，林言澈導演，最不喜歡和自己的戲里的演員有情感上的糾葛。當初有記者問他身邊這麼多漂亮的女星，難道就沒有心動的時候嗎。
他笑答「兔子還不吃窩邊草。」
雖然這是一句玩笑話，可是圈里人都知道，這麼多年女人不近身的林導演，最討厭娛樂圈里靠緋聞搏版面的事情。
而這個女孩子，不論出于什麼樣的目的，她無疑是已經撞在了林導演的槍口上。
想要看好戲的人都睜大了眼，現場安靜到只剩空調的扇葉在呼呼作響，可是氣氛，卻明明是推向了高.潮。
林言澈一動不動的站著。他的目光是落在他眼前的女孩兒身上的，可是他的表情，似乎一點都不在狀況之內。
李瞳其實渾身虛軟，可是她卻更使勁的抓緊了林言澈的手。
因為緊張，她的手心里都沁出了細細的汗。這一刻，他們的掌心契合的就好像是一對愛侶十指相扣時的甜蜜。甚至，都讓她產生了錯覺……
「這次選秀，我的目的從來不在角色，而是在你。」李瞳說著，低下了頭。
低頭蹙眉之間，她所有的表情都黯然的消失在她的發端，長發掩住了她的神色，卻讓她的話變得更加的撲朔迷離。
這一低頭的嬌羞，讓林言澈的呼吸都滯了滯。
她的臉紅的像是晚霞過境時天邊僅剩的那兩朵雲。
「你……」林言澈艱難的張了張口，發出了一個只有他們兩個人才能听到的音節。
身後竟有人小聲的在鼓掌。好似再為女孩兒的勇敢喝彩。
李瞳看著林言澈。明明靠的那麼近，可是她依舊讀不懂他的表情。
她不知道自己為何做了這樣一個決定。
也許是自己太過貪心，她也想要看看林言澈兵荒馬亂的神情。
可是，她顯然是低估了他，也高估了自己。
能讓一個男人慌亂的表白，只會是對等的相愛。如果這個男人不喜歡眼前的女人，那麼任由她再如何的深情款款，與他而言，不是負擔，就是笑話。
強加的負擔，娛人娛己的笑話。
李瞳有些頹然的想要松手，卻發現交纏的雙手之間，那股子的力氣並不來自她一個人。
她欣喜的抬頭，耳邊卻忽然響鈴大作。
十五分鐘到了，屬于她表演時間的十五分鐘時間到了。
這突兀的鈴聲像是忽然提醒了什麼。
手自然的松開了，就好像剛剛的糾纏只是她的一場錯覺。
李瞳笑了笑，有絲歉然「對不起林導演，我冒犯了。」
林言澈怔了怔，所有人都怔了怔。
唯有李瞳，在這一刻無比清醒，她將自己手里的白紙順勢遞到了林言澈的面前。
「不知道，我是不是合格了？」她的聲音還帶著笑。
林言澈打開手里的白紙，白子良龍飛鳳舞的大字赫然在眼前。
「請設計一段讓所有人都覺得吃驚但又會信以為真的戲份。」
林言澈攏了攏眉，說不上心里是什麼感覺。白子良倚在門框上將手拍的「啪啪」作響，李瞳回過身去看他。
白子良朝著李瞳揚了揚大拇指「不愧是我們的女主角，演技和勇氣皆是一流的。瞧瞧我們林大導演，都差點要入戲了。
李瞳去看林言澈，他不動聲色的點了點頭，有些尷尬的揚了揚手。
所有人都恍然大悟的一聲輕嘆。
「演的真好，別說林導演了，我們都相信了。」副導一改最初滿是嫌隙的表情，也隨著白子良鼓掌。
李瞳低頭淺笑，想要擋住嘴角的那絲落寞。
他們都不會知道，她從頭到尾，都沒有說過一句假話。
字字句句，皆是真情流露，字字句句，都是發自肺腑。
可是這世間，究竟有多少真心話，是已這樣半真半假的方式傾吐而出。
林言澈不會懂，她說出這每一個字所傾耗的勇氣。
?
李瞳被單獨留在會議室，她今天的表現算是博得了滿堂彩。
尤其是白子良，對她贊不絕口。
他說「我們家林大導演從來就是給人吃癟，就沒有他吃癟的時候，你今天可是為廣大女性同胞出了一口惡氣啊。」
李瞳想起白子良的表情就覺得好笑。可是她隱隱擔心，林言澈不會真以為她是故意讓他難堪的吧。
正想著，會議室的門忽然被推開了。
林言澈凜著臉正進來，他隨手合上了門。
李瞳站起來，戰戰兢兢的看著她。
林言澈甩了甩手，示意她坐下吧。
「剛剛，對不起。」李瞳看著他的眼楮。
「你做得很好。」林言澈微揚了一下嘴角。
李瞳晃了晃神。他竟然說她做的很好？
「你信了？」李瞳有些好奇。
「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被錄取了。」林言澈將手里的資料推到李瞳的面前。「這是合同和劇本，你帶回去好好研究一下。」
李瞳隨手翻了翻，似乎覺得一切還恍若夢中。
「進組拍戲，不似簡單的工作，作為新人，你失去的也許遠比你得到的多，你必須要做好這樣的準備。」
李瞳看著林言澈嚴肅的表情，抿了抿唇。
她自然知道自己將來的路有多難走，可是那又何妨。很多年前她不斷的提醒自己，自己選擇的路，就算跪著都要走完。
更何況，這條路上，有林言澈。
「我再問最後一遍，你，願意做我的女主角嗎？」林言澈略顯嚴肅的聲音傳過來。
他這一次不似前一次的慵懶，李瞳亦不敢怠慢。
「我願意。」她堅定的，毫不猶豫的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