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 」的一聲,那茶杯摔裂成好幾片,在慣性作用下滑出好遠,而那茶竟還冒著熱氣,在地上發出滋滋的聲音。
「你連最基本的尊師都不懂得,還談什麼做學問!」她怒道。
「哼,我告訴母親去,讓母親辭了你!」他威脅道。
宋予諾在心底暗暗一遍遍告誡自己,要冷靜,要心平氣和,犯不著為個孩子動怒。
「唉,看來少爺是听夠故事了。算了,大不了我那些好听的故事拿去講給別家的小少爺听去。」她故意嘆了口氣,欲擒故縱。
「有什麼了不起的,我今天就偏不听故事!」他嘴里雖仍死倔著,底氣卻已沒那麼足了。見他仍是往外走,宋予諾也不攔他,心知就算他這會兒賭氣會去夫人那鬧一會兒,但應該還不至于真的要去辭了她。
還沒有過上課的時間,宋予諾只有暫時先在書房候著。一時閑來無事,她鋪好了宣紙,用紙鎮*壓好,正準備磨了墨,也來練練毛筆字。不想一只著粉綢衣裳的縴縴玉臂竟伸了過來,按住了她的手。宋予諾一愣,抬眼望去時,那人已將磨石接了過去,開始幫著研墨。那一臉嬌羞之色的俊俏丫頭,正是映雪。
心下不禁遐想連連,若她真是個男子,有如此佳人深夜伴讀,紅袖添香,那會是怎樣一幅旖旎的光景。
映雪是夫人身邊的人,她剛得罪了小少爺,想來是少爺去告了狀,差映雪來傳話的。宋予諾微微一笑,輕聲招呼道,「原來是映雪姑娘來了。」
「先生今兒又訓小少爺了嗎?」映雪很關切地問。
「是啊,想必那少爺已經向夫人告我狀了吧。」宋予諾嘆了口氣,「教不嚴,師之惰。」
「小少爺自幼頑劣,先生應是早已知曉,為何還如此認真?」映雪不解地抬眉問道。
「只是覺得如此有違師道。」宋予諾也不知是否自己太古板。
「先生是個認真的人。只是有時候有些事還是變通些好,正所謂明哲保身,相信先生是明白的。」這丫頭還真是關心自己,生怕她是書呆子,再不知分寸得罪人,把話都說到這份上了。
宋予諾心中感激,忙行禮道,「姑娘所言即是,林某受教了。」
宋予諾明知她的心意卻不能回應什麼。雖說有映雪的照應給自己帶來許多便利,但她不能如此自私,只一味利用映雪的愛慕之情。只要她一天不明確表態,映雪就會一天天泥足深陷,也許不多久,就真會鑄成大錯。或許趁一切還來得及之前,及時抽身才是上乘之策。
「姑娘對在下的一片關懷之意,無以為報,就寫一幅字送與姑娘吧。」那毛筆字是歸在「三筆一畫」里的,屬于教師基本功,所以宋予諾雖寫的不算好,也不至于太丟臉。
她已胸有成竹,于是不緊不慢,將那改寫的詩句一筆一劃地寫在紙上︰
東邊日出西邊雨,道是有晴卻無晴。
宋予諾特意將最後一句改了一下,由暗示「有情」變為暗示「無情」。
「這是」映雪不解地問。
「姑娘如此聰慧,必定能明白其中深意。」宋予諾將字幅收起,鄭重地交到映雪手上,微微一笑,隨即轉身離去。
轉彎之時,宋予諾用眼角余光,看到她好象還呆呆站在那里,心中不由嘆道︰映雪,別怨我,長痛不如短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