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情(5)
可卻忘了,身為皇帝的他,對那樣邋遢髒亂的她,或許更多的的確也只是嫌棄。
所謂的打是親罵是愛,僅僅是她還未月兌離那個世界的可笑觀念。
可這能怪誰呢,一切都是她會錯意罷了。
夜,她笑道浴桶太小,他第二日便派人修築湯池。
那刻,她竟會覺得他是有那麼絲絲喜歡她的。
只因為,他帶來的並不只有物質。
還有留情……
以及他霸道地對她說,「丑八怪,這是你昨日說的,朕便成全你。記住,日後若敢隨意取下來,別想要腦袋了!」
她以為她終究有了不同。
所以他才會管著她,不讓她摘下他送的東西。
甚至,用掉腦袋的方式威脅她。
于是,她給這木釵取下名字,日日戴著。
她引以為喜的回憶,如今正在譏諷她的呆傻。
幡然醒悟,哦,木釵算什麼?不就和她一樣,什麼也不算麼。
阿凡,走吧。
還呆在這兒做什麼,看他與雲妃魚水之歡麼。
你是否也相信那句話,痛到極致,便麻木了。
你要麻木的是自己的身體,還是心?
垂頭擦掉洶涌的淚,卻越擦越多。她轉頭離開,冷風吹拂的衣裙卻拖拽了地上眾多盆栽中的其中之一。
「砰——」
清脆刺耳的聲音。
驚了她,亦驚了里頭情到濃時的二人。
雲妃低呼一聲,「皇上!」
步傾城手腕一轉擲出個銅板,小小的玩意竟硬生生將那門給推開。她的身影,曝露在二人目光下。
她回頭,淚眼朦朧正巧對上二人的視線。
與他寥寥擦過。
就這麼短暫一眼,她便能看清他微蹙眉卻無波動的神情。
再看雲妃,卻見對方雙頰泛紅縮在男人懷中,頸上吻痕密麻。神色卻驚懼地如一頭受驚的小鹿般令人垂憐。
然非凡這個角度,恰巧能看到許多步傾城那個角度看不到的東西。
例如雲妃那無一絲害怕的雙眸,甚至,藏了絲得意與興奮。
這個吃人的地方呵。
她從未害怕過。
可如今,她只想離開。
雲妃娘娘,這樣你就高興了麼?
即便你贏了我又如何,你贏得了容妃麼?
贏了容妃又如何?贏得了後宮三千?
後宮三千算什麼,比起大好河山,什麼都不算。
這個男人的心太大,我要不起了。
還給你們,通通還給你們!
她微仰了仰頭,冷風撲面,吹干淚水,留下淚痕。
輕輕一笑,目光轉回到步傾城身上。她紅腫的眼看著他冷漠淡然的臉,伸手,拔下那唯一一只木釵。
固定的三千發絲潑墨般瀉下。
她微微側頭,任風將長發吹亂。
她垂下眼瞼,不去看那二人的身子糾纏。揚手輕輕一擲——有什麼東西,應聲而碎。
「娘娘若喜歡,非凡給你就是。反正不是甚重要東西,左右就是一顆腦袋!」墨發隨風糾纏,將她蒼白的小臉襯的愈發病態,她輕聲道,笑靨如花,那平凡容貌竟比這冰天雪地還要令人驚艷。
留情?
拼命要留的,到底是些什麼東西?
沒有去看那高高在上的男子最後的目光,她轉身一步一步走開。
碧畫書蘭在後淒淒喊她,要追上來,卻被她一句話打發了,「讓我靜靜。」
外殿亭中聚集的宮中繡女听到聲響,回頭望她的眼神充滿計謀得逞後的快感。
她不予理會,緩慢而穩健地出了流雲宮。
只是,剛拐出流雲宮外的石子路,她便撞上了人。
她不知道自己披頭散發的模樣如何,可她猜得出,加上那滿面淚痕,定會如鬼一般陰森。
被撞上的男人詫異出聲,「葉妃娘娘?」
她清了清思緒,抬眸去看。那溫潤俊美的容顏,竟是熟識。
一怔,微微笑道,「洛王,真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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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是覺得她太過狼狽、情緒亦異常低落,步洛初在看了她片刻後,便道,「娘娘,我帶你去個地方,你應該不介意吧。」
非凡一愣。
苦笑搖頭,不介意,怎麼會介意呢。
能走多遠她便想走多遠。
若能帶她出宮,她自是謝天謝地。
若能送她回家,套句老話,粉身碎骨在所不辭。
可這一切都不真實,步洛初只是低低道了聲,「得罪了。」摟上她的腰便踮腳飛了起來。
她這才知道,原來這個雲淡風輕愛山水愛詩詞的男人,竟會武功。
且這功夫,不低步傾城……
想到這,她又是一愣。
隨即苦笑,為何到哪兒都能想到他呢。
想要真正月兌離他,是不是很難呢。
可沒關系,她什麼都怕,便是不怕難。
時間總能將這些痕跡磨損掉,她不著急。
「娘娘不怕高了?」思緒轉動之時,身側男人已迎著風再次開口。她回過神來,笑著搖搖頭,啞啞的嗓音小到了極致,「我不怕高。」話音落地,她便發覺,他不知何時已將她轉過身,迎風那面是對著他的,而她,若要稍稍往前傾,便能靠上他胸膛。
腦中忽然竄出兩個字。
保護。
不知為何,她便是覺得,他在護著她。
自第一次見面開始。
直到如今。
哪怕是他主動要求接下蘇以雲那棘手的案子,都是為了葉非凡。
當然,是嘯月公主葉非凡,而不是高級督察葉非凡。
他的身子很暖和,大掌搭在腰間,沒有任何不適。
她方才哭得夠本,如今便是覺得無盡的疲累。
她忽然便古怪地想,既是保護,那便讓他保護的徹底點吧。
于是她伸出了手,抓緊了他的衣衫,驀地向前靠去。
男人身子微微一僵,她卻已沒了心思去在意,自顧自閉了眼,可她沒睡,她的思緒雖混沌,卻還是有的。她能明顯的感覺到他摟著她腰的手稍微緊了緊,似是怕她掉下去,她可笑的想,若是以往,他充滿安全感的懷抱定會讓她喜愛不已,甚至會超過當初對身為的暗戀,亦或是意識迷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