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體版

第二十八章 自重

()不知是不是因為喝了酒的緣故,她這一夜既然睡得甚是踏實。還記得夢到了三哥,他們還象最初一樣親和,拉著手一起看燈。

來高府這大半個月,已漸漸適應了這里的生活,學堂里與三哥和趙知儀之間的事事非非,好象已經離她很遙遠了。她如今只是高府的教書先生。

還有那張福生,昨夜肯定是他將她送回來的。原本剛醒來時,宋予諾還緊張了一把,生怕自己酒後有什麼失儀的地方,讓他看出了破綻,但細細檢查一番,發現自己衣帽都幾乎是端正的,才知自己是多慮了。雖說最初看他很不順眼,但好象自從上次她為他做證之後,他也開始不計前嫌,已接二連三幫她了幾次,就算是還債,目前也是她欠他的多一些了。不管怎樣,多個朋友總比多個敵人強。

突然又想起昨夜里,好象和人拉著手,宋予諾不覺心中一緊,不會是她拉著張福生叫三哥吧?這想法直接把自己雷倒了,三哥和張福生,是哪跟哪啊。豈不說長相千差萬別,連為人也是天壤之別。自己幾乎從不飲酒,沒想到這麼沒有酒量,一點果酒就讓自己找不著北了。雖然為此有點煩惱,但心知其實不必庸人自擾,大不了裝作什麼也不知道,反正這種事,相信就算是那樣,他也不會主動來找她說。宋予諾的精神勝利法果然起了作用,一會兒就把這件小事拋諸腦後了。

想到來高府之後,認識的這些人,其實說來,對她最友善的,自然要屬那叫映雪的漂亮丫頭。只是映雪對她不僅是好感那麼簡單,宋予諾怕映雪是拿自己當翩翩佳公子而愛慕上了她,那又將是一份還不清的人情債。

正為映雪煩惱著呢,一抬眼發現面前一人正似笑非笑地盯著她,如若不是宋予諾及時收腳,竟會一頭撞上去。這風流少爺感情這會兒又沒事做了。她心下不禁煩躁不安,暗想該如何月兌身。

那二少爺卻先發了話,「林先生在想什麼這麼出神,險些驚擾了本少爺。」

切,誰驚擾了誰還不一定呢,不就仗著自己是主人,就顛倒黑白麼。宋予諾心中雖這樣嘀咕著,嘴上卻只有趕緊賠罪,「小人見過二少爺。請少爺恕小人驚擾之罪。」

「好說好說,」他做出一幅大度的樣子,輕笑起來。宋予諾正待趕緊離去,不想他話峰卻又突然一轉,「先生還不曾告訴本少爺,在想什麼呢?」

她想什麼,不便也不想告訴他。正在尋思如何推月兌,他卻又接道,「難不成,先生也在想女人?」言畢,臉上現出那一幅仿佛了然的微帶委瑣的笑來,頓時讓她渾身不自在起來。

宋予諾沉默了片刻,心中已有了主意,于是冷言答道,「少爺終日流連在溫柔富貴鄉中,自然想的多是女人。而在下出身貧寒,無福消受美人恩,也只有想些詩詞歌賦的東西權當修身養性了。」

「哦?那不知先生又想出了什麼好詞佳句呢?可否說來一听?」他仍舊笑眯眯地看著她,饒有意味地問。

這可你自找的,可不是我對你不敬。宋予諾心中不知怎麼的,突然來了勇氣,那忍了很久一直想用來訓斥他的句子,終于還是月兌口而出︰

「人必自重而後人重之!」

他愣了一下,卻也未著惱,面上卻仍笑著,接著問,「嗯,受教了,還有嗎?」

「逢人話天命,自重如千鈞。」她冷然接道。

「怎麼都是叫我自重的,還有其他的嗎?」他竟仍沒有動怒。宋予諾不由心驚,這人的偽裝功夫真夠高的。不知這次得罪了他,他會如何秋後算帳。

「既然少爺您這麼好學,那就再送您一句吧不自重者取辱,不自畏者招禍,不自滿者受益,不自是者博聞。」趁他還在尋思之際,她已匆忙轉身離去。

宋予諾匆匆趕去書房,那二少爺竟也沒再追來。只見小少爺已經來了,在屋里不老實地翻這動那。還記得老家有句俗語,叫做「三六九,嫌死狗」。意思就是說,三歲、六歲和九歲左右大小的孩子,連狗都嫌,不討人喜歡。此話真是不假。

見他這樣散漫慣了,心中自然不喜。平時都忍住了沒多嘴,今個兒卻不怎麼的,不知是不是讓那二少爺壞了心情,雖不時告誡自己別出力不討好,可職業習慣還是讓她忍不住數落了他兩句,「小少爺,做學問就要有做學問的樣子,請規規矩矩坐在書桌前!」

「哼,先生一來就向我發脾氣!」那小少爺也不是吃素的,竟說翻臉就翻臉,一揮手就把桌上的茶杯甩到了地上。

只听「 」的一聲,那茶杯摔裂成好幾片,在慣性作用下滑出好遠,而那茶竟還冒著熱氣,在地上發出滋滋的聲音。

「你連最基本的尊師都不懂得,還談什麼做學問!」她怒道。

「哼,我告訴母親去,讓母親辭了你!」他威脅道。

宋予諾在心底暗暗一遍遍告誡自己,要冷靜,要心平氣和,犯不著為個孩子動怒。

「唉,看來少爺是听夠故事了。算了,大不了我那些好听的故事拿去講給別家的小少爺听去。」她故意嘆了口氣,欲擒故縱。

「有什麼了不起的,我今天就偏不听故事!」他嘴里雖仍死倔著,底氣卻已沒那麼足了。見他仍是往外走,宋予諾也不攔他,心知就算他這會兒賭氣會去夫人那鬧一會兒,但應該還不至于真的要去辭了她。

還沒有過上課的時間,宋予諾只有暫時先在書房候著。一時閑來無事,她鋪好了宣紙,用紙鎮*壓好,正準備磨了墨,也來練練毛筆字。不想一只著粉綢衣裳的縴縴玉臂竟伸了過來,按住了她的手。宋予諾一愣,抬眼望去時,那人已將磨石接了過去,開始幫著研墨。那一臉嬌羞之色的俊俏丫頭,正是映雪。

心下不禁遐想連連,若她真是個男子,有如此佳人深夜伴讀,紅袖添香,那會是怎樣一幅旖旎的光景。

映雪是夫人身邊的人,她剛得罪了小少爺,想來是少爺去告了狀,差映雪來傳話的。宋予諾微微一笑,輕聲招呼道,「原來是映雪姑娘來了。」

「公子今兒又訓小少爺了嗎?」映雪很關切地問。

「是啊,想必那少爺已經向夫人告我狀了吧。」宋予諾嘆了口氣,繼續道,「教不嚴,師之惰。」

「小少爺自幼頑劣,先生應是早已知曉,為何還如此認真?」映雪不解地抬眉問道。

「只是覺得如此有違師道。」宋予諾也不知是否自己太古板。

「公子是個認真的人。只是有時候有些事還是變通些好,正所謂明哲保身,相信公子是明白的。」這丫頭還真是關心自己,生怕她是書呆子,再不知分寸得罪人,把話都說到這份上了。

宋予諾心中感激,忙行禮道,「姑娘所言即是,林某受教了。」

宋予諾明知她的心意卻不能回應什麼。雖說有映雪的照應給自己帶來許多便利,但她不能如此自私,只一味利用映雪的愛慕之情。只要她一天不明確表態,映雪就會一天天泥足深陷,也許不多久,就真會鑄成大錯。或許趁一切還來得及之前,及時抽身才是上乘之策。

「姑娘對在下的一片關懷之意,無以為報,就寫一幅字送與姑娘吧。」那毛筆字是歸在「三筆一畫」里的,屬于教師基本功,所以宋予諾雖寫的不算好,也不至于太丟臉。

她已胸有成竹,于是不緊不慢,將那改寫的詩句一筆一劃地寫在紙上︰

東邊日出西邊雨,道是有晴卻無晴。

宋予諾特意將最後一句改了一下,由暗示「有情」變為暗示「無情」。

「這是」映雪不解地問。

「姑娘如此聰慧,必定能明白其中深意。」宋予諾將字幅收起,鄭重地交到映雪手上,微微一笑,隨即轉身離去。

轉彎之時,宋予諾用眼角余光,看到她好象還呆呆站在那里,心中不由嘆道︰映雪,別怨我,長痛不如短痛。

溫馨提示︰方向鍵左右(← →)前後翻頁,上下(↑ ↓)上下滾用, 回車鍵:返回列表

投推薦票 上一章章節目錄下一章 加入書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