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少爺卻反問道︰「父親這大半夜的,又是作甚?」
「還能作甚,無非是起夜罷了。」老爺輕咳一聲,推月兌道。
「若是起夜,屋內便有夜壺,又怎需到屋外來?」二少爺卻不是那麼好糊弄的,見父親不答,又繼續道︰「這更深露重的,難不成父親出來欣賞月色?」
老爺見遮掩不得,索性冷哼道︰「我的事你莫要過問!快回屋休息!」
「父親不必瞞我,顯是今日飛鏢送來字條,約了您前去。」二少爺早已猜了個大概。
老爺不便再推月兌,便嘆道︰「如今迫在眉睫,由不得我們顧前顧後,只有去會一會這神秘人物。」
「我隨父親一道去!」二少爺揚起臉,認真道。
「不可。眼見你大哥之事,有了轉機,為免節外生枝,還是為父獨自前往吧。」老爺搖搖頭。
「此行恐怕有危險」二少爺遲疑道。
「這點風浪還嚇不倒我。」老爺那言語之中確是有了些堅定無畏之意,倒讓二少爺吃了一驚。
二少爺待還要堅持同行,老爺已不悅道︰「你若真是心懷愧疚想分擔些,那便好好在府里呆著,確保這邊安然無事便好。」
二少爺只好目送著老爺從後門悄悄離開。他已很是清醒,全無睡意,便到院中各處瞧了瞧,又親自找到幾處值夜的小廝,特意交待了一番。
老爺走了半個時辰的路,終于在子時趕到了那墳場。四周卻不是漆黑一片,有慘白的月光映照在一個個突起的墳塋之上。老爺不由覺得心生寒意,正躊躇間,空中已有聲音傳來,「繼續前行,在前面一座無字碑前停下便是。」
老爺左右張望了一番,也沒發現那聲音發自何處,到處是樹影,墳塋,在慘淡的月光下,只看到地上斑駁的一片。他只有繼續前行,果真發現了一處無字碑。顯是已有人打掃過,案上擺著供品,墳頭還有一只野花編作的花環。
老爺忽然感覺仿佛聞到了寒梅的清香,待定楮一看,墳塋旁栽種的那棵,豈不就是梅樹。老爺一時頗為困惑。正呆愣間,方才發聲那人,已現了身,一襲黑影傲然立在一旁。卻看不清容貌,顯是戴了面具。
「花開一枝梅,香盈一室家。」那人緩緩念出這樣一句詩。那聲音清冷異常,讓人不由心生寒意。可老爺卻顧不上害怕,費力思索了片刻,便喃喃道︰「這詩句是我寫給阿梅的,你又從何處得知?」
「難道高老爺還記得梅香長什麼樣子?」那人冷笑道。
老爺一時有些窘迫,稍有遲疑,便沉聲應道︰「雖不常憶起,卻也未曾相忘。」
「卻不知高老爺這一句話,有幾分真情實意。」那人不屑道。
「舉頭三尺有神明。若老夫有半句虛言,便叫我不得善終。」老爺鄭重道。
那人冷哼一聲,又道︰「瞧著你這一句仿佛還有幾分真心的份上,便饒過高家大少爺的性命吧。」
老爺趕忙追問道︰「請這位壯士明示,如何救敬軒。」
「明日晌午,將你們余下兩間鋪子的房契、地契送到百花樓天字房,屆時請高老爺與夫人一同前來。最遲到晚間,高家大少爺便可回轉。切記,若是過了明日,那可是神仙老爺也救不得他了。」
言罷,那人便欲轉身離去。老爺原本低著頭在尋思明日之事,忽又想起一樁事來,忙道︰「敢問,這是何人的墓?」
那人卻不答話,只哈哈大笑著,已驚起了樹杈上停歇的幾只烏鴉。四周頓時一片翅膀振動之聲,待老爺從這雜亂聲中定了心神,卻驚覺那人已不見了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