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遙尋苦笑︰「我隱瞞了十幾年的秘密,就這麼輕易地被你揭穿了,就連太子和南宮瑾都不曾懷疑過我的身份。」他具有雙重身份,既是南宮瑾的師傅——逍遙尋,同時也是百花宮宮主——花非花。但是就算精明如太子和南宮瑾,他們都不曾懷疑,逍遙尋就是花非花。
南宮瑾知道太子的勢力有很重要的一部分來自百花宮,而百花宮的勢力滲透到西蜀國各個角落——全國的客棧,不論大小,全都在百花宮的掌控之內,均是百花宮在各地的眼線。所以,逍遙尋臨走時才將晶盞交給黛墨,告訴她,如果遇上危險,只要拿著晶盞,找到任何一家客棧的掌櫃,便會有人出來保護她。
南宮瑾還知道,這花非花,是個玩世不恭的妖孽,美則美矣,可惜難以掌控——太子請他做事,須得以禮相待,不得以上位者的身份跟他說話,而且答不答應,還得看他的心情。
但是南宮瑾並不知道,這花非花就是他的師兄逍遙尋。
而太子也知道南宮瑾有個師兄——逍遙尋,人稱天下第一美人,不喜朝廷紛爭和江湖風雲,他游離于朝廷外、瀟灑于山水中,生性放浪隨意,為人灑月兌不羈,整日只知道縱情山水,游戲花叢。
但是太子不知道,這逍遙尋就是花非花。
世上除了逍遙尋之外,就只有黛墨一個人知道這個秘密。
「這麼說,你真的是百花宮宮主?那為何太子不認識你,你卻認識他?」黛墨頓時來了興趣,水波流轉的雙眼,在暗夜里如星辰閃爍。
「因為他只認識花非花,不認識逍遙尋。」逍遙尋笑笑,回想起這些年來,要躲過南宮瑾和太子的火眼金楮,還真是不容易。
「那,南宮瑾只認識逍遙尋,不認識花非花?」黛墨老半天才憋出這樣一句話,原本她覺得非常不可思議——南宮瑾是什麼人哪?他是太子的軍師,西蜀國滿朝文武都在他的掌控之中,那就是個人精,還能有事瞞得過他?而且一瞞就是十幾年?不過黛墨再仔細一想,也難怪,南宮瑾幾年都不容易見到逍遙尋一次,自然無從發現他的破綻。
「嗯被他發現還得了,指不定早就將我押進京城,給他們賣命了。」那些朝廷中的奪命紛爭、陰暗權謀,還有可能會因為聯姻而娶一個自己根本不愛的女人,將這輩子大好光陰都困死在一方小小的城池之中,想想他心里就堵得慌。
「那你到底是百花宮宮主還是逍遙尋呀?不會兩個都不是你真容吧?」
「你的師傅——逍遙尋,就是我的真容,天下第一美人,怎能是易容出來的?」
但凡生得俊美無比的男人,大都會討厭自己那張漂亮的臉蛋,確切地說,是討厭世人看著他的漂亮臉蛋所表現出來的佔有。所以很多美男在面對別人夸贊他「美人兒」時,都會冷冷地說︰「我最討厭別人說我漂亮」這不是矯情,而是他討厭那些,見了他美貌就露出赤luo果的表情。
正所謂「紅顏禍水」——男人太漂亮,也是禍水。
當然,一般小老百姓面對這樣的美男,不過是出出鼻血,流流口水,看了之後最多意yin一番,倒是不會生出什麼事端。而一旦遇到有錢有勢的大人物,偏偏這些大人物又喜歡將這樣的美男佔為己有,那麼,不能不說,此刻的美貌,就變成了禍害。
可是逍遙尋不同,他就喜歡被人眼冒紅心的夸贊「美人耶」,就喜歡看著別人為他魂不守舍,神魂顛倒,最好走了都掉進茅坑……
強大的人,不怕被佔有,因為這世上沒人能佔有他。好比黛墨認識的城主夫人,好比那些各式各樣垂涎逍遙尋美色,而想要佔為己有的權貴,對于逍遙尋,他們也只能是想想而已。
所以此刻,逍遙尋很自然地說出自己天下第一美人的事實,不炫耀自得,也不避諱隱瞞,就好像是人都會長手、長腳、長腦袋一樣尋常,這是一種基于強大實力上的淡然,一種天性使然的灑月兌。
「花非花只是我易容所扮的另一個身份而已。」逍遙尋淡淡道。
「可是為什麼要易容成兩個不同身份的人呢?你不覺得這樣很累嗎?」。這對于黛墨來說,這是無法理解的——逍遙尋功夫高深莫測,可能這世上能與他過上十招的人都少之又少。他醫術精湛,堪稱妙手回春,還跟南宮瑾是發小,是師兄弟,為何要辛苦地扮成不同人,周旋于太子和南宮瑾之間?
「你還小,還不懂得這些。等你長大了,經歷的事情多了,自然就會明白。」逍遙尋不著痕跡地嘆了口氣,說道。
這個問題牽涉到責任與人性兩方面,所謂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他只是選擇了一個折中的做法。逍遙尋打算,等以後有合適的機會,再細細說給黛墨听。
黛墨仔細地想了想,恍有所悟,人生在世,有些責任是無法推卸的,只是有些人默默承擔了這些責任,人性被責任所帶來的負累壓抑一生,而有些人則不然,比如——逍遙尋,他是隨性而活的。
不知不覺中,天已經放亮,太陽第一抹光線,將東方的雲層染的金紅發亮,煞是好看。
逍遙尋背上包袱,抱著黛墨一躍而上,出了土坑。此時的他,還穿著昨晚那套破舊布衣,人皮面具和花白胡須已經被他揭下來,露出那張雌雄難辨的臉。
黛墨發現,真正有氣質的人,不論是華衣錦服,還是麻衣破衫都掩不住他本身的光彩——逍遙尋就是這樣的人
逍遙尋把外面的破布衫月兌下來,塞進肩上的包袱,露出里面寬大的雪白衣袍——他的衣衫,從來都是整齊飄逸,雪白無塵的。
黛墨曾經想過,古人穿這樣麻煩的衣服,下雨天怎麼辦?不會弄的到處都是泥星土渣?潔白如逍遙尋的衣服,不會因為洗不干淨而留下痕跡,時間久了,就變得灰黃暗淡了嗎?他是如何做到,每天都能保持這樣的潔白鮮亮的?
逍遙尋見黛墨看著自己發呆,伸手揉揉她光滑如絲的頭發,笑道︰「怎麼啦,小黛墨?你也覺得師傅很美,是吧?」
黛墨這才從那些亂七糟八的想法中回過神來,「啊?你說什麼,師傅?」
逍遙尋苦笑道︰「走吧,去找你的旌汲太子和南宮瑾了。」
兩人並肩而行,走在少有人經過的官道上,偶爾會有馬匹和行人路過,他們都只+是瞟一眼逍遙尋和黛墨,瞬間眼中露出驚艷,隨後又匆匆而行——像這樣的地方,戰場隨時有可能蔓延到這里,沒有人會吃飽了撐的,到這里閑逛。
此處離媵城已經非常近了,以他們的腳力,半天功夫就能到,所以兩人走得都很悠閑。
「師傅,你去過媵城了?」
「恩,我一看到你的信,馬上就趕去了媵城。」
「那你有沒有見到太子和南宮瑾?他們都還好嗎?」。黛墨又想起了那兩個噩夢,不禁心里有點緊張。
逍遙尋停了下來,偏頭看了黛墨一眼,略一沉思,說道︰「我沒有見到他們本尊,只是听回來消息的說,他們和荊國的最後一仗,出了點意外,鎮南將軍和太子都了受傷,軍中士氣大跌。不過南宮瑾已經傳告京城,皇上也派來援兵,昨日已全部到達媵城。」
「太子真的受傷了?嚴重嗎?不知道現在好點沒有?」雖然明白自己和他,今生都不可能有什麼瓜葛,但是知道他受傷的那一瞬間,黛墨還是覺得有一刻,心髒被針扎了一下。
「有南宮瑾在身邊,只要他還有一口氣,都不會有事。」逍遙尋暗嘆了口氣,寬慰黛墨道。
「听說太子用武神猛,他和南宮瑾主戰邊疆,使得我軍士氣大增,打得荊國將士落荒而逃。這一仗怎麼會敗得如此慘烈?」黛墨想起淳沄跟她說過的話,接著很肯定的說道︰「這里面一定有問題,我看這問題首先就出在那個鎮南將軍身上。」
「我也有所懷疑,不然淳沄怎麼劫持你?」
「哼,那混蛋還跟我商量,怎麼扳倒太子來著。」說起淳沄,黛墨一臉嫌惡,髒話也月兌口而出。
逍遙尋斜睨了黛墨一眼,忽然笑道︰「沒想到,丞相千金也會講粗口看來那淳沄是該收拾收拾了」
黛墨臉一紅,尷尬的點點頭,「對了師傅,你說,淳沄如此囂張,難道太子和南宮瑾就沒有察覺嗎?」。淳沄杯本就是太子和南宮瑾排擠到邊疆的,淳沄的野心,他們自然應該時刻防範著的。
「他們應該也有所察覺,只是這朝廷中的事情,牽一發而動全身,可能他們認為,現在動淳沄,還不是時候。」
「恩,也對」
本來黛墨一直在想,關于淳沄和她說的話,到底以何種方式告訴太子,現在看來,也沒有告訴他的必要了。
兩人邊走邊說,不久就來到燕南山山腳下面,媵城也遙遙在望,隱約能看見高大的灰色城牆,矗立在燕南山山麓下。
所謂近鄉情怯,離太子越近,黛墨心里越發的緊張不安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