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人道主義角度上來講,手中有著足夠的重武器的馬左衛和賴培英,那是已經給了當面的回暴徒們以相當大的寬容。
既然死活都要給臉不要臉,可就怪不得他們了。
當第二次回暴徒們的人浪重新卷回到天朝紅軍的陣前的時候,八百余支騎步槍再度怒吼,而與此同時,早已陣後摩拳擦掌了許久的紅一方面軍炮兵團,也開始了發言。
直到這次冬季整訓時才有幸與天朝新產的七十五毫米野戰炮、六十毫米迫擊炮見了面,但卻在操演中始終都把炮彈當做珍寶般的愛惜的炮兵團將士們,現在終于過足了實彈「演練」的癮。
霎那間,肅州城外的這片戰場就被炮兵團的將士們所主宰,不管是迎面而來的回暴徒們的步軍,還是迂回之中的回暴徒們的馬隊,都遭到了天朝紅軍強大炮火的猛烈覆蓋。
大地在顫抖,升騰的硝煙和滾滾的黃塵遮蔽了原本晴朗的天空,隆隆的爆炸聲中,回暴徒們人仰馬翻、血肉橫飛……
「炸的好!」
如此痛快淋灕的場景,令「觀戰」的馬左衛臉上笑開了花。
「該我去收拾他們了!」賴培英刷地抽出肋下的佩刀,順勢還耍了個漂亮的刀花,這才沖著身後的號兵們把眼楮一瞪,「吹號,全線出擊!」
嘹亮的沖鋒號角驟然間響徹了肅州大地,刺破蒼穹。
「為了天朝,前進!」
四千第二民族軍的鐵騎發著同一個驚天地泣鬼神的吼聲,高舉著寒光閃閃的馬刀,越過方面軍警通團的槍陣,朝著潰不成軍的回暴徒們狂飆般地席卷而去……
眼看著自己第二次沖陣的將士們,在「漢軍」那前所未見的強烈的炮火猛轟下,眨眼間就變成了一個個漫天飛舞的紙人,親眼望見那位彪悍異常的老朋友馬進祿,也被當頭的一顆炮彈炸的四分五裂,馬壽這回是終于知道疼了。
所以,當再听到對面那已經熟悉了的,此刻卻連震天的炮火轟鳴聲都能夠壓倒的淒厲號角乍一響起的時候,馬壽在心里一陣的猛哆嗦的同時,唯一還有的一個念頭,就是想領著自己周圍這暫時還沒有被肆虐過的兵將們,趕緊掉頭往肅州的城里跑。
但是晚了。
隨著第二民族軍的鐵騎們的銳利出擊,紅軍的炮火開始延伸,馬壽的回歸之路上,出現了一道由紅軍的炮火所形成的銅牆鐵壁……
一個多時辰之後,喧鬧的戰場恢復了寧靜。
馬壽全軍覆沒。不見棺材不掉淚的馬壽、馬進祿和韓起壽,都成了閻王爺的子民。
現在的馬本源再也沒有了任何的負擔,在委任完馬納斯為肅州鎮守大將軍之後,就連頭也不再回,一溜煙地逃出了嘉峪關。
兩天後,閔殿臣、董福祥的民族第一軍,馬左衛、賴培英的第二民族軍,還有劉蒼林的騎兵師,將肅州徹底與外界隔絕。
又是三天後,還未等已經準備充分的天朝紅軍開始攻城,那個同樣也是頗有些非要見了棺材才落淚的英雄氣概的肅州鎮守大將軍馬納斯阿訇,就被反叛的部下亂刀砍死,而他的那顆血淋淋的頭顱,自然也成了肅州民眾奉獻給天朝紅軍的禮物。
馬本源逃出嘉峪關的第一站安西州。盡管並未發現有任何的太平天國軍隊尾追而來,但他依舊沒敢在這里多加停留,僅僅是稍作了喘息,便在一把火點燃了已是空空如野的安西州城之後,就帶上他那十幾萬「西寧穆斯林王國」的最後一點兒血脈,永遠地告別了生他養他的甘肅大地。
其實,紅一方面軍並沒有對馬本源窮寇猛追的意思,直到肅州拿下後,閔殿臣和董福祥的第一民族軍及馬左衛、賴培英的第二民族軍這才繼續挺進安西州,而林鳳祥和左中堂則干脆又暫時滯留在了肅州。
林鳳祥和左中堂這一個在肅州「暫時的」滯留,轉瞬間可是就過去了一個多月。在這一個多月的時間里,他們不僅等來了甘肅、青海各地基本平定的好消息,等來了陸續雲集而至的各路大軍,還得到了李文學處發來的,一個他們期待已久的特大喜訊——西寧第一匪首馬文義足足逃匿了三個多月後,終于在大通河北岸的天堂寺被擒獲。
要說這個馬文義的運氣實在不錯,但又實在是不好。
威遠堡丟下最後的衛隊,獨自一人連滾帶爬地竄進達阪山之初,馬文義的運氣那實在是相當的不錯。無論是在當時石鎮常帶著部下隨即就展開的行動,還是在其後李文學的紅十八軍所組織的多次大搜捕中,馬文義都能僥幸漏網。期間,只能依靠生吃野兔子、野黃羊來果月復的馬文義,有一回就距離著搜捕他的紅軍士兵不過兩三步遠,當時連他自己都感覺到絕望至極,甚至已經做好了俯首就擒的準備,但是,他照樣還是在萬能的真主庇護下,最終絕處逢生。
但是,論起馬文義的運氣不好的時候,那也是簡直就背興到了家。
躲過了紅軍將士們一次次搜捕的馬文義,卻始終走不出這座達阪山。不是因為達阪山太大,也不是因為他太不善走,而是他根本就不敢走出去。
只身逃跑的馬文義雖然再沒有了跟班兒,但腰里那個無時無刻不在伴隨著他的小錦囊,還依舊沒有離開他。
可別小看了這個小小的錦囊,倘若馬文義高興,只要將這里面裝滿了的奇珍異寶一抖落出來,即便不能買下整個的西寧城,買下大半個還應當是不成問題的。
照理說如此珍貴東西,似乎是不應當總系在腰際間滿世界瞎轉悠的,縱然不藏在地窖里,總也應該交給家里人妥善保管起來才對。
但馬文義不行。這個馬文義天生有兩個最大的嗜好,一是恨不能全天下的美貌女子都能被他來個金屋藏嬌,二是全天下的奇珍異寶都能被他攬于一懷。
可惜的是,在坐上「西寧穆斯林王國」的「國王」之前,馬文義雖然有這個雄心,卻實在是沒有多少的能力。
然而,自打扯起起兵之後,馬文義那可一下就抖起來了。
漂亮女人的事情太好辦了,現在他手里有兵有刀,甭管是從前深藏在官宅里的夫人、太太,還是被嬌寵于大院之內的富家眷屬、小姐丫鬟,也不分姓漢、姓回、還是姓滿、姓啥,凡是他看得上的,即便再不願意領回家永遠地留著,至少也得來它個「先睹為快」。
但對于珍寶這類的東西就不一樣了。馬文義那是「窮怕了」,扯起起兵之後的抄家清戶中雖然所獲甚是豐裕,可他總怕以後還會有個什麼萬一。所以,經過千挑萬選之後,他把從那些豐裕的斬獲中篩選出來的最為昂貴的一些奇珍異寶都裝進了這個小錦囊,白天緊系在腰間,晚上再解下來細細地把玩品味一番之後,才能安心地入睡。
逃進達阪山,又躲過了紅軍將士們的一次次大搜捕之後的馬文義,本來是覺著自己很容易地就能走出這座大山的,而且在走出了這座大山之後,即便不依靠他馬文義在他的臣民中的那種無比崇高的偉大形象,就是單憑著他腰里的這個小錦囊,那也會喚起不少他的同胞前來爭先恐後地幫助他,使他能順利地抵達涼州,與馬本源匯合。
可他沒有想到的是,當他從達阪山野狗似的向外東奔西突地試探了幾次之後,他才發現,外面的世界真是很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