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這般,等把自己收拾停當,已過去了大半個時辰。
宋予諾忍不住顧影自憐起來,只見鏡中女子,一襲寬大的白袍,卻盡顯飄逸和出塵。一頭烏黑長發,流水般瀉在這白色的河岸之上,讓人感覺柔情似水。
這身白袍還是當初趙知儀送的,她來高府,雖也添置了幾件夾袍,但這一件一直比較喜愛。趙知儀比她高大許多,他的袍子她穿其實並不合適,很寬大,還有點長,但宋予諾不以為意。她只是喜歡這袍子的寬大飄逸,能給人一種出塵的感覺。
宋予諾用手輕撫著那白色織錦面料,有些順滑,有點柔軟,心中好象也變得軟軟的,腦中仿佛又呈現出趙知儀似笑非笑的模樣。
正面帶微笑,想著這樣那樣的事,卻听到了敲門聲。
「誰?」她現在這樣子與女裝無異,只能警惕一些。
「在下張福生。」門外之人答道。
宋予諾知他已生疑,早晚會問她,不如自己主動承認。于是她應了一聲「請進。」便緩緩轉過身,微笑著望向門的方向。
眼見他已邁進了一只腳,卻突然呆望著她不動了。
她臉上忽然一紅,便低頭望向地面,低語道,「你還不進來,莫非想讓別人看到我這樣子?」
他才象猛然驚醒一般,有些手忙腳亂地將門在身後關好。
宋予諾見到他手里提著食盒,便從梳妝台前站起來,款款走了過來。一邊引他坐下,一手接過食盒放在桌上。他卻仍有點點呆呆傻傻的,她便微微一笑道,「張兄難道不認識在下了麼?」
「沒想到先生竟是姑娘家。」他半天才訥訥說出這麼一句。宋予諾笑而不語,只在他對面坐下。
「看姑娘氣度不凡,應是大戶人家的小姐,為何流落至此,還做了教書先生?」他還是忍不住問道。
「肯定有不得已的苦衷,等我方便告訴你的時候,自然會告訴你。」她不知道她那大婚的日子是不是已經過了,所以還不敢泄露自己的真實身份。
宋予諾知他是怕她不便出去吃飯,所以幫她把飯帶了來,看食盒里好幾個碗,看來他也沒吃。她擺好碗筷,開始隨意地吃飯,他卻有些不自在,平時狼吞虎咽的模樣也看不到了,只斯斯文文地隨便吃了幾口。
見他這樣子放不開,宋予諾撲哧一聲笑出了聲,「張兄,不會是在我面前連飯也不會吃了吧?」她是現代人,和個異性一起同桌吃飯,並不算是什麼大不了的事。而他,或許真沒和一個妙齡女子一桌吃過飯呢。
他很不自在地干笑兩聲,宋予諾心知他還不適應自己的新模樣,于是換了種語氣,一本正經道,「最近,張兄接二連三幫了我多次,心中不勝感激。就讓小妹我,以茶代酒,好好敬張兄一杯。」
他嘴中喊著,「不必多禮。」慌忙伸手想攔住她,不想竟踫到了她的手。宋予諾還沒來得及臉紅呢,卻發現他饒是膚色那麼暗,也看到他脖子都紅了。他趕忙賠禮,「在下不小心冒犯了姑娘,請姑娘恕罪。」
看著他窘迫的樣子,她微微一笑,「張兄,還當我是林先生就不會這樣不知所措了。」她伸出手,在他手臂上輕拍了兩下,象是安撫,也象是約定,「我的身份還要張兄幫忙保密呢,相信張兄能做到坦然相對。」
起初福生仿佛還不能接受她的真實模樣,有些訥訥無語。宋予諾便刻意找了幾個話題,有一搭沒一搭地與福生聊了半晌,他最初的局促不安之相才消散開去,神色也漸漸恢復正常。屋內方才洗發遺留下來的那股皂角的清香,倒使得這小屋有了些溫暖安適之意。一頓飯吃罷,兩人仿佛又相熟了些許。
飯後,臨走之時,他又要將她那洗頭污水提走,宋予諾紅了臉,待要阻攔,他卻已提著桶出了門。最後,他還特意回頭又叮囑道,「晚間歇息時可一定要關好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