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城位于晉中盆地北端、汾河與楊興河交匯處東南。該城東、西、北三面環山,南面為河谷平原。汾河自太原城區西側,由北向南流過,並貫穿整個盆地。
在後世,汾河水庫是泥土壩,庫容為7億立方,而現在西北建造的汾河水庫采用了超前的混凝土重力壩技術,不但蓄水水位更高,庫容也也進一步增大,足有13億立方。當人民軍62師破冰開閘放水後,有10億多立方的冰水從水庫中洶涌而出,沿著河道朝下游的太原方向撲去。在把被爆炸摧毀的太原城淹沒之後,冰水又沿河道朝南繼續奔流。
若依往常,汾河水再多也會經由下游河道宣泄出去,並最終注入黃河。但這次,河水在向南流動後不久就受阻于汾河與瀟河交匯處的水壩,並開始沿汾河、瀟河河道向游回流倒灌。最終于10多天後形成了一個北起太原舊址,南到瀟河南岸,東至榆次西南,面積約有400平方公里,平均水深近3米的偌大冰凌堰塞湖!
在太原城爆炸先後發生、堰塞湖開始形成的時候,第5師團的板垣正位于太原北面12公里左右的谷旦村一帶,而20師團的川岸文三則位于太原東面16公里左右的孟家井處。
听聞太原方向傳來的沉悶爆炸聲並見到沖天而起的煙霧後,板垣和川岸都本能地感到事情不妙,各自下令加快行軍速度。
川岸在太原城東,一時還不知道汾河水淹太原的情況,而距離汾河只有5公里左右的板垣則很快就從手下獲悉汾河大水的消息。為了避免被水勢所及,板垣趕緊指揮隨行人員向東側高地避去,並開始與太原城內的部隊以及東側川岸等部聯系。
過了近3個小時,板垣與川岸在太原城東楊家峪一帶的高地會合。板垣看著山下正被冰水吞沒的太原城遺址,臉色鐵青,默然無語;而川岸則在一邊暴跳如雷,拿著指揮刀四處亂砍!
川岸此前已經接到命令,20師團司令部的駐地將設在太原,以繼續清剿山西境內的中隊。可眼下太原城整個沒了不說,還變成了一個冰水湖!難道20師團要在冰面駐守,和水下魚鱉做伴不成?
而一邊的板垣此時卻想的更多。太原城中的兩個聯隊6千多人肯定是徹底完了,這個損失可比此前忻口、娘子關加起來都嚴重!如此沉重損失,日軍並非不能接受,但讓板垣震撼的是,中民寧可把舉城化為齏粉,也不以之事敵的決死抗擊意志!板垣也實在無法想象,究竟是什麼力量讓閻錫山這個一貫精于算計的人,竟然做出如此剛烈的舉動?這還是他以前認識的閻錫山麼?他同樣不敢想象,若中民都如人民軍一樣能戰、如太原一般剛烈,等待日軍的又將會是什麼樣的結局!
發泄了一通之後,川岸把指揮刀收起來,頹然地說道︰「板垣君,正太路被毀了,同蒲路被毀了,太原城不見了,卻出現了這麼個冰湖阻路,我師團和第1軍其他部隊恐怕難以配合你部對付支那人民軍了。」
自來都是毀的容易建的難,不說太原城,只正太、同蒲兩路,日軍若想重建,沒3年以時間,那連想都別想!
而更讓板垣、川岸等人為難的是眼下出現並正在擴大的冰湖。這個冰湖正把正太路方向的第1軍和同蒲路方向的板垣等部給隔離開。別看板垣、川岸兩人現在能翻山越嶺聚在一起,但若想讓兩部大軍,特別是重裝備部隊會合,卻無法實現。
「兩軍會合還有辦法可想。」板垣沉吟道,「第1軍可從正太路的陽泉,北盂縣、五台,再折向西南忻口,或者向西北經由代縣再轉而南下,都是可以與我部會合的。」
板垣曾專門考察過山西的地理情況,對有關路線可為了如指掌。依照他說的路線行進,日軍確實可以集結兵力,攻擊西北。
頓了下,板垣卻又喟嘆道︰「但重炮等裝備是無法經山路跟進的。單靠步兵和山、野炮,卻又難以攻克人民軍的堅固工事。」
有這樣一個冰湖在,日軍在今後一段時間內是不可能向晉西南追擊閻錫山所部了,而若攻擊晉西北的人民軍卻也存在著難題,板垣、川岸等人也都愁眉不展。
小鬼子在望湖興嘆,而閻錫山等人卻長出了一口氣,總算可以休整一段時間了。
在太原城西南方向金勝一帶的山頭,衛立煌用望遠鏡觀看平地成湖的奇跡後,便連聲贊嘆起來︰「閻公好氣魄!先毀城滅敵,再決河成湖,真好大手筆!有了這道屏障,日軍這半年內是別想繼續南下了!」
閻錫山雖然心中肉疼得緊,面卻大義凜然︰「閻某主張‘守土抗戰’,但敵軍勢大,即便城不能守,這抗戰卻還是要繼續打的!」
「利用好的話,這湖會成為敵人難以逾越的屏障,可不止半年!」朱綬光則在一邊笑著說道,「現在是冰湖,開春後哪怕水勢消減,也會泥濘一片,敵人依然難以通行。而入夏後,各處河流水勢漲,還是難行!在沒有解決游汾河水庫和我軍下游修建的堤壩前,日軍可別想安然通過!」
能有這般平地成湖的成就,除了太原附近地勢低窪和人民軍開閘放水的原因外,閻錫山在春、秋兩季借興修水利名義在太原至介休間構築的堤壩也功不可沒!
在年初接受趙振中的建議後,閻錫山在興建晉西南基地和各處工事的同時,也整修起了瀟河、象峪河、烏馬河、易源河、龍鳳河等多處河道。秋收後又派人以「截水以備來年春旱灌溉」的名義在瀟河、象峪河等河流與汾河交匯處附近的河道中打下了若干鋼筋混凝土立柱,並備好了砂石、草袋、混凝土預制板等物。在娘子關一線失守後,閻錫山就命人以打好的立柱為支撐,用預制板橫亙之間,並用草袋裝砂石填充其中,在汾河、瀟河交匯處築起了一道堤壩。其後,又在象峪河、烏馬河等與汾河交匯處照章辦理。
听得閻錫山有如此準備,周遭一干晉綏軍、中央軍的將領們紛紛鼓掌、喝彩和恭維。閻錫山見狀,擺手阻止眾人後,又苦笑著說道︰「不瞞諸位,這毀城滅敵是閻某人下的令,可這水淹太原城卻是西北所為,不干閻某的事。至于那些堤壩,可都是為了明年抗旱用的,眼下能派用場,閻某也始料未及啊!」
盡管閻錫山現在明里暗里和西北牽扯不清,可現在當著諸多「外人」,他可不想在這節骨眼公然承認與西北有什麼特殊關系。
衛立煌、黃紹竑等人相互看看,雖然面一副恍然狀,嘴里也說著「原來如此」、「閻公洪福」的話語,可心里卻都認為閻錫山這是欲蓋彌彰。西北在游開閘放水,晉綏軍在下游築壩擋水,配合如此默契,這其中要沒有貓膩那才見鬼了!
但不管怎樣,出現這樣一個能把日軍阻隔在外的冰湖總是一件令人高興的事,閻錫山等人也多少有些彈冠相慶的味道。而老蔣在得知閻錫山毀城滅敵的消息後,也對其刮目相看,下令手下各大報紙在醒目位置刊登有關消息,以彰顯國府抗戰功績和決心。
「這外界都快把閻錫山給夸成一朵花了!」在確認太原城毀、平地成湖的消息後,又得知老蔣大肆為閻錫山張目,柳繼峰撇了撇嘴,多少有些不屑。
「閻錫山把太原城都毀了,你就讓他多听幾句別人的好話,安慰一下!」徐超遠笑道,「我們兩下合伙給小鬼子來這麼一出,不但閻錫山能守住晉西南,我們在晉北也能至少輕松一兩個月!」
「板垣所部已經南下,我們現在兵力又很充足,是不是趁這個機會打一下26師團?」副參謀長蔡廷鍇建議道。雖然在西北的時間只有幾個月,可蔡廷鍇不但對民眾黨所取得的建設成就嘆為觀止,更對這些年輕人天馬行空般的作戰思維佩服不已。他現在已完全融入了榆林戰區副參謀長的角色,並開始為人民軍的行動出謀劃策。
「有冰水湖在,小鬼子就是集中兵力來攻擊,這重火力和後勤也跟不。而在這樣的天氣里,我軍攻擊作戰也有很大不利。況且,在今後一段時間內,我軍另有進擊方向,晉北方面將基本維持現有態勢。」周明遠略帶神秘地笑了笑,又道,「我戰區將在春節前後發動新的戰役,而我們千里之外的兄弟部隊卻即將和小鬼子們打響。老蔡,你拭目以待就是!」
「千里之外,兄弟部隊,還和小鬼子打響?」蔡廷鍇一頭霧水,怎麼也想不明白,便滿是困惑地問道,「你這又賣的什麼關子?」
「是了!算算時間,海川他們也應該有所動作了!」柳繼峰一拍大腿,興奮地說道,「憑他們的兵力和裝備,到時候可有小鬼子受的!」
柳繼峰曾和周明遠等人在沂蒙呆了兩年多,對那邊的底細自然一清二楚,對谷海川等人的行動也就充滿了期待。
「那空軍做好轉場準備沒有?」徐超遠也插話問道,「要是沒有空軍提供防護,單憑地面部隊可是顧不過來!」
「已經定好了,就讓空一團、空四團過去。」副司令員陳海瀾說道,「那邊機場、武器等都是現成的,過去了就能用!」
「我說哥幾個,咱們別打啞謎行不?」蔡廷鍇不滿道,「你們一個個說得起勁,就我一個蒙在鼓里!」
「老蔡,不是我們有意隱瞞,而是這關系到我們人民軍戰略布局的一個重大機密。」周明遠笑了笑,又道,「不過,這時間也差不多了,提前兩天讓你知道也沒啥,但切勿外傳!」隨後,周明遠便極為簡略的向蔡廷鍇說了一下沂蒙根據地和護衛軍,以及人民軍的由來。
盡管周明遠說的簡單,可蔡廷鍇听後卻仍震驚不已。拍了拍額頭後,他又有些後怕地指著在場的幾人說道︰「幸好老哥我當初路過沂蒙時沒莽撞行事,否則,還不讓你們幾個把我連骨頭都給拆了?!」
中原大戰時,蔡廷鍇、蔣光鼐指揮的部隊可是攻克濟南的急先鋒,也曾與護衛軍在其沂蒙控制區域小有摩擦。若非後來听了陳調元的勸告,蔡、蔣兩人可是想調動大軍進剿沂蒙的。
「嘿嘿,老蔡,咱們這也算是不打不相識。」柳繼峰拍拍蔡廷鍇的肩膀後,又笑著指著司令部里的眾人說道,「當時明遠還在美國,老朱也尚未接觸,其他人可都在沂蒙。而且,不怕你知道,在30年夏天的時候,我們兵力可有7、萬,火炮也不老少,加憑險固守,真打起來可有你們好看的!」
經柳繼峰這麼一說,蔡廷鍇更是滿臉苦笑,心中暗道「僥幸」之外,更為趙振中等人的謀劃布局感到震驚!
周明遠等人在談論沂蒙和護衛軍,而這個時候韓復 也在打護衛軍的主意。
「萌軒,你去和護衛軍那幫人談談,看他們能不能出兵幫我們守黃河一線。」韓復 冷哼了一聲,壓住心頭怒氣,又道,「蔣某人趁機撤走了重炮旅,李宗仁現在又抽調51軍去江淮,卻都他娘的讓老子硬頂!他們都靠不住,我們只能自己想辦法。至于和護衛軍談的條件,就由你掌握!」
「總指揮,恐怕護衛軍的條件不會低啊!」李樹春提醒道,「我听說次李宗仁派人去招安,說給一個軍的番號,他們都沒答應出山。據說護衛軍的條件是,該部不會服從什麼南京政府,也不離開山東,還要把周邊幾個縣納入其掌握,雙方這才沒談攏。我們要是去談,恐怕這價碼也低不了。」
「蔣某人才給了我們兩個軍的番號,我這里沒番號給他們!就讓他們繼續用護衛軍的番號就是!」一提番號,韓復 就忍不住對老蔣有氣,稍一思量,便又揮手說道,「他們若想要地盤,那就把高徐公路以東靠海的那幾個縣給他們。他們去了,也能防備小鬼子登陸,算是一舉兩得!」
「那我就試試看!」李樹春點頭應承下來。
韓復 之所以願意用地盤換護衛軍出兵,除了有保存實力的心思外,也確實有些不得已。
從中原大戰後,老蔣雖然任命韓復 為山東省主席,但卻一直沒少下絆子。先是在膠東保留劉珍年部以制衡韓復 ,後又在軍費卡韓的脖子,接著又派沈鴻烈入主青島特別市,還弄個海軍陸戰隊在。韓復 認為,這一樁樁可都是在給他添堵!
不過,韓復 也不是省油的燈。他打跑了劉珍年,又截留稅收以對抗南京卡軍費的事,甚至還把老蔣派到山東的黨部負責人張葦村給暗中干掉。更借日本人的聲勢,在華北事變中迫使老蔣對其讓步。不僅使得中央軍無法進入山東,還與宋哲元聯手抵制法幣改革,拒讓銀元南下。
即便抗戰爆發後,蔣、韓之間的關系也沒好多少。在其他省份的軍隊都在擴編的時候,老蔣卻只將韓的基本部隊增加一個軍的番號,另把原屬東北軍的51軍于學忠部補充進第三集團軍了事。
山西雖然有表里山河之稱,有地利之便可與日軍對抗,可山東也有黃河之險,加還有漫長海岸線要守,按說這兩省兵力至少該差不多才是。但晉綏軍擴編後連第1騎兵軍在內共有6個軍,而韓復 麾下連51軍在內才4個軍,其基本部隊總共才5個師加一個旅!
在舉國抗戰的情況下,韓復 也不願糾纏于過往恩怨。但在其後的抗戰中,韓復 體會到老蔣是在借刀殺人後,才徹底對其死了心。這事情的前因後果卻還要從津浦路抗戰說起。
在9月11日,第五、第六戰區同時成立後,老蔣便命令擔負第五戰區防務的韓復 抽調兩個師的兵力歸第六戰區司令官馮玉祥指揮,以參加津浦路北段抗戰。
放著山東偌大的防區不管,卻要出兵幫別人去打,韓復 自然老大不情願。但在老蔣的連番催促下,他也派1師展堂部加入第六戰區作戰。
馮玉祥雖然是西北軍的創始人,但現在已經過了氣,基本就是個牌位,宋哲元等人都不願買這位老長官的帳!就在馮玉祥就任戰區司令長官的當天,宋哲元請了病假,馮治安則推說前線戰況緊張離不開。氣得馮玉祥直瞪眼卻拿這些當年的老部下無可奈何。
若只是不給面子倒也罷了,只要戰時服從指揮也行,可仗打起來後,馮玉祥卻發現自己指揮不動各個部隊!
當39師龐炳勛部在滄縣附近姚官屯死守待援時,援軍卻遲遲不到。氣得龐炳勛破口大罵︰「就他娘的這點距離,兩天多時間,瘸子我腿腳不好,可爬也爬過來了!媽的,竟說增援部隊被潰兵給沖散!這樣的借口也虧他們說的出口!」最終39師在姚官屯頂了4天,實在抗不住了才撤了下來。
當時,張自忠被扣押在南京,由原29軍3師改編來的59軍是副軍長李文田在當家。面對馮玉祥要求該部去抄日軍後路的命令,李文田竟以種種理由拒不奉命!
在這樣一種情況下,當展堂部在前方與日軍激戰時,韓復 發現原來六戰區宋哲元等人都在虛應故事、保存實力,而自己這個遠道而來助戰的1師反而成了津浦路正面唯一在和日軍大戰的部隊!
「都他娘的會算計,合伙把老子當傻瓜耍!」韓復 氣急之下,干脆命令展堂只留下45團陳延年部兩個步兵營和兩個重迫擊炮連駐守德縣,另有一個團在德縣以東游擊,其他受損部隊撤下來休整。1師一撤,宋哲元第一集團軍也隨後向津浦路西撤退。
在原本歷史,韓復 被槍斃後,老蔣所公布的韓的「十大罪狀」,其中頭一條就是「違抗命令,擅自撤退。」這除了是指韓復 擅自撤退丟失山東外,也包括津浦路北段作戰一事。
可實際,第六戰區就轄有大小13個師的兵力。自己作戰不利,卻把失敗罪責完全歸結于遠道而來助戰的1師,這邏輯實在強大。其實質不過是借機推月兌罪責、落井下石罷了。
不過,韓復 雖然一怒撤兵,但其後在抗戰中也並非毫無作為。駐守德縣的45團陳延年部,在與日軍激戰兩天多後,全部殉國。
就在德縣激戰時,韓復 率領5個團的兵力抵達平原,而李漢章74師一部也在德縣附近與日軍激戰。只是因遭逢大雨,馬頰河、老黃河等河流水勢大漲,遲滯了韓部行程,才沒能及時增援德縣。
德縣失守後,李漢章74師兩個團曾在10月17日夜里渡過徒駭河北進,意圖與曹福林29師夾擊平原境內的日軍。這兩個團先在平原南部毛家園一帶與5百多日軍激烈交戰,隨後又硬抗兩千多增援日軍的瘋狂反撲,不敵之後,才又退回徒駭河南岸固守。
也就在同一天夜里曹福林29師一部襲擊了平原車站,另一部襲擊了盤踞大劉莊的日軍。其後,29師又在23日夜里襲擊了駐扎在陵縣東南鳳凰店的日軍。消滅一百多日軍並炸毀裝甲車兩輛。
但在24日,得到增援後的日軍一千多人,在4輛坦克和10多門火炮的配合下又攻擊了29師在鄭家寨一線的榮光興旅。
自10月初德縣打響之後的一個月里,韓復 所部的三個主力師都曾與日軍連番激戰,傷亡近半。但就在韓復 率部在前線作戰時,老蔣卻一紙調令,以淞滬抗戰急需的名義,把原來配屬五戰區使用,而李宗仁又調歸韓復 的重炮旅給抽調走了!
當韓復 從前線奮力拼殺,在護衛的幫助下,獨自騎著摩托車沖出日軍包圍圈,返回後方卻得到老蔣釜底抽薪的消息後,當即大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