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傾城依舊沉默著。
似四周眾多旁觀者中的一個,看著好戲,一言不發。
然那風眸中流轉的波光卻令非凡明白,他在看,亦在想。至于想些什麼,只有他自己知道。
「那便是說,銀子是在下船前被偷的。」一聲冷淡結論自耳邊傳來。
非凡回過神,看向身旁的白上歌,與之一笑,「的確如此。」又看向錦衣男子,「所以,公子,這盜竊你銀子之人並非只有小乞丐一人有機會。」
在場的人多少都是明白人,一听這話,已了然。
看戲人群中有人哄鬧出聲,「那便是說與武二少爺在舫上吃酒的各位少爺也有可能是那盜賊?」
「不可能吧,這都是富家公子,哪能為這麼些銀子干這事啊。」
「那可說不準。」
「呼——都莫說了,听那姑娘分析!」
不知是誰帶頭要听非凡說話,于是,在喧嘩了十息時間後,四周又是一片安靜。目光唰一聲,齊聚到了非凡身上。
非凡听著他們的話倒是一愣。
武二少爺?
腦中靈光一閃,她轉頭看向白上歌,以示詢問。
白上歌眸光動了動,對她頜首。
她心底一嘆。
也是,流雲城便那麼一家「武」姓之人,這人既然被人稱為武二少爺,定是武家人沒錯。倒是沒想到,這奪寶大會還未開始,便教她與武家公子給對上了。
且是敵對……
非凡不急不忙,沉吟著。眾人見她遲遲不開口,倒是急了。只步洛初碧畫白上歌等人耐心等候,好似知道她還有後招。
許久,才听她忽的道,「公子,不知那與你在舫上呆過的人是否還在。」
話音落地,有人吃驚,有人驚訝,自然,也有人驚慌。
武二少爺眉頭一皺。
想了想,點頭,「在。」隨即看向一側那五六個衣著各異的男子。
非凡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幾乎是立刻,一人跳了起來,冷哼道,「姑娘是在懷疑本公子?要不要本公子將身上的銀子都搜出來給你認認,看哪個是我們武二少的!」
白上歌眉眼間冷意泛出。
步洛初眉頭一皺。
步傾城眸中光芒譏諷閃動。
慕容雅秋看了看他,又看向非凡。
碧畫等人也都不滿了。
這人分明是故意為難。銀子不都長一個樣兒麼?他拿出銀子非凡若認不出,這虧便吃大了。
南莫忙道,「喲,你認一個給爺看看?」
那說話之人是個穿著華麗卻尖嘴猴腮的干瘦男子,頗有點孫悟空風範。非凡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側那人。
揚眉笑了笑,道。「那甚好,公子既然提議了,小女子便看看罷。希望各位不要介意把你們身上的銀子拿出來讓小女子一瞧。」
干瘦男子一詫,嘲笑道,「我們可都不缺那點銀子,姑娘當真認為是我們干的?」
「就是就是。」
「哼,本公子看她是妒忌。」
有人附和,非凡听著這話,倒是歡樂了。嘴角弧度更深,她只淡淡反問,「公子反悔了?莫非……唔。」
莫非是心虛?
眾人心下齊齊出現這麼個念頭。
那干瘦男子語音一滯,面上得意之色頓消。他微有些遲疑,目光轉來轉去,半晌,才冷哼道,「那姑娘便好好看看。」說著,一手將腰間錢袋拽下。
非凡秀眉揚的更高,掃了眼武二少爺以及其余五人。
幾人面面相覷,隨即齊齊如那干瘦男子一般取下錢袋。
她這才慢悠悠一嘆,抬步緩緩走到一旁湖岸。
眾人目光隨著她的走動而移動,見她停在岸邊,竟蹲伸出一手沒入冰冷湖水中,五指輕動,玩起水來……
白上歌目光緊盯著她,小乞丐圓溜溜的眼珠轉悠個不停,一會兒看步洛初,一會兒看白上歌,又看向非凡,看完非凡,最後卻是定到了那快要被人忽略的月白長衫男子身上。
而此時的眾人已是紛紛不解起來,低聲討論著。
非凡嘴角一揚,道,輕聲道,「其實,我忘了告訴大家一個秘密。」
「呃?」眾人一愣。
她站起身,看著他們的怔愣,也不急。反正,她今日時間最多。
忽的卻听一清淡如泉的聲音響起,「什麼秘密?」
她的得意以及自然,在這一刻有了瞬間的僵硬。轉過目光,她看向說話之人。粉唇閉著,卻不言語。
步傾城亦正望著她,鳳眸深泓。
恰在此時,有人起哄,「姑娘快說,是什麼秘密?」
「姐姐快說,我也要听。」小乞丐撫掌笑道。
非凡收回目光,看了看手中的濕潤,抬眸掃了眾人一眼,眯眸學劉謙,「我有一種神奇的藥水,可以測試謊言。」
眾人愕然。
就連步傾城,也是微怔了怔。
「藥水?藥水是何物?」有人問。
非凡輕輕一笑,「藥水便是藥水,我的獨門寶物。」
「那藥水在哪?」小乞丐忙問道,一副很感興趣的模樣。
非凡對她眨眨眼,「你想知道?」
「嗯,很想!」她點頭如啄米。
非凡向她招了招手,她身形一閃,已到了跟前,非凡又指了指身後的湖水,「幫我打一盆水上來可好?」
小乞丐一愣。
步洛初驚疑了聲,「莫非你要親自制作那什麼藥水?」
小乞丐就差沒歡呼起來,「好,我給你打!」雖說,從小到大除了親近的幾個人,還從未有人能使喚的了她,但此一時彼一時,更何況,她便是不抗拒這個不知姓名容貌清秀卻自有一股獨特韻味的女子。
才片刻時間,她已不知自哪借來個鐵盆,盆內湖水大半,清透泛著涼意。
眾人眼巴巴地望著非凡。
非凡心底只覺好笑,又有絲絲歉然。畢竟,她這是在蒙人……這世上哪有什麼神奇的測試謊言的藥水。
即便是有,那也是障眼法罷了。
就如她現在做的。
將湖水放在跟前,她招呼了那六個公子哥以及武二少爺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