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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再爭先手 第十三章︰雄關漫道(二)

在24日中午時分佔領天鎮一線盤山主陣地後,日軍又加緊調集兵力向李家山、羅家山、鐵路兩側一帶發起攻擊。若非日軍調集兵力需要時間,而陣地外圍所埋設的地雷又遲滯了敵人的攻擊速度,單憑402、425、426三個已減員大半的團,根本就擋不住察哈爾派遣兵團3個旅團,以及偽蒙軍5個騎兵師的輪番進攻!

等到晚間前線部隊奉命撤到天鎮城時,李俊功望著眼前連輕重傷員在內一共才1300多人的101師三個團,心中痛楚不已。加城外的401團,整個101師總共剩余2600多人,而其中能繼續戰斗的不過1500多人。101師這樣沉重的損失,已經不是傷筋動骨,而是近乎全軍覆沒,徹底被打殘了!

「弟兄們,你們是好樣的!不管是流血犧牲的,還是負傷的,你們光榮!你們是英雄!」看著面前或站或臥,如同叫花子般的殘兵們,李俊功動情了,「這一仗,我們對得起祖宗!對得起三晉父老!就是將來你們的兒孫們問起來,你們也可挺起胸膛拍著胸脯大聲告訴他們︰老子當初也是痛揍過小鬼子的!」

或許是想起了那些犧牲的弟兄,或許是想起這些天經受日軍重火力煎熬的苦難經歷,也或許是為李俊功的話語所打動,官兵們也哽咽起來,不少人抽泣出聲。

「今天夜里,受傷的弟兄們將被送往後方進行救治。沒有受傷或輕傷的弟兄,將和昨晚撤下的400團一起,向陽高轉移。」李俊功繼續說道,「炊事人員已經準備好了飯食,弟兄們可在這里好好飽餐一頓,休息一下。等過幾個小時,軍長也將從陽高趕過來,迎接弟兄們。」

李俊功招呼完眾人後,就去忙別的軍務,他今晚還要安排好明天留守人員。原本李俊功想用從外圍陣地撤下來的可戰官兵在天鎮和399、401兩團再堅持一天。可昨晚看過400團那留下的兩百多人,現在又見過402、425、426三個團官兵的樣子後,李俊功很清楚,這四個團總共能留下來的也就900多人,還大多身帶傷。與其讓這久戰之後的疲兵再損耗在天鎮城這邊,還不如給各團留下點種子,將來重建時也能有骨干力量。當然,這需要跟李服膺和張培梅好好商量。

李俊功忙其他事情去了,400團團長李生潤卻跑來找自己老團長李在溪了。

「老團長,你這傷不嚴重?」見到李在溪後,李生潤吃了一驚,連忙問候道。

「腦袋被彈片擦了塊皮,左胳膊也中了一槍,穿了個窟窿,應該沒啥大毛病。」李在溪晃晃用繃帶吊著胳膊想顯示一下「沒毛病」,卻牽動傷口疼得連吸幾口冷氣。

「那就好。傷就傷著了,別逞能了。咱倆誰不知道誰啊?」李生潤見狀一樂,自己腮幫子卻又疼了起來。

「你個混東西,到哪去偷嘴被人打了?」看著李生潤臉貼著的繃帶、膠布,還有齜牙咧嘴的模樣,李在溪忍不住打趣道。

「現在不和你斗嘴。」李生潤臉受傷,說話多少有些不利落,索性掛起免戰牌,「走,走,我那里弄到點好吃的,一起坐坐去。」

兩人便說邊走,抬頭去撞了213旅楊維垣。李生潤見楊維垣左肩膀也纏著紗布,連忙問候道︰「旅長,你也受傷了?沒傷著骨頭?」

「比在溪的情況輕多了。」楊維垣不在意地說道,「他是被子彈穿了洞,我這只是被彈片劃了一道,帶了點肉去。沒什麼大不了。」

「都不容易啊。」李生潤感嘆了一句後,又熱情地招呼道,「我那準備點好吃的,旅長要是沒事,咱們一起坐坐唄?」

從槍林彈雨中九死一生地活下來,再見到原來的熟人自然是倍感親切,哪怕是當初曾吵過嘴、打過架的,現在一見之後也哈哈一笑就過去了,何況二李一楊之間又沒有什麼私人恩怨。

「那好啊。正好听你說說你們團是怎麼打的。」楊維垣一想今晚反正要撤退,剛才師長又沒有什麼別的事情吩咐,便爽快地答應道。

到了李生潤的臨時住處後,幾人洗了把臉後,嫌在屋里悶氣,李生潤索性將東西都拿到屋外寬敞處的一個大碾盤,三人坐在月光下準備邊吃邊聊。

「很豐盛啊!不光有肉罐頭和水果罐頭,還有月餅?這是酒?你小子從哪整來的?」李在溪就著月光看清楚擺好吃食,驚喜地問道。

「這些是昨天晚後邊接傷員的車輛送來的,說是西北那邊給的慰勞品。師長特意給我們從陣地撤下來的兄弟們發的。那瓶子里的是酒可也不是酒,是兄弟我找醫療處討要來的酒精,兌水充數的。反正能喝,也喝不死人。」李生潤嘿嘿一樂,一邊開罐頭,一邊說道,「說起來,我們能堅持到現在,還真多虧了西北。不光原來修築工事的物資是那邊提供的,就是作戰用的地雷、炸藥,听說也大多是那邊提供的。還有神池那邊正得到救助的傷員,以及眼下的這些吃食。你們說,咱們閻長官是不是真的準備和西北搞聯合了?他就不擔心南京那邊?」

「兄弟,听老哥一句勸,這些問題可是犯忌諱的事,不是咱們該管的。哪怕是私下閑聊,那也應該關起門來說。別在戰場沒出事,下來後卻讓人給揪住小辮子,治你個‘造謠惑眾,擾亂軍心’的罪名。」楊維垣拍拍李生潤的肩膀,說道,「不管面怎麼決定,只要是和小鬼子打,我們听著就是!」

「旅長金玉良言,兄弟我受教了!來,敬你一杯!」李生潤將三人面前的杯子滿後,舉杯說道。

三人踫杯之後,各自抿了一小口。隨即,李在溪就咧著嘴發表「喝後感」︰「我說,你整的這玩意可夠勁的!比以前喝過的塞外燒刀子還帶勁!」

「嘿嘿,這里面一半是我討來的酒精,一半是兌進去的水。要是不帶勁那才是怪事了!」李生潤樂道。

踫了兩三回杯子後,楊維垣問道︰「你們團高保庸他們的壯烈事跡我今晚在撤下陣地的時候听說了,到底是怎麼個情況?你和我們仔細說說。」

提起高保庸等犧牲的兄弟,李生潤神情就是一黯,嘆了口氣後,就將當天在盤山主陣生的一切原原向楊維垣、李在溪兩人訴說了一遍。

「雖說老高他們是自願的,可我一想起來,這心里就堵得慌!要不是那狗日的小鬼子,我們怎麼會損失那麼多弟兄?」李生潤喟然長嘆。

沉默了一會兒,楊維垣問道︰「在溪,記得你開戰前不想打來著,開戰後我還曾擔心你那邊跑肚拉稀,可這些天見你打得也不錯,還靠前指揮負傷了。先說明一下,我這可沒有揭你短的意思,就想弄清楚你是咋轉變過來的?以後要是再遇到類似情況,也能好處理一些。」

「說實話,開戰前我是不想打,那是因為我想不通!」被人提及此前糗事,李在溪多少有些難為情,撓撓頭後,略一思量便借著酒意坦然說道,「從九?一八以來,南京就一直對小鬼子退讓,丟了東三省,再丟熱河,被人打到長城邊了,還今天這個協定,明天那個協定的,眼見華北都不保了,也沒見南京有什麼象樣舉措!等小鬼子拉開架勢全力向我們招呼,宋哲元更是幾天時間就丟了平津,可南京照樣讓他當集團軍司令!劉汝明在察哈爾貽誤戰機,又作戰不利,現在竟還是第七集團軍副司令!這打了敗仗的,不見處分,反而官照做,有的還升官!旅長,大家都有老下有小的,就那些當大官的命值錢,我們這下邊苦哈哈、在前方賣力弟兄們的命就不值錢?我想不通!」

楊維垣想想這些年來的中、日間的過往,也是嘆息無語。沉默了一會兒,楊維垣又問道︰「可你這些天確實打得不錯,怎麼又想通了呢?」

李在溪又撓了撓頭,隨即又苦笑道︰「我不是想通了,是被逼通了!」

不等楊維垣追問,李在溪就顧自說道︰「張閻王,哦不,張總監,身為二戰區大員都坐鎮督戰,弟兄們若不拼命,總不成真讓張……張總監行了軍法?真個那樣,自己死了還要背個‘臨戰月兌逃’的罪名,一家老小也在人前抬不起頭來!這樣的混蛋事,咱爺們可不干!」

就在這個時候,李在溪身後不遠處卻傳來一個聲音︰「你們就真的那麼怕張培梅?」

李在溪三人坐處,楊維垣因是旅長被奉為座,面南背北,朝向外面,而李在溪、李生潤兩人卻是面朝楊維垣,看不到身後來人情況。

不過,天鎮城中現在都軍的人,李在溪也只當來人是別個團里相熟的過來閑聊,加酒意涌,便頭也沒回地說道︰「屁話!哪個不怕?當年張閻王連听從閻長官命令的龔鳳山、劉樹蕃都給行了軍法,還當面說趙戴文是‘趙高’,要是我犯在他手里,那是死得準準的!」

和李在溪並排坐著的李生潤也酒勁頭,拍著李在溪的肩膀說道︰「老哥說得沒錯!不瞞你說,若不是後邊有張閻王坐鎮,我們團第一天就頂不住撤下來了!要知道,第一天我們就傷亡了5百弟兄啊!」

「那你們又怎麼頂下來了?」身後那個聲音繼續問道。

李生潤嘆了口氣,沉痛地說道︰「團里那麼多弟兄都在自己眼前被小鬼子的炸彈、炮彈生生給打沒了,要說不怕那是假的!可後退被行軍法是個死,還丟人現眼,和小鬼子拼命雖也是個死,可那好歹是殉國!再說,那麼多弟兄,眼見都被小鬼子給打沒了,這心頭想報仇雪恨的邪火那是怎麼也壓不住!狗日的!老子那可是沒了1100多弟兄啊!」

說著說著,李生潤這眼淚就禁不住流了下來,抬手用袖子擦眼,卻發現對面楊維垣坐得端正,神態有些怪異。

「旅長,你擺這個姿勢干什麼?張閻王又不在這里,沒人管你軍風紀的!」李生潤滿不在乎地說道。

背後那個聲音卻又說道︰「這個軍風紀可不是做給級看的,是要你們嚴格執行並貫徹到平常舉動中的!」

「鳥!你是哪根蔥?軍風紀!軍風紀要是能讓我們多殺小鬼子給弟兄們報仇,老子管保嚴格要求!可軍風紀有他娘個球用!關鍵時候,真正頂事的還是得看裝備!我他娘的要是有飛機、大炮跟小鬼子干,我他娘的天天整理軍風紀!」李生潤借著酒意,沒好氣地說道。

「李生潤!你越來越不象話了!給我站起來!」另一個聲音厲聲喝道。

李生潤听著聲音不對頭,打著趔趄站起來回頭一看,這冷汗可就下來了。只見李俊功、李服膺、張培梅等一干大佬就靜立在二李身後不遠處!

李在溪也覺出不對,回頭一看,也「噌」的竄了起來。楊維垣則已經立正站好。

別看剛才說的時候嘴挺硬,可一見這些位大佬真個就在身後,李在溪、李生潤頓時冷汗直冒,酒勁全給嚇沒了,覺得渾身發虛,腿肚子都有些哆嗦。

「軍長,你,你怎麼來了?」李生潤覺得自己舌頭發硬,話都說不利索。

「我要是不來,還听不到你們在這胡咧咧呢!」李服膺臉色鐵青,用手指點著李生潤氣道,「膽子不小啊?竟敢背後編排張總監!還敢把軍紀當兒戲!你想翻天啊?!」

「慕顏啊,你就別怪他們了。」張培梅臉卻未見怒色,反而似笑非笑地打量著李在溪、李生潤說道,「難得啊,今天竟听到了這樣的真話。想不到我張某人竟然威力這般大,讓兩位英雄團長怕我比怕小鬼子還厲害!看來我回去要好好和百川說道說道,這天鎮抗戰,我張某人可也功勞不小呢!」

「報告張長官,我不是英雄,英雄是高保庸和那些犧牲的弟兄們!」反正估計自己也沒什麼好果子吃,初時的緊張過後,李生潤執拗勁兒一來,反而放開了,舌頭也利索了不少,「不過,我也不是孬種,還是敢和小鬼子拼命、給兄弟們報仇的!」

「嗯,你能有這樣的認識就很不錯!」張培梅點了點頭,下打量了李生潤一番,又道,「不過,你對軍紀的認識卻是非常錯誤的!回去把軍中戒律抄一百遍,送到我這里,今天這事就算一筆勾銷!」

「真的?」李生潤簡直有些不敢相信,張培梅竟板子高高舉起,輕輕落下。

「嫌少?嫌少就再加一百遍!」

「不,不,不嫌少!」李生潤趕忙搖頭應道。

「這隔著大老遠的就聞到一股酒味,還有人在高談闊論,就想過來湊個趣,沒想到竟听了這麼一出。難得啊。」張培梅拿起還剩小半的瓶子聞了聞,又問道,「你這酒聞著就勁頭不小,哪里來的?」

「到醫療處討了些酒精擦傷口。用酒精兌的。」李生潤低聲說道。

「 !還是能人來著,這兌假酒的主意都能想得出!」張培梅對著瓶子抿了一口後,咂了咂嘴,「勁頭確實不小。」

看看李生潤幾人後,張培梅略一沉吟,便說道︰「軍中有規定,作戰期間不許飲酒。看在你們剛經苦戰從前線撤下來,今夜又要轉移後方的份,這次就不另外處罰你們了。以後若是讓我知道你們再犯,那可絕不輕饒!」

從張閻王手下逃過一劫,二李一楊都暗中長出一口大氣︰難得啊!

61軍軍長李服膺在一邊氣得直瞪眼,自己手下這都什麼人吶?!兩位「英雄團長」的悍不畏死原來是被軍法給逼的!其中一個戰前畏戰不說,還對面牢騷滿月復;另一個竟然無視軍紀,還能想出用酒精兌酒的損點子!

「收拾收拾,到前面指揮部集合,軍里要安排一下各部去留!」李服膺沒好氣得沖二李一楊說道。

李服膺、張培梅帶著一班人走了,剩下李在溪、李生潤、楊維垣三人大眼瞪小眼。

「就這麼揭過去了?」李在溪模模額頭冷汗,有些難以置信。

「那你還想怎樣?讓張閻王把咱們行軍法?」李生潤朝李在溪翻了個白眼,隨後又埋怨起楊維垣來,「旅長,你真不厚道,見張閻王和軍長他們來了,也不提醒一下!」

「我怎麼提醒?」楊維垣辯解道,「我還沒開口呢,就被張總監用手勢給制止了!我要敢頂著他的意思來,那我準是活得不耐煩了!」

說起張培梅的震懾力,二李都是一滯,三人相互看看,一時心有戚戚焉。不過,楊維垣三個可不敢耽擱,整頓一下後,就連忙朝指揮部趕去。

李服膺在61軍前線指揮部里打量著趕到這里的幾個團長。還好,雖然有身帶傷的,但總算幾個團長還沒有損失。以61軍一萬來人軟磨硬頂,將日軍察哈爾派遣兵團在天鎮一線給遲滯了11天,與29軍近10萬兵力卻幾天內就丟了平津相比,這個成就已經很了不起了!

「別的話等到後面我們再仔細說,今晚只安排一下各團去留!」李服膺環視了在座的幾個團長、旅長一眼,開門見山地說道,「昨夜撤下來的400團,以及今夜撤下的402、425、426團,在天亮之前全部轉移到陽高。399團、401團,明天憑借防線將敵軍遲滯一天,入夜後向後方轉移。我和其他兄弟們在陽高等你們。李師長仍然留下指揮,有什麼問題沒有?」

李服膺到天鎮後,仔細了解了從外圍陣地撤到城內的4個團的情況,也認為讓900多疲兵參與明日戰事並沒有太大助益。況且,399、401兩團這些天可沒閑著,整個天鎮周邊幾乎完全被布置成了雷區!日軍要想通過,肯定要費一番周折的。因而,在和李俊功商量後,便決定讓4個損失嚴重的團先撤。

「報告軍長,我們需要更多的地雷、炸藥,最好能留下幾門火炮。」399團張敬俊站起身來說道。

「我來的時候帶了足夠的彈藥,這個要求可以滿足。其他人還有什麼問題?」李服膺又問道。

「我和執法隊留下。」張培梅堅定地說道,「不過,這次執法隊不是督戰的,而是要參戰!」

張培梅所帶領的戰區執法隊,雖然只有兩百人,可這些人都是閻錫山從晉綏軍百里挑一的挑選出來的,各個身手不錯不說,裝備也很精良。每人除了晉造仿毛瑟步槍、手槍各一支外,還配有15挺仿捷克式輕機槍。這樣一支精銳力量留下來,確實會對明天天鎮一線的阻擊有很大助益。

但李服膺等人卻不敢讓張培梅留下冒險。張培梅身為二戰區執法總監,又和閻錫山有不錯的情分,若是有個萬一,李服膺等人可是要吃不了兜著走!

「張公,您老若是想讓執法隊參戰,我們歡迎。不過,您可一定要轉移到陽高。」李服膺勸道,「就明天一個白天,有兩個團的弟兄,再加其他布置,這邊出不了大問題的。陽高那邊可還等您坐鎮呢!」

「張公,仗都打到這份了,弟兄們是知道好歹的,不會做那些沒臉沒皮的事。」不待張培梅開口,李俊功也勸道,「再說,您都在前方坐鎮這麼長時間了,最後一天還要留下的話,這讓我們于心何安?」

張培梅要是不走,李服膺恐怕也沒臉走,李俊功明天指揮起戰事來也肯定心有牽掛。看看李服膺、李俊功兩人的神色,張培梅仔細想想,也覺得兩個團只堅持明天一個白天問題不大,便說道︰「你們一個要我去陽高,一個不希望我留下,看來我是非走不可了。那好,我今夜就跟慕顏去陽高看看。」

張培梅答應後撤,這讓李服膺等人大大地松了口氣。

接下來就是今夜要撤的各團回去整頓隊伍,開行到天鎮城西5公里外乘火車去陽高。

「慕顏啊,雖然這次61軍的弟兄們在天鎮表現還不錯,但部隊與精銳之間還是有不少差距的。戰爭才開始,今後的路還很長,不下大力氣整頓一番可是不行的。」看著百米之外那亂哄哄的乘車場面,張培梅皺眉說道。

李服膺看看自己手下官兵在臨時車站處的喧鬧,也是大皺眉頭。他知道,張培梅如此說法是看在4個團這些天打得不錯的份,已經算客氣了。做為軍長,李服膺在陽高听到高保庸等人的事跡後,連在手下多年做營長的「高保庸」這個名字都陌生,他也很清楚61軍真正是個什麼樣子!

「張公提點的是。慕顏是疏于管教了。今後一定要嚴格要求。」李服膺應承道。

有秩序地撤退和一轟而散的潰敗對部隊士氣的影響是千差萬別的。在原本歷史,因61軍在天鎮一線過早潰退,致使大同毫無設防地落入日軍之手。加板垣師團又經平型關迂回到內長城雁門關一線中國守軍側翼,山西抗戰局面也就急轉直下。

而現在,61軍雖然在日軍連番攻擊下損失慘重,剩余人員也對日軍重火力優勢心有余悸,在張培梅與李服膺兩人監督下的撤退也有這樣、那樣的不盡人意之處,但卻使部隊在整體保持了組織紀律,也仍保持著一定的士氣和斗志。

對犧牲兄弟的懷念和對日軍的痛恨,使撤下來的大多數官兵心中復仇的念頭超過了對日軍重火力的畏懼。若是引導得法、組織得力,經過此番苦戰後,61軍戰斗力甚至因此升一個台階也不是難事。但若是放任下去,一旦官兵們心中的激憤因或這或那的原因消散掉,那畏戰情緒勢必重新抬頭。這將來的結果究竟如何,就取決于李服膺等人如何作為了。

也就是在24日,高保庸等人的事跡經由61軍軍部傳到二戰區後,閻錫山拍案嘆道︰「沒想到慕顏竟也能帶出這樣的部隊!三晉子弟竟也有盤山27勇烈之士!」隨即,閻錫山又命令道︰「將有關事跡報南京,通電全國!讓國人也知道二戰區是真在和日軍苦戰!」

「閻公,還是核實一下再發得好,免得出現紕漏,那就不美了。」二戰區參謀長朱光綬提醒道。

「也好,就給張鶴峰、李慕顏分別去電,讓他倆各自報有關情況。」略一沉吟,閻錫山就做出了決定。

25日午,張、李二人分別致電閻錫山,將此前有關戰情和「盤山27勇士」的情況詳細報。只不過,張培梅對李在溪、李生潤兩人作戰前後的變化只簡略成為「或為情勢所迫,或知恥後勇,仍不失軍人本色」。而李服膺擔心張培梅詳細報告有關情況,也就不敢隱瞞,反而將自己听到、看到的情況原原報告給了閻錫山。

閻錫山看了兩人的電報後,稍一思索,便明白了其中關節,感嘆道︰「只究其行,不問其心,鶴峰隱瑕揚瑜,不攬功,是正人所為啊!」

隨後,閻錫山雖然命人將有關戰況報南京,並通電褒獎「盤山27勇士」,但李在溪、李生潤這兩位「英雄團長」原來竟是那般底色,閻錫山心里總感覺有些不舒服。

這就好比到手一塊金子,正高興時,卻發現金子的成色不足。也象後世有人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娶了一個如花似玉般的老婆,卻發現原來是「精雕細琢」的人工美女!這期間的心理落差也就可想而知。

「唉……或許鶴峰說得對,眼下不能太過求全責備了!」閻錫山暗自嘆道。

不過,閻錫山心下也奇怪︰怎的張鶴峰督戰就有這般效果,以往剿共時他人督戰卻不頂用呢?莫非除了督戰人員有別外,還和這是抗戰有關?

仔細想想,似乎也確實如此。國內作戰時,逃跑的一方經常振振有辭,說什麼「中國人不打中國人」,渾不顧這中國人里也是有多重差別的。對那些如張宗昌之流禍國殃民的,或者為列強張目的,不打只能任其坐大,還不如早些消滅掉干淨!

「沒想到61軍竟打成這個樣子!」趙振中、周明遠接到閻錫山的戰情通報後各自感嘆。他們兩人可是知道原本歷史軍在天鎮、陽高一線所打的那些爛仗的。

不管這里面究竟有何等玄虛,趙振中還是致電閻錫山,贊揚晉綏軍打出了中國軍人的骨氣。在電報中,趙振中特別指出︰「在敵強我弱的形勢下,通過部隊在有利形勢下的頑強阻擊,遲滯並消耗敵軍有生力量,讓敵人按照我方控制的節奏前進,這本身就是一個勝利。這個勝利不是戰術或戰役的,而是整體戰略的。只要國內軍隊能認真貫徹下去,最終的勝利必將屬于中國!」

趙振中的這封電報也轉發給了幾個戰區。周明遠見到之後,自語道︰「老趙的評價可不低啊,都升到戰略高度了。我這邊也該給閻錫山添把火,鼓鼓勁!」

25日中午,閻錫山正在陽方口前方指揮部品味趙振中來電蘊意,思量如何應付正對廣靈、靈丘一線發動攻擊的板垣師團時,梁化之卻從神池趕回來,並報告說人民軍準備派出一個工兵營前去懷仁幫助19軍構築工事。

閻錫山走到地圖前查看懷仁的位置後,感嘆道︰「懷仁地當要沖,西北選擇這里提前有針對性的構築工事確實有眼光啊。」

懷仁位于大同以南45公里處,是大同到雁門關、茹越口、陽方口等地的必經之處。從懷仁經應縣到茹越口,約有60多公里;經山陰到雁門關約有90公里;經朔縣到陽方口則約有120公里。

提前在懷仁進行布置,可有效地減輕陽方口、雁門關、茹越口等地守軍的壓力,也能為後方贏得更多的戰備時間。

「西北方面還說什麼了?」閻錫山問道。

「他們前方指揮莊毅轉告說,人民軍準備將從懷仁到應縣、山陰、陽方口之間的路程變成日軍的死亡征途,讓日軍在這一路處處遇伏,遍地殺機!」梁化之壓抑著心中的興奮,說道,「據莊毅說,這是人民軍總參謀長周明遠決定的。」

「他們準備怎麼做?」

「大致就是地雷、偷襲、空襲相配合。不過,人民軍除了幫助我們構築工事外,將只承擔山陰到朔縣,以及陽方口一線的作戰。其他從懷仁到雁門關、茹越口兩地仍由我軍承擔。」

從山陰經朔縣到陽方口一線約有75公里,這也是此前閻錫山希望人民軍能承接的防務區域。由于有同蒲鐵路存在,這一線也勢必會成為察哈爾派遣兵團的主攻方向。

「那好,就以戰區的名義讓19軍做好準備,迎接人民軍工兵去懷仁布置。」雖然此前心願達成,但閻錫山卻又貪心不足地嘆道,「若是西北能連雁門關、茹越口的防務也一並承接下來就好了。」

對于閻錫山的感嘆,就連與其誼屬世交,又身為其心月復的梁化之也是無語,暗嘆自己這位世叔心思不是一般的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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