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手上的筆錄收拾好,她起身裹上狐裘。
碧畫問她去哪,她只道要出去走走。
拒絕了二人的跟隨,她一人向外走去。
腦中思緒很亂,她走著走著,再回神時,發現自己竟然走到了昨夜的林子里……微微苦笑,她拍了拍自己的頭,正要回去,腦中卻忽然靈光一閃。
蘇以雲指甲里的樹皮殘渣明顯是死前留下的……
而她死亡地點,又離那邊石橋下面的人工河不遠。
可問題是,這四周,除了這個密林便都是些雕欄玉砌。
非凡一驚,莫非蘇以雲是死在這個林子里的?!
可昨夜她明明見到蘇以雲向前走了,更何況,昨夜她也在這兒……難不成她離開後蘇以雲還回來了?
非凡眉頭緊蹙,眯眸掃向四周。
林子甚小,奈何這花草樹木卻眾多,她若一個個去尋,怕是要尋到天亮……
想到這,心中有些急切。
一咬牙,她還是蹲就著夜色撥開身側樹干旁的雜草努力地找。若不找,那便什麼希望都沒了!
「葉非凡,你在這做什麼?」
男人聲音不悅響起。
非凡大驚。
正要站起身。
眼前忽然一個旋轉,身子四處忽然如刀割般撕裂的疼,她本以為疼過一次便夠了,而安逸了幾日,她亦早已忘記那一夜步晉連喂給她的毒。
步晉連說過,此毒五日一次發。
果真。
今夜,便是第五天……
看著那飛奔而來的男人,她露出個苦笑。
第一次毒發沒有他,這次,總算是有了。
而他,似乎也當真不再如以前一般那麼冷眼旁觀。
胸口氣血上涌,一個翻滾,猩紅鮮血自嘴里噴出。步晉連的毒很是奇特,傷內亦傷外。她身子軟軟跌下,卻適時地被步傾城接住。
他眸光微凜,看了看她的臉色,拉起她的手腕滑下衣袖。
一點隱隱透著烏黑的紅印在白皙的臂上。
「那夜步晉連給你下毒了?」他的嗓音冷了整整一層,如冰渣子一般。
「你不是派人跟著我麼,既知道他對我做什麼了,難道還不知道這個麼?」她苦笑,倒在他懷中,一雙手緊緊抓著他的衣衫,抑制痛苦。「快回去吧,夜里涼。你的風寒剛好……」
他一震,感受著她的顫抖,狠狠將她按到了胸膛,直往未央宮飛去。
「那時候朕沒有派人盯著你,朕只是猜測,你離去後沒多久他便找了個借口離席,他的野心朕比誰都清楚。」
他根本不屑將人力資源放到她身上,簡單的她,他一眼便能看清。步晉連看她的目光灼熱到似要吃了她,同是男人,他又怎會不懂。
在看到她身上的吻痕時他便知道他的猜測是對的。
他莫名憤怒。
前一刻她還在管著他的吃食,馬上卻又迎上了別人的唇。
那一支舞放蕩妖冶,比起後宮眾多妃嬪,她無疑是普通的。然那時的她,墨發飛舞如忽然覺醒的纏綿海妖,碧衣雖陋卻高貴如仙。他當時便想,若是將蘇家獻上的那支碧雲釵賜予她,定是極適合的。
他其實早便該想到,就連他都不禁動容,別人又會好到哪去。
回憶如潮,那時的他覺得憤怒,如今想來,心底卻有一絲嫉妒在生根發芽。
非凡一愣,沒想到他居然會這麼回答。不禁一笑,「好吧,是我小人之心了。」
他不再答她,將她抱回未央宮。將迎上來的碧畫書蘭阻在門外,他坐到了床上,沒有放下她,反而把她擁得更緊了些。
她低聲道,「步傾城,我懷疑蘇以雲是死在剛才那個林子里的……」
話音落地,她明顯感覺到他一僵的身子。
她忽然很懊惱,為何要提起那林子。
「你不疼麼?什麼時候了還提這個。」他卻沉聲斥她。垂頭看了她一眼,灰白的臉,緊攥的十指,咬破的唇,嘴角的血漬。臉上幾處在她撥弄雜草著尋線索時便抹了黑,髒兮兮的模樣像個乞丐。他蹙眉,「丑八怪,你是怎麼長大的,難道在嘯月皇宮也會扒拉到土堆里找東西麼。」
許是疼痛導致,她身上極冷,眯著眸在他懷中縮成一團,意識有些渙散,只听有人這麼問,她低低的笑了聲,茫茫地回答,「小時候曾和別人搶過包子搶過蛋糕,他們都很能打,我總是吃虧。但是沒關系,命比什麼都重要……」
「後來拼命的念書,有些人夢想考清華北大,可我卻覺得,還不如當個武警,至少危急關頭能抗一抗。」
「于是真的把它當職業了,我的選擇沒錯,但是並不是我強大了就不吃虧了……就比如那個誰,步傾城,雖然是個皇帝,可還是不能由著性子做事,不然還要我查什麼案呢,把有嫌疑的人通通砍了不就是了……」
男人本還屏息凝神仔細听她說話。
然越听,那飛揚的眉便擰的更深。
直到听她說到他的名字,鳳眸沉了沉。
默了片刻,她不再說話了,想是疼到了極致,身子縮成一團不安分地扭動。他胸口似乎震了震,手上收緊,微微垂頭在她散著淡淡清香的發上輾轉,道,「葉非凡,你在說什麼糊話?」
「別喚我葉非凡,你根本不是在喚我……」她忽然發了脾氣。
「你不叫葉非凡麼?」他下意識反問,隨即又對自己行為感到好笑,「罷了,不喚便不喚吧。那你說說,朕應該喚你什麼。」
「阿凡……他們都是這麼叫我的。」
他定定地凝著她,若不是知道她神智已經不大清晰,他或許會以為她在以退為進。宮內女子眾多,招數用遍了,他亦早有了抵抗力。
可如今……
阿凡……
阿凡。
心頭有誰在輕輕念著這兩個字,他微闔鳳眸。
「疼……」懷中女子喉底發出痛苦壓抑的悶哼,他卻抱著她一動不動,她忽然低聲哭叫起來,「你永遠都是這樣,不管我出了什麼事都不會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