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笙再次醒過來的時候都已經接近午時了,身邊空空如也,不知道東方彥禎什麼時候離開,旁邊的床鋪沒有任何溫度,冰涼如水。
起身穿上衣服,這麼長時間總算是學會了怎麼穿這種復雜的長裙,高綰青絲,最後將一只鏤空雕花玉簪浸在花髻之中,拍拍手,完成
等她一樣一樣的收拾好之後,小蘭才端著飯菜推門進來。看到她已經衣冠整齊的坐在貴妃榻上吃著昨夜剩下的點心。
「小姐什麼時候起床的?」將飯菜放到桌上之後轉身問著。
「剛起。」杜笙隨意的答道,起身走到飯桌旁坐下,拿起銀箸準備吃飯。「王爺什麼時候走的?」明明沒有很在意,可是還是問出了口,伸著耳朵听著。
「小姐,您問的是哪個王爺呀?」小蘭歡快的笑著問。
杜笙有些不解,什麼哪個?還有哪個?
「還有誰來過嗎?」。
「九王爺今天上午來過,當時六王爺還在這,听到六王爺昨夜在這沒走,就直接離開了。六王爺剛走沒多久。臨走前吩咐了一句,說您還要休息一會,所以我現在才過來。」
等到小蘭終于說完這句話,杜笙怔忡了一下,剛離開?那為什麼床側卻早已冰涼?
正在有些怔忡的時候,小蘭在一邊喋喋不休的說道︰「小姐,當時六王爺吩咐我的時候,表情好溫柔呢?小蘭還從沒見過這麼溫柔的王爺呢,這還是第一次王爺對一個人這麼上心,小姐,你好幸福哦」說罷兩眼直冒紅星的看著杜笙。
無謂的撇了撇嘴,這有什麼,但是心底還是不可抑制的涌上一絲甜意,至于東方彥齊直接被她拋諸腦後了……
在她愉悅用餐的時候,陳雪玉山腳下,終年奔騰的滄浪江畔,一塊從水中突起的石頭背後,一個清雅如菊的男子正挽起褲腿、將衣襟下擺掖到腰間,曼斯條理的等著魚兒游過自己身邊。雙腳如同定在河水中一般,滄浪江奔騰的河水沒有讓他移動半分。
從近處才能看到,他的身體正在奇異的小幅擺動,如同水里的水草一般,輕柔不帶一絲煙火氣,頻率與水流經過時打起的水旋一般無二
水花濺濕了他的衣襟下擺,他像沒有感覺到一般,全神貫注的在水中游走的魚兒。幾條肥美的游魚游了過來,沒有發現近在眼處的危險,那幾條魚就在附近一直游弋,總是在他觸手可及的瞬間又游出這個範圍。
他淡雅的臉上沒有一絲焦急,悠閑地就像是水中的那只魚兒,過了一會,有幾條魚漸漸游得遠了,他依舊面容和熙的等著。
直到肚子里傳出一陣咕咕的叫聲,提醒他現在正在饑餓中……伸手模了模肚子,清雅的臉上揚起一絲苦笑,「再等一等,馬上就有吃的了。」聲音如同淺水滑過上好的絲綢,清朗、溫潤、平和。
話音剛落,那幾條已經游走的魚又倒了回來,直接奔著他的身邊游了過來。
和熙的臉上揚起一絲笑容,直到它們游到身邊,才快速的出手將它們一條一條的抓住,手法快的讓人眼花繚亂,一條接著一條的魚被他扔到岸邊,在岸上奮力的跳著,最後一條魚在他手里拼命掙扎,似乎知道自己接下來的命運,那個清越的嗓音再度響起,「不要想了,你就是我追雲今天的晚餐」說完伸手在它腦袋上輕輕彈了一下,那條魚頓時靜了下來,似是被他這一手給彈暈了過去。
追雲拎著安靜下來的魚轉身回到岸邊,蹲下清理內髒,也沒見他用什麼,那雙白淨修長的手只是輕輕劃過,就看到那條魚被開膛破肚然後緩緩的將它的內髒清理干淨,另外幾條也如法炮制。岸邊已經升起篝火,火上駕著一個鍋,里面的水早已燒的滾燙,看來就等這條魚了。
那天那個突然出現的黑衣人救了他之後,將他帶到這里,本來想要問問對方的名字好好感謝一下,沒想到那個人將他放在這里之後頭都沒回的直接離開,從頭到尾都沒有任何與自己交談的意思在這里還發現了一些傷藥,還有現在自己正燒著水的鍋看來那個人早已做了完全的準備。
將魚放到鍋里之後,追雲一邊撥動著篝火使它燃燒的更旺一點,一邊回想著當時的情景,想要從回憶里找到蛛絲馬跡,來判斷那個神秘人到底是誰。
會是誰呢?專門來救了自己,而且還做了這麼萬全的準備?追雲把自己所有認識的人都想了一遍,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不像是自己所熟悉的人。看他的做法,倒像是對某個人所下的命令忠實的執行。
這個讓他幫自己的人會是誰?還有誰知道這一切?並且準確的判斷出自己會出手,而且就連這種後都預想到了
想到這里追雲全身有些發冷,就像是無形中有一只手在操控著這一切自己的每一個決定都預想到了,並且做出正確的判斷和解決就像是他手中的一枚棋子將自己的判斷、決定及能力全都考慮在內,只是順著自己的發展走,但是卻達到了他的某種目的,這個隱藏在背後的人到底是誰?
一陣微風吹來,鍋里已經飄出濃濃的魚湯鮮味,肚子反射性的又叫了起來,將他從沉浸的思緒中拉了回來,微挑了挑眉梢,將這些事情暫且放下,現在吃飯最大填飽肚子才是第一要務,解決了這個問題才有力氣去想別的事情
只見他伸手端起那鍋魚湯,緩緩的倒進一邊擺放著的碗中,似乎那雙白淨修長的手沒有感覺到灼人的高溫
端起魚湯放在鼻下聞了聞,揚起滿意的笑容,「味道不錯呢,好久沒有喝過魚湯了,正好今天補上。」清越的嗓音噙著笑意說道。
示意性的吹了吹,接著就喝了起來,隨意用了兩只樹枝充當竹筷,就著碗里的魚吃的好不快活。
眨眼的功夫那鍋魚湯就見底了,只剩下草地上一堆魚骨頭在提醒著剛才發生了什麼。口里含著一根草葉,追雲去河邊清洗了剛才用過的餐具,動作慵懶隨意,就像是一個出門游玩踏青的公子,半點沒有落魄的樣子。
將那幾樣餐具擺好之後,追雲隨意的躺在草地上,渾然不在意這會讓他本來就有些破碎的衣襟弄髒,看起來更顯狼狽。
眼角隨意的看了一眼旁邊的草叢,噙著微笑看著天空發呆,腦子里一會想著這個救自己的人會是誰,一會想著夜夜梟的神秘少主,那個自己只見過一個背影的人,雖然不知道他是男是女,但是他卻一眼就能知道他是夜梟的少主
想起當第一夜梟對自己所做的一切,追雲,這個清雅如菊的男人不自覺的有些發抖,那是被刻骨的恨意所籠罩……
過了好久他才漸漸平復過來,不再沉浸在那種痛苦恐怖的回憶中,看著天邊飄過的流雲,他眼中露出一絲向往,那種自在的、隨意率性的樣子恐怕是這輩子不能達到了,如果沒有夜梟就好了,心里冒出這句話,換做了一聲長長的嘆息……
咬著口里有些苦澀的草睫,看著天空,腦袋里什麼都不想,漸漸放空,就是純粹的發著呆,一個下午居然很快就過去了,天邊漸漸染上夕陽的赤紅,大地也帶著一層淡淡的緋色,追雲依舊躺在地上,頭枕在手臂上,看著墨色將天空一點一點的渲染,無動于衷。
不想動,就想這麼隨意的躺著,雖然這個姿勢有點久,他的手臂傳來一陣陣酸麻的感覺,但是他也懶得動,懶得將手從頭下邊抽出來,就這麼僵持的有些僵硬的躺著。
遠處草叢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雖然很微小,但是卻也沒有逃過他的耳朵,嘴角揚起一絲笑容,只是透著無盡的冷酷肅殺。
終于動了,整整一個下午都隱藏在這個樹林中觀察著自己,幸好他的目光中沒有殺意,否則,哼追雲在心底輕哼一聲,卻沒有將半點放松警惕,能一個下午都在暗中觀察自己的人,恐怕也不是什麼好相與的角色
追雲腦子里飛快的想著可能出現的人會是誰,不可能是那個救了自己的神秘黑衣人,想來想去最有可能的反而是夜宵中的人,難道他們發現自己了?如果是他們的話怎麼一個下午都沒有出手,反而等到現在,這根本不是出手的好時機。
天上的繁星漸漸多了起來,開始是一顆兩顆的星星,後來漸漸滿天繁星,月兒還沒有爬上來,天上只有它們在一閃一閃的亮著,仿佛在提醒著人們它的存在。
那個藏在草叢後的人只是動了那一下,然後就停了下來,一直沒有再發出任何動靜,這下追雲也覺得不對了,夜宵中的人不會這樣,他們都是訓練有素的殺手和暗衛,不可能會犯這麼低級的錯誤。
既然不是夜宵中的人,也不會是任何自己所熟悉的人,追雲倒是直接起身坐著,活動有些麻木的手腕、手臂。
既然想不出來到底會是誰,追雲倒是對這個藏在暗中的家伙有一點好奇,但是既然現在不想出來,他也不會自找麻煩,現在先解決晚飯的事比較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