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茫茫白雪,他的心中又浮現出那張總是在午夜夢回時纏繞在他心中的面容,她笑、她怒,每一個表情都是那樣的生動。
「皇上,我們已到了安陵,不出五六天就能趕到陵西城。」戰夜恭敬的聲音在馬車外傳來。
「其實南淵騷擾邊境一事,皇上無需親自跑這一趟。」這些日子,這句話景竹不知說了多少次。
「什麼人?」阿四被問的一頭霧水,卻也小心的防著來人手中的長劍。
冰涼的劍貼進脖頸,讓阿四越發狠厲的瞪向來人,「我與閣下無怨無仇,為何要如此咄咄逼人?」
風蕭然冰冷的眸子不帶一絲溫度的掃向景竹,「你身為朕的丞相,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不需要朕來告訴你,下去。」
「可我們就這麼冒然的出走,外一路上遇見他們怎麼辦?」嫙兒思前想後還是覺得不妥。
西灣官道上,一輛破舊的馬車飛馳行進,卻不知早已被人盯上。
「你確定?」他問。
冰冷的劍身微近幾分,他冰冷的問道,「人呢?」
「備馬,去西灣」他急切的沖出門口,深怕耽擱一刻會讓自己抱憾終生。
戰夜皺著眉頭,命人將她架開,他看到馬車里還躺了一個人,似乎昏了過去,不過身上的衣服依舊是一身老人家的麻布衣。
馬車過快的沖勢,讓上官沁與嫙兒在馬車內難保平衡,險些摔出馬車,阿四听到馬車內傳出的動靜,一時擔心,動作上有些遲緩,這到讓戰夜得了機會,提劍砍斷了拖著馬車的韁繩,阿四惱恨自己剛剛的猶豫,卻也及時扶住了馬車,沒讓兩人狼狽的摔出來。
知道她活著,他內心激動,可知道她詐死,他的心里又說不出的憤怒。
「戰夜,帶幾個人守在西陵的必經之路,西灣,既然翻遍了城里也找不到她,那一定是躲到了附近的其他地方。」他冰冷的語氣中帶著一如以往的堅定。
這一個月,他命人翻遍了整個陵西城也沒找到她的影子,而不夜樓的人更是守口如瓶,就連王府他也暗地里命人搜了幾次,可是連根頭發都沒有翻到,不知是他多心,還是風蕭凌將人藏的太好,又或者,她早已聞風而逃。
「小姐你胡說什麼?」嫙兒羞紅了臉,扭捏的說道,而阿四只是看著嫙兒一個勁的傻笑。
「攔下」簡短的命令,幾個縱躍,十幾名暗衛已向馬車圍了過去。
「王爺,您不能親自去,皇上派來的探子還在城中,您若是這麼出去,定會引起懷疑。」男人跪在他的面前一臉凝重的說道。
陵西王府
「休要走」風蕭然身邊的暗衛又豈是等閑之輩,戰夜擲出長劍,直削馬腿。
會讓自要。「小姐,我們這趟出來,已近兩月,皇上乃一國之君,國事繁忙,斷不會在陵西逗留太久。」阿四適時的提醒她,深怕她就這麼一路走下去,然後忘了回王府的路。
一輛破舊的馬車內,坐著兩個年邁的老人,而駕車的人儼然是平日跟在上官沁身邊的阿四。
「朕不放心」依舊是簡短的四個字。
太多人看著,她不敢有什麼過分的動作,只好扯著男人的手臂哀求道,一張老態橫生的面容哭的讓人有些不忍看下去,不過戰夜卻沒有因她的哀求而手軟半分,反倒讓她急的不知該如何是好。
「不要給我裝傻,信不信我廢了你。」戰夜狠厲的說道,一抹鮮紅從阿四的頸間滑落。
她掐算著時間,覺得風蕭然到了陵西,她才起程去了下一個地方。鄴城、鳳城,短短半月的時間她已在三個不同的地方盤下了店面,只等著天氣暖一些,重新裝修一遍,正式掛上不夜樓的牌子。
「屬下在鄴城發現了姑娘的蹤跡,只是屬下無能,在鄴城尋了兩日也沒有找到人,不過屬下在回來的路上發現皇上的車碾和隊伍,行經之地都是異常的招搖,屬下覺得奇怪,經打探之下,發現皇上帶著一隊人留在了西灣十里處的農莊。」
「屬下曾與他在冷宮外交過手,應該不會認錯。」雖然距離不近,但戰夜對人的觀察一向是細致入微。
阿四察覺有危險靠近,手已按在腰間,隨時準備抽出腰間的軟劍,他的聲音低沉而粗獷,「有蒼蠅在側,坐穩了。」
「可有消息?」見來人是前幾天派出去的暗衛,他急聲問道。
她猶豫了幾日,最後還是決定出來避一避,也當是為了年前要擴展不夜樓的計劃。
「看來你是急了,也好,我們回去吧,回去就為你們兩個把婚事辦了。」想到嫙兒有了好的歸宿,她開心的笑道。
裹在一片素色中的陵西城,最近顯得格外熱鬧,自從風蕭然來了之後,便日日往不夜樓跑,不是因為迷戀,而是他在這些舞姬的身上找到了她的影子,來時,他沒抱一絲希望,可如今看到這舞,他完全相信那些謠言是真的,她,沒有死。
一時之間,他竟啞口無言,回宮或是賜死,他從來都沒有想過這個問題,他來這一趟只是想確認她是不是真的死了。
熟悉的聲音,在她的腦中瞬間炸開,雖然她從未見過來人的真容,但也記得他的聲音,她顫抖著手指合攏有些凌亂的衣衫,強作鎮定的推開車門,聲音中帶著幾分顫抖,沙啞而蒼老的開口道「救命啊!老身這把老骨頭都要摔殘了。」
「王爺說的甚是,請皇上回宮。」景竹也幫腔說道。
卓四握著韁繩跳下馬車,千鈞一發之際,他用腳踢開凌厲之勢,大聲喝道,「來著何人?」zVXC。
「西灣?那可是進入陵西的必經之路,他等在那里做什麼?難不成他知道了?」心下輕顫,看來這些日子他出入不夜樓,是早已察覺,而他竟然忽略了他的疑心。
「臣弟懇請皇上回宮,皇上離都城多日,旁人難免會生起猜疑,邊關之事,臣弟自然會多加留意,斷不會讓邊陲小國輕擾我們半分。」風蕭凌關切的說道,可他心下卻急的要命,風蕭然一呆便是一個月,他擔心沁兒,自然也怕皇上看出端倪。
「王爺」另一道從門外傳來的男聲阻止了他的話語。
「皇上是真的不放心,還是另有目的,難道皇上相信那些謠言?從沒有人能從天杖下活著走出來,皇上應該比微臣更清楚,她活著時,皇上一心要她死,如今皇上如願了,又為何要惦念?」憋了這麼多天,景竹終是沒有忍住,說了出來。
望著走遠的隊伍,風蕭凌的心就像離弦的箭,直奔王府,他忍了一個月,就怕風蕭然看出端倪,而派出去的暗衛也都是無功而返,他早已坐不住了,上次沁兒遇刺的事,一直讓他害怕,今日城中出現的生面孔更是引起了他的注意。
「主子,駕車的男人很是眼熟,好像是王爺的近身侍衛。」低沉的聲音在他的耳邊響起。
該發生的早晚都會發生,該面對的自然也是遲早都要面對,只是再相見,卻從未想過是那樣的處境。
臨行前景竹對他說道,「即使皇上不承認,臣也知道皇上此行的目的,找到了又如何?皇上是想將她帶回宮接著做貴妃,還是再賜死一次?」
陵西城門
「小姐,我們就這樣走了,王爺會擔心的。」蒼老的面容,可出口的話卻是年輕的女聲,還有幾分的熟悉。
她抖著腿緩慢的步下馬車,在看到阿四頸間的長劍時,嚇的退了兩步,哭喊道「少俠饒命啊!老身就這麼一個孫兒,您要殺就殺我吧,求求你!」
「好久不見,功夫似乎沒什麼長進。」戰夜冰冷的嘲諷道。「住手」冰冷而威嚴的聲音從眾人的身後響起。
「我走時留了信,若是風蕭然發現我沒死,定會遷怒于他,而且弄不好,我還要在死一次,現在這副模樣也不會有人認識我們,出去避一段時間在回來吧!」說話的不是別人,正是喬裝打扮後的上官沁。
他知道無人能活著走出天杖,也知道她中了冰蘭,更知道上官明睿親眼看著她被火化,他想著她死,可心底又覺得她不會就這麼輕易的死了,不知何時,他的心開始矛盾。
日夜兼程,一行三天,到了谷城,她和嫙兒依舊是一身喬裝,休息了兩日她便行走于坊間,了解谷城的經濟情況,並出手盤下了一間青樓,不過非常時期,她並沒有大張旗鼓的掛上不夜樓的牌子,而是簡單的教了老鴇一些經營的技巧。
「我們盡量避開官道,先去谷城住上幾日,谷城離陵西城最近,他應該不會多做停留。」出來前她便已想好了的路線,而她現在要想的,自然是如何將不夜樓在別的地方開起來。
找不到人,而風蕭凌又對邊關之事再三保證,他也沒理由在靠下去。
上官沁渾身一震,不自覺的回過頭,只這一眼便瞬間讓她軟了腿,她忙低下頭,深怕被認出。
她的震驚與錯愕已然入了他的眼,他伸手抬起她的下顎,緊盯著她慌張的眼眸,冷情的說道,「老人家這副樣子,怎麼說也有七十歲了吧,可這雙漂亮的眸子怎麼看上去卻像不到二十歲的樣子。」
她閉上眼,不敢在去看他,心下害怕的緊,風蕭然的眼楮太毒,只消一眼便看出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