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還未作答,他又咄咄逼人,更近一步,繼續道︰「難道先生就不怕去那污穢之地,被不懷好意之徒辱了清白?」
她沒有後退,強壓住心中被他的話不經意挑起的那幾許波動,應道︰「你覺得那是污穢之地,卻還流連忘返,樂不思蜀,看來是自甘墮落。」
他面上有些僵,仍堅持道︰「那百花樓,大哥也經常去,花酒也是時常喝,怎不見你這麼去訓他。」
她將頭扭到一邊,只硬著頭皮,道︰「大少爺自是去與紅玉探討音律之事,要不紅玉怎能學會這支曲子,自是大少爺教她的。」
「先生果真是未經人事。」他退了一步,半玩味地審視著她羞紅的臉色,忽又嗤笑道︰「你以為那煙花之地,會有人是干淨的麼?」
她听出他言外之意,不覺臉又紅了。正訥訥無語,張福生卻從一旁走過來,先是對二少爺行了個禮,便沖宋予諾道︰「方才從那邊走過,仿佛是听到小少爺在喊先生過去。」
她嘴中應著「是麼?」,已起了身,臨走之前,她已想到了應對之語,便微一側頭,朝二少爺道︰「哪里都有淨土,哪里也有污穢。有人出污泥而不染,有人出身高貴品性卻污穢不堪。你看到的世界是什麼樣子,只與你自己的眼光和心態有關。」言罷,便快步朝假山那邊走去。
只留張福生仿佛凝神思索她說的話,而那二少爺,在回味完她的話之後,情緒便有些復雜。待眼光掃到福生就有些不善,顯是對他突然而至打擾了與她的談話而隱有責怪之意。福生只作不知,依舊行禮退下。
待宋予諾將這曲子練得很熟了,便想尋了大少爺展示一番,叫他瞧瞧他教的成果,也相當于是向這老師謝這教導之義。才走到大少爺廂房門口,便遇到大少爺的貼身丫頭冬梅。
冬梅微笑著向宋予諾行了禮,宋予諾還了禮,還招呼了一聲「冬梅姑娘」。冬梅便主動問道︰「先生可是來找大少爺的?」
宋予諾便笑著點點頭。冬梅笑盈盈道︰「先生來得真是不巧,大少爺剛去鋪中巡視回來,路上遇到一個舊相識,一路說笑走回來,說不得便要留客吃飯。我先行兩步,便是回來先吩咐廚房那邊準備著。」
因宋予諾平素對下人們都甚是親和,人緣還不錯,眾小廝和丫頭們,對她都比較客氣有禮。冬梅見宋予諾略有失望之意,便又安慰道︰「大少爺平日便很看重先生,先生不若先在此等候片刻,想來也該回來了。」
正在說話間,已听到前庭那邊有說話聲傳來。只見大少爺在一邊帶路,陪著一位白袍公子步進了門廊,正朝這邊走來。大少爺的聲音甚是有禮︰「趙公子,這邊請。」冬梅已迎了上去。
趙公子?宋予諾听到這個仿佛很遙遠的稱呼,不覺呆了呆,待瞧見那邊幾人,已朝這邊走來。她下意識地將自己隱在了回廊的柱子之後。不知是因近鄉情切,還是未作好思想準備,她由著自己趁著冬梅遮擋的空當,已慌忙轉彎抄近道折回了自己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