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墨站起來,回轉過身,淳沄身姿挺拔,穿一件白底黑紋的錦服,雙手後背,站在她面前,臉上滿是戲謔的笑容。
黛墨暗暗深吸一口氣,身體忽地變得輕盈起來,她輕移蓮步,伸出右手,向淳沄飛撲過去。黛墨身法詭異,速度極快,轉眼間便到了淳沄身邊。
淳沄沒有料到黛墨一句話沒說,見面出手就打,頓時就傻眼了,不過他終究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將軍,零點零一秒的呆愣之後,立刻反應過來。他飛快向右邊一閃,險險地錯開了黛墨強勁的掌風,算是避過了她一招,可是淳沄額頭都起了一層冷汗——要是避之不及,她這一掌下來,自己勢必會受傷。
黛墨見一招撲空,扭身又向淳沄雙眼襲去。
「我說娘子,雖然打是親罵是愛,你再怎麼想我,也不能一見面就在這河邊打開了呀,要打我們回去打」淳沄一邊應付著黛墨,一邊還不忘耍嘴皮子。
只覺一股無形的巨大壓力迎面撲來,淳沄整個人似乎處于漩渦之中。那凌厲的掌風,刮得淳沄寬大的衣袍和長長的發絲向後飛去,如不是他腳下用力,努力保持著身體的平衡,指不定已經被黛墨的掌風襲倒。
淳沄暗暗吃驚,這個女人的功夫竟然到了如此境界,跟她的媚顏嬌軀完全不相符,都說美麗的女人是毒蛇,這句話一點兒也不假。只是他想不明白,以前也沒听說過周家二小姐會功夫呀?短短幾個月,她的武功如何能精進這麼多?
「你給我閉嘴真沒見過你這樣厚臉皮的人,我沒找你算賬,你倒親自找上門來了。」黛墨一見這個鎮南將軍就來氣。上次的仇還沒報,現在又跑來氣她,黛墨將新仇舊恨一股腦兒,全部化在凌厲的掌法中,恨不得將淳沄撕成碎片。
「我這不是听說你回來了,出來找你嗎?對了,上次你不是被一個駝背老頭劫走了嗎?怎麼?人家神仙般的兒子沒有看上你,將你送回來啦?」淳沄一個彈跳,退出丈余遠,黛墨緊隨的身影也一晃而至。
黛墨雖然氣極淳沄,卻也沒有想過要他性命,因此,即便她速度再快,淳沄雖然應接不暇,倒也應付的過來,還能分出精力和她說話。
「你還好意思說,那次你將我變成植物人,害得我不能動彈,不能說話——看我今天不打得你鼻青臉腫」黛墨說著變換掌法,步步緊逼,不給淳沄喘息的機會。
「哈,我知道你現在為何心情不好了,那旌汲小老頭兒也太不知足,居然這樣對你。也罷,既然我叫你母親子,今天就陪你發泄發泄,免得將我如花似玉的美人娘子給憋壞了。」他剛剛來的時候,見太子扶著自己的愛妃回去,還在納悶兒,這小老頭怎麼換口味了?現在看來,周黛墨定然是被拋棄了,心情不好。
一提到這個,黛墨更是心情不爽,她使出十成功力,更加快速的變換著掌法。小溪邊,只見黛墨的人影在晃動、翻飛,卻看不清她是如何出手的。
淳沄這下不敢再分心了,繃緊神經,專注地抵擋著黛墨的攻勢。一轉眼功夫,這二人竟打了上百個回合。
直到太陽最後一絲光輝沒入雲層,兩人累得精疲力竭。淳沄終于招架不住,求饒道︰「好了好了……娘子,不,姑女乃女乃,求你不要再打了,再打就趕不上吃飯了。」
淳沄率先停下來,硬生生地受了黛墨一掌,幸好她已經發泄的差不多,手上的力道也弱了不好,淳沄才不致被打成內傷。
黛墨滿臉通紅地看著發絲披散,衣衫微亂的淳沄,一坐在小溪邊上,急速的喘著氣。說她是累成這樣的,不如說是被淳沄氣的。
要說黛墨的功夫有多麼的高深莫測,也談不上,只是她的速度得了逍遙尋的真傳,動作極快。因為速度的原因,使得她的掌風變得異常凌厲,自有一股霸道的勁氣——正所謂,速度產生力量。
可是這樣極速的速度和強勁的掌風,出自如此一個嬌小女人手中,就讓淳沄非常的震驚和刮目相看了。「剛見到你的時候,只知道你有內力,會功夫,不曾料到你功夫居然這麼厲害——想來,你還真是個不錯的合作對象」
「你還想著跟我合作?哼,別妄想了,我沒有將你的陰謀告訴太子,你就該燒高香了。」黛墨白了他一眼,隨後稍稍調整了一下呼吸,待得心跳和呼吸都平穩下來,才站起身子,朝著軍營方向走去。
「就旌汲那小老頭,你告訴他,他也不會把我怎麼樣。要是他敢動我,早好幾年前,我就從這個世上消失了,何必等到現在?」淳沄走到黛墨身邊,和她並肩而行。
黛墨秀眉一皺,「你為什麼老是叫太子小老頭兒?他看起來仿佛和你年紀一般大小。」微風吹在黛墨臉上,揚起一縷飄逸的青絲。
淳沄側目看了看黛墨,有片刻的呆愣,這個女人有一種無法言說的魅力,至于到底是什麼,他也說不上來,只覺得她和這世上的女人都不太一樣。
如果說江山美人,就像魚和熊掌一樣,難以兼得,那麼,現在的旌汲,江山應該算是有了,為什麼還會舍去這樣一位唾手可得的美人?
淳沄搖搖頭,真是搞不懂
「他常常一副老謀深算、未老先衰、故作老成的樣子,不是小老頭是什麼?而且他總是冷著一張臉,不苟言笑,好像這世上,沒有什麼事情值得他為之一笑。」
「那,你不覺得他這樣更像太子?至少比你要像。」黛墨慢下半步來,看著淳沄,遲疑說道︰「我真是搞不懂,看你外表,很是開朗純粹,不像是一心只想上位的人呀,為何你老是想著跟太子爭奪那個位子?」
淳沄背著手,低頭不語,半晌才輕輕嘆了口氣,說道︰「你不是皇子,有所不知。有些時候,不是你不想爭取,就能置身事外的。」
「不像其他皇子生下來就有女乃娘撫養,我從小是跟著自己的母妃長大的,跟她的感情,無人能比。」
「我母妃,是一個無權無勢的小戶人家的女兒,因為容貌秀美,一次偶然的機會,被父皇看重,納入宮中。可是父皇只臨幸了她一次,就再也沒來找過她。小時候,為了能庇護我長大,她甘願受其他妃子的欺壓和利用,甚至那些太監宮女都敢欺負她。」
黛墨听得目瞪口呆,她真的很詫異——皇上的妃子,至少都是人中之鳳,那些太監和宮女,真的敢欺負一個妃子嗎?
如果真是這樣——連宮女和太監都敢欺負,可見那人在宮中過的什麼日子。
「看著母妃在那些人的欺辱中唯唯諾諾,抬不起頭來,從小我就發誓,一定要當上太子,將來才能成為皇上,因為只有我做了皇上,我的母妃才能揚眉吐氣,再也不用受那些人的欺辱。」
「于是我努力地博覽書籍,學習兵法,努力地討好父皇,各方面都爭取得到父皇的贊賞。可是就因為旌汲是長子,就因為清溪有皇後撐腰,他們的地位就遠遠在我之上,你叫我如何能甘心?」
黛墨不得不再次感嘆,看來這皇宮,真的是表面光鮮,內里糜爛的地方。
「我這麼多年的韜光養晦和專心經營,使得我在朝中有強大的根基,所以我並不擔心你將我的企圖和野心告訴旌汲,也因此在第一次見到你時,就要挾你跟我合作——因為,我根本無需懼他」淳沄看了黛墨一眼,嘴角勾起一個好看的幅度。
兩人邊說邊走,不一會兒,就來到黛墨之前待過的軍帳前面。淳沄低頭跟黛墨說了幾句話,才別過她,轉身向自己的軍帳走去。
在他們身後不遠處的一顆大樹下,閃出兩個人影。
「我說過,她需要這樣一場打斗,發泄心中的情緒。不然整天悶悶不樂,會連著把我們兩人也悶壞的。」一身白衣的逍遙尋,悠悠地扇著紙扇。
想起在小木屋時,黛墨見了太子後老是走神發傻的樣子,他花了好大的心思,才讓她走出困境。原本這次,看見那該死的太子,如此傷害黛墨,他正不知道要如何開解,沒想到倒霉鬼淳沄跑出來替他解決了這個難題。
「我真想不明白,太子為何要如此對待墨兒?他對墨兒的心意,我比誰都了解。可是今天,我不得不說,還真看不懂他。」南宮瑾搖搖頭,他和逍遙尋走出軍帳,發現黛墨並未在外面等候,便一路尋來,剛好將太子扶著那個女人回去的一幕看在眼里,他原本是想要出去護住黛墨的,可是逍遙尋卻拉住了他。
逍遙尋聳聳肩,說道︰「誰知道呢?他就是個怪胎,連自己心愛女人的親人都一並鏟除掉,虧他狠得下那個心來。」他不禁也在心里小小的佩服了一下太子,要是換做自己,是絕對做不到的。
南宮瑾嘆了口氣,沉聲道︰「此事休要在墨兒面前再提,太子也有不得已的苦衷——只是這下,他們兩人鬧到如此地步,不知該如何是好」
也許他應該高興,少了一個競爭對手,自己爭取到的機會就更大。可是不知為何,隱隱的,他還是不希望看到如今這樣的情況。
「管他呢,反正我只是帶著黛墨到這里來看你們一眼,過兩天就走了。只要小黛墨在我身邊,我定然能讓她忘卻這些煩惱。」逍遙尋志滿意得地說。
黛墨在營帳門口站立片刻,想著待會兒進去該用何種神態,面對南宮瑾和逍遙尋。站了一會兒,她掀起門簾,低頭走了進去,帳內空空如也,南宮瑾和逍遙尋早已不知去向。
可是,讓黛墨吃了一驚的是,帳內站著一個人。此人以手握拳,雙臂捶在身側,背對著門口,听見有人進來,他緩緩地轉過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