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年關,書院放了年假。宋予諾在書院收拾東西,準備暫時性關門。在忙碌中她隨意地一抬頭,突然發覺有人站在書院門口愣愣發呆。她一時疑惑,不及放下手中書卷,便起身往門口走了兩步,想招呼那人進來。卻見那人是一中年文士模樣,穿了一身灰色袍子,看著料子不錯,應也是大戶人家。
不知為何,那人的眼楮卻只怔怔地瞧著她。她一時突然覺得十分難受,不覺輕聲招呼道︰「這位先生,不知來此有何貴干?」
那人卻仿佛有些動容,雙手哆嗦著就要往前伸,她不由後退了一步,閃了過去。那人也沒有強求,只仿佛有些難過似的訕訕地放下了手,喃喃道︰「若兒,你還不肯回家去麼?」
她突然反應過來,這人是誰竟是林芷若的父親。宋予諾雖然借用著林芷若的身體,對這位父親雖也有些血緣之親的感覺,但定是不如她本人來得親厚。再一想到,若是承認了自己的身份,說不得就得隨著父親回府,那日後必定再無自由可言。心下快速地轉了幾個彎之後,她便頗為艱難地開口道︰「想必您是認錯人了,我並不是您口中所說的什麼‘若兒’。」
林知縣怎會輕易放棄,已急切地上前一步,扯了她的手臂,道︰「你對那婚事不滿,要逃婚,為父也不怪你了。現如今那門婚事早已作廢,你還留在這里作甚?」
「我真的不是你要找的人。」宋予諾堅持否認,眉頭也不覺皺了起來。
「你可知道,你母親為了尋你不著,多日愁苦,以致臥床不起?」林知縣有些悲憤嚷道,「難道你連那麼疼愛你的母親也不顧念了麼?」
宋予諾卻不言不語,內心還在進行著激烈的思想斗爭。可林老爺等不及了,氣惱之余已舉了手,作勢便要打。那大手在即將落到她身上之時,卻突然被人一把抓住。她和林知縣同時抬眼一看,卻是阿謹帶了兩個隨從,不知是過來幫忙還是怎麼的,踫巧遇上了。
宋予諾正想解釋什麼,可阿謹想必已听到了些他們先前的對話,一邊用眼神制止了她,一邊側了頭對兩個小廝吩咐道,「好好招呼林老爺到一旁坐一坐,喝杯茶。我和林先生借一步說話。」
林知縣還待再與她拉扯,已被那兩名小廝攔住。宋予諾慌亂間便得以隨著阿謹退到了旁邊的藏書閣。為怕說話被人听到,阿謹刻意地關上了門。藏書閣里原本就是一排排書架,此時又近黃昏,閣內光線已十分暗淡。
她有些頹然地倚靠在一排書架之上,喃喃自語道︰「怎麼辦?究竟回不回去呢?」他靜靜地站在她身旁,沉吟片刻之後,便開了口,「為什麼不想回去呢?他們畢竟是你的家人。」
「若我說,他們不是我真正的家人,你相信麼?」她忽然抬眸緊盯著他問道。
阿謹仿佛吃了一驚,細細察看了一番她的神色,面色便緩了下來,認真道︰「只要是你說的,我就相信。無論如何,我都相信你有自己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