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道里,雙目赤紅的韓揚手持鐵錘,第一個沖過了拐角。幾個蒙面人一聲不吭地迎上來,被韓揚幾錘子打成了肉醬。剩下人的抱頭鼠竄,紛紛逃入了通道盡頭一個小門之中。沃克和韓揚跟在後面奮力追殺,手下沒有一合之將。
殺戮和鮮血反而讓韓揚近乎顛狂的頭腦冷靜了一些。追著敵人穿過小門,他發現自己出現在一個地下室里。
「沃克,這是琺默爾大酒店嗎?敵人的頭目在哪里?」
「這是琺默爾大酒店的地下室。敵人的頭目我不知道分布,四樓有一個法師和四個使彎刀的;當時潘老板在三樓接待的我們,所以三樓可能也有敵人的頭目。」
「敵人的目標是殺潘老板,所以三樓的應該比四樓的強!」韓揚回頭看看身後,「李俊燕青你倆守在這里截殺逃走的馭海者,沃克,你負責四樓,我負責三樓。一個都不要讓他們跑掉!」
「主人,這棟樓有兩座樓梯,中間的是主樓梯,西面還有一個備用的樓梯,如果想要殺掉所有的馭海者,我們是否應該分頭行動?」
「嗯,很好,我走主樓梯,你走備用的樓梯。不要放過一個敵人!」
「是。」——
※——※——※——※
法師的通訊水晶里,那個尖銳的聲音再次響了起來︰「007,有幾個敵人截斷了你們的退路,你去干掉他們。」
「可是四樓的密室……」
「計劃改變,有人擾局,暴亂提前發生,來不及找那些資料了。干掉他們,趕快撤退,我要點燃爆竹。」
「是!」
「快點去。三樓的005可能頂不住他們,不要讓005死掉。」
「是!」
法師放下水晶,看了看在門前忙活的彎刀女︰「走吧,孩子們,該回家了。」
彎刀女跳了起來︰「夢幻大法師,不開這扇門了嗎?再有五分鐘……呃,我是說,再有十分鐘……嗯,實際上我想說,也許再過一小會兒,我就能打開它!」
「老大!真的不開這扇門了嗎?小妹!一定是因為你動作太慢!」
「哎呀!討厭,不要敲人家腦袋!」
「老大!這里面到底有什麼?我也來敲一下!」
「哎喲!敲腦袋會讓人變傻的!」
「老大!是不是有很多鮮魚啊?小妹!都怪你!吃不到了……」
「嗚嗚……我要是被敲得和你們一樣傻怎麼辦……」
「聰明的人為活著而吃,愚蠢的人為吃而活著……」法師伸出手杖指了指地板,「我想,地下室的冰庫里應該有更多的魚吧。」
「!」三個沒精打采的彎刀男一下子變得興高采烈,歡呼著向樓下跑去。
彎刀女懊惱地踢了一腳那扇堅固的暗門︰「這里面有魚?那就是說這是一個大大的冰盒了。可是冰盒為什麼做這麼堅固呢?自然是為了防止別人偷魚吃。這里的人真是小氣!我們那里的魚雖然難抓,可抓到了都是串在繩子上晾起來的,哪像他們藏得這麼小心!整個冰盒都是鐵的,這也太過分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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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身盔甲的韓揚順著樓梯來到一樓的大廳,昔日喧囂的酒吧里空無一人,酒客、舞女和侍應生全都不知去向。緊閉的大門外面傳來了人群的哭喊聲,堅固的大門被撞得 作響,韓揚正想打開門,忽听門外有人大聲呵斥道︰「別他媽擠了!這扇門撞不開!」
「老大!再不躲起來就死定了!」
「我們一起往外面擁!把前面的人推到盾牆上,我們就能踩著他們的尸體爬出去!」
怎麼會這樣?韓揚本已放在門栓上的手劇烈地顫抖了一下,停住了。
「好!老大!那邊!往那邊沖!那邊女人和小孩多!」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身後響起了銳利的破空之聲,韓揚渾然未覺,直到兩支弩箭端端正正射中後心,在矮人打造的純鋼盔甲上濺起一團火星後掉在地上。韓揚如夢初醒,神色猙獰地轉過身來。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誰來告訴我,怎麼會這樣!」
本已趨近平靜的韓揚再度變得癲狂,嘶吼著沖向偷襲者。兩個弓箭手沒想到一個穿著全身盔甲的人能跑得這麼快,倉皇間第二支箭都射到了天上。勢若瘋虎的韓揚轉瞬間已經來到二人近前,大錘狂怒地橫掃過去,左邊的弓箭手連人帶弓變成了一團爛泥,右邊的嘍欺韓揚身著盔甲手持大錘不靈活,扔弓拔劍直刺韓揚胸口。韓揚看都不看一腳踢出,正中嘍的手腕,慘叫聲中,嘍腕骨粉碎,長劍激飛而出沒入頭頂的樓梯。韓揚沒有放過慘叫的嘍,一個迅捷的回身,左腳順勢踢出,嘍的身體飛了起來, 的一聲撞踏了樓梯扶手掉下樓去。
這時頭頂傳來一聲悶哼,韓揚正在奇怪沃克的動作怎麼如此迅速,只听得轟隆一聲,木屑紛飛中,一個巨大的鐵球砸穿了樓梯自上而下敲了下來。
這個鐵球足有水缸大小,黑乎乎的似乎完全由金屬鑄成,上面有許多大大小小凸起的尖刺和疙瘩,後面還拖著一根粗長的鐵鏈。如此龐然大物自上而下攜萬鈞之勢砸來,恁得是威猛無鑄。不過韓揚何曾怕過力量型的選手?見鐵球落下,他也大喝一聲掄起大錘硬踫硬地撩了上去。
「∼∼」兩件巨型兵器的踫撞聲震耳欲聾,鐵球倒飛了上去,後面拖著的鐵鏈摧枯拉朽地將樓梯切成兩半。韓揚腳下的樓梯也承受不住巨大的力量,轟然坍塌。
韓揚灰頭土臉的從樓梯下面爬了出來,只听樓上一聲大喝,巨大的鐵球再次砸了下來。韓揚不知腳下的地板是否能支撐得住這樣的踫撞,閃身讓開。巨響聲中,鐵球驚心動魄地砸在地上,地磚粉碎,地面上裂開了無數輻射狀的裂痕,整座樓都狠狠地顫抖了一下。
「跟隨死神的召喚吧!」隨著一聲大喊,一團黑影從支離破碎的樓梯上跳了下來。轟隆一聲,地上塵土飛揚,一時間什麼都看不見了。
見敵暗我明,韓揚後退幾步來到了大廳中間凝神觀望。煙塵中,漸漸浮現出一個健壯的身影。
這是個一身黑的家伙,黑衣黑褲黑披風,臉上還戴著一個黑色的面罩。奇怪的是,這家伙落下來後並沒有動,他低垂著腦袋,單膝跪地,左手放在膝蓋上,右手一動不動地高高舉過頭頂,手中握著大鐵球後面那條胳膊粗細的鐵鏈子,擺出了一個自認為很酷的姿勢。
韓揚瞅了一眼那個大鐵球,加上後面長長的鐵鏈,重量恐怕要比自己手中的合金錘子還要重好幾倍。韓揚放松了一下雙臂酸麻的肌肉,試圖排除腦中雜亂無章的情緒進入冥想狀態,可惜一連試了三次,每次都被門外的喧囂打斷了。
為了讓自己活下去,就讓別人去死,這樣的做法肯定不對。可是,為了讓別人活下去,讓自己去死,就是對的嗎?
一時間大廳里寂然無聲,自稱死神的家伙忍不住了,保持著單膝跪地的姿勢問道︰「怎麼不說話!難道我死神大人出場的姿勢不酷嘛!」
誰該為他們的死負責?誰該去贖罪?那些衛兵?那些統治者?馭海者?老匡?還是……我?
黑衣人討個沒趣,站起身向韓揚走來,剛邁出一步,忽然覺得背後有人拉自己。他連忙回頭,這才發現方才從樓上跳下來時,身後寬大的絲絨披風被掛在了樓梯扶手的碎木頭茬上,不但千瘡百孔,正中間還被刮了一道大口子分成了兩半,自己的造型再酷,也被這披風破壞了。
「呃啊!裝聾作啞的家伙!跟隨死神的召喚去吧!」黑衣人左手飛速地扯動鐵鏈子,將巨大的鐵球拉回他的面前。鐵球帶著恐怖的風聲從地上飛了起來,開始在黑衣人頭頂上旋轉。隨著速度的不斷加快,勁風激蕩起來,附近地面上的建築垃圾被吹得干干淨淨,周圍的桌椅全都被颶風掀翻了,幾十米外吧台頂上倒掛的酒杯互相踫撞著發出叮叮當當的聲音。韓揚努力集中精力想要盯住對方的動作,可是門外接連不斷的哭嚎慘叫猶如夢魘縈繞在腦中,驅之不散。
我殺死馭海者,馭海者殺死百姓,百姓殺死沃克,這和自然界的食物鏈如出一轍!自然界里弱肉強食,弱者的唯一作用就是成為強者的食物,難道說,不管人還是動物,每一個都是因為站在弱者尸體的頂端才能成為強者嗎?老匡說的那種殘酷,其實是世界上最自然的事情嗎?我還要成為強者嗎?在被強者殺死和殺死弱者變成強者之間,我應該怎麼選擇呢?
「死神沖擊波!」自稱死神的家伙似乎是動漫看多了,每次出手之前都要神經兮兮地大喊一聲自己招式的名字。不過神經歸神經,這家伙出手可是真材實料。巨大的鐵球仿佛火車頭一樣帶著尖銳的鳴叫聲沖了過來,所過之處沿途的桌椅猶如紙糊一般盡皆碎裂。急劇拔高的聲音仿佛千萬根尖針一樣刺激著韓揚的耳鼓。韓揚只覺得大腦一陣暈眩,忍不住想要抬起手去堵住耳朵。鐵球橫跨二十幾米的距離只是眨眼的功夫,這一分神,鐵球已經到了面前,韓揚倉促間舉錘格擋,當的一聲巨響,被震得連退幾步。
「咦?沒死?死神沖擊波!」黑衣人大叫一聲舞動鐵鏈,被韓揚大錘彈回來的鐵球在頭頂上轉了兩圈再次掄了過去,韓揚勉強穩住腳步,忍受著刺耳的鳴叫聲揮動錘子將鐵球擊飛。
「還沒死!死神沖擊波!」
「當!」第三次架開鐵球的時候,韓揚雙手的虎口已經全是鮮血。但鐵球畢竟要收回去,揮動幾圈再砸過來,進攻頻率緩慢。第四次攻擊到來的時候,韓揚已站穩了腳跟。尖銳而巨大的噪音讓他耳朵中嗡嗡作響,但也幸運地屏蔽了門外民眾接連不斷的慘叫聲。韓揚終于收攝了心神,側身讓開迎面撲來的鐵球,大錘子泰山壓頂般狠狠地砸了下去。轟隆一聲巨響,半個鐵球陷入了地面,接連不斷的「沖擊波」終于停止了。韓揚使勁地搖晃腦袋,想讓大腦的暈眩減輕一些。
成為強者,去殺人,還是當弱者,甘心被殺?自然的法則,不可以破壞嗎?
「沖擊波無效!?」黑衣人不可置信地看著韓揚,掏出一大瓶黑乎乎的藥水灌了下去。
「你要接觸這個世界的真正秘密,必須站在權力的巔峰,即使你要悲天憫人,你要普渡眾生,你也要這麼做!」
老匡的聲音縈繞在耳旁,韓揚感到頭疼欲裂,老匡說的權力的頂峰,不就是尸骨的頂峰嗎?我怎麼會站在那上面!
「那就繼續接受死神的召喚吧!嘗嘗這個!死神振蕩波!」
黑衣人把空瓶子一扔,轟轟兩聲,雙腳竟然踏入了堅硬的大理石地面!劇烈的吸氣聲中,黑衣人的胸膛恐怖地隆起,緊接著他的雙臂開始用肉眼難以看清的速度的急速顫動,繃得筆直的鐵鏈也跟隨著黑衣人的雙臂開始震顫,嗡嗡的聲音充斥著整個大廳。黑衣人腳下的大理石地磚無聲無息地出現了細碎的裂紋,從黑衣人立足之處蔓延開來,猶如漣漪一般呈正圓形迅速向四周擴散。鐵鏈上出現了一個個劇烈的正弦波,波動順著鐵鏈迅速傳向末端的鐵球,大廳中的嗡嗡聲由大變小,最後完全消失,只剩下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他比我強,他就會殺死我,我比他強,我就會殺死他。我,似乎……已經站在尸骨的頂峰了……
鐵鏈上的波動終于傳到了末端,嵌入地面的鐵球宛如被巨人狠狠地踢了一腳,從地面上無聲無息地飛起來直奔韓揚。在鐵球的帶動下,波動的鐵鏈陡然間又變得筆直,宛如死蛇一樣盤曲在黑衣人腳下的多余鐵鏈也似乎瞬間被灌入了生命,狂暴地從黑衣人手掌中送出,直奔韓揚而去。
無聲的威壓向四周擴散出來,吧台壁櫥上放置的幾排酒瓶同時爆裂,飛濺的酒液、玻璃的碎片和地面上的磚礫一起縱情狂舞。強烈的不安和恐懼涌上心頭,打斷了韓揚無休止的思索。韓揚感到心慌意亂,渾身的肌肉不受控制地顫抖、痙攣,呼吸變得困難、五髒六腑都在體內申吟、剎那間,韓揚感到似乎血管中的血液都要噴涌而出。這種感受,比先前的暈眩又不知要難受多少倍!這是什麼?難道這個武力強大的家伙還會魔法?
還沒等韓揚弄明白發生了什麼,雙目一陣劇痛,周圍的景象黑了下來,自己居然失明了!四周一片黑暗靜寂,完全無法判斷敵人的攻勢!而那種恐懼不安的感覺,和黑暗寂靜搭配得絲絲入扣,瞬間將韓揚脆弱的神志推到了崩潰的邊緣!
不!我不能死!我不能束手待斃!韓揚保持著最後一絲清明,勉強克服肌肉的痙攣將大錘提起來擋在身前,只覺得一股勁風襲體,緊接著排山倒海般的力量傳來,盔甲紙片一樣寸裂,無數根骨頭一齊折斷,韓揚的身體騰雲駕霧地飛了起來,連人帶錘深深地嵌入了牆壁。
「終……呼!呼……終于干掉……你了!」看來這一招也消耗了黑衣人大量的體力,他全身都在打擺子一樣顫抖,最後還是站立不穩,一坐在了地上。「還好……要是你再不死……我就不得不……動用魔波了……」
鮮血順著牆壁涓涓流淌,在地上匯成了一個小潭。黑衣人盯著嵌入牆中的韓揚看了半天,終于喘勻了氣。他又掏出一個黑色大瓶子,咕咚咚地把里面的藥水灌進了肚子。「真是強大的家伙,硬擋我的三個沖擊波居然連藥水都不用喝!老天爺,不要再踫到這種家伙了,超級體力藥水一瓶就要十萬塊錢,這樣下去我可喝不起。」
尖銳的聲音響起︰「005,沒有被你自己召喚走?少去賭錢,這次行動的獎金可以讓你泡在超級體力藥水里面洗澡!」
「是!我一定不去賭錢了!」黑衣人放下通訊水晶,小聲嘀咕道,「賭金幣總可以吧。」
又休息了五分鐘,黑衣人再次掏出了一大瓶藥水,凝視半晌,還是搖搖頭咕咚咚地灌了下去。
「又是十萬塊錢跟隨死神的召喚去了……可要是不喝,再踫到厲害家伙怎麼辦?」黑衣人站起身叮呤 鋃地把鐵球拖回來收進背包,搖搖晃晃地向樓梯走去。
「 當!」背後忽然傳來一聲巨響,黑衣人嚇了一跳,連忙回頭。原來剛才自己拖動鐵球震動了地面,嵌在牆上的大錘子掉了下來,落入血泊之中。緊接著是碎裂的盔甲、剝落的牆皮,雨點般飄落下來,撲簌簌地落在了地上。
「這個家伙用的錘子應該不錯吧,擋住了我的那麼多次攻擊還沒有變形。」黑衣人盯著地上的錘子看了半天,掉頭往回走去。「要是能賣個十幾萬,也不算虧得太多,順便……這家伙尸體這麼完整,不會沒死吧?」
黑衣人隨手揀起一塊碎石向韓揚拋去,石頭準確地打中了韓揚的頭盔,發出了叮的一聲輕響。
「嗯?一動不動?我是不是太小心了?經歷振蕩波的正面沖擊還能活著的人我可從來沒見過……不過這小子好像有點特殊,還是徹底砸爛了比較保險。」鐵鏈子嘩作響,黑衣人又拿出了他的大鐵球。
「啞巴!徹底回歸死神的懷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