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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又見劉姥姥

李紈和鳳姐的,虛設坐位,二人皆不敢坐,只在賈母王夫人兩桌上伺候.

鳳姐吩咐︰「螃蟹不可多拿來,仍舊放在蒸籠里,拿十個來,吃了再拿。」一面又要水洗了手,站在賈母跟前剝蟹肉,頭次讓薛姨媽.薛姨媽道︰「我自己掰著吃香甜,不用人讓。」鳳姐便奉與賈母.二次的便與林峰,林峰忙謝過接下了,鳳姐又命小丫頭們去取菊花葉兒桂花蕊燻的綠豆面子來,預備洗手.

林峰見眾人鬧了起來,卻剝了蟹肉直接喂給黛玉道︰「妹妹也嘗嘗,只是此物性涼,別多吃了……」

黛玉湊過來直接就著林峰的筷子張嘴吃了,抿嘴點了點頭︰「味道卻是不錯。」

寶玉見了卻是羨慕,也夾了筷子給黛玉︰「林妹妹也嘗嘗我這個……」

黛玉搖了搖頭卻是不接︰「我自己來便是。」

賈母笑呵呵的看著他們。

黛玉因不便多吃只是嘗了幾口,便只幫著林峰剝蟹肉。

眾人鬧了許久,賈母一時不吃了,大家方散,都洗了手,也有看花的,也有弄水看魚的,游玩了一回.王夫人因回賈母說︰「這里風大,才又吃了螃蟹,老太太還是回房去歇歇罷了.若高興,明日再來逛逛︰」

賈母听了,笑道︰「正是呢.我怕你們高興,我走了又怕掃了你們的興.既這麼說,咱們就都去罷。」說完只拉著林峰起身︰「咋們祖孫好好聊聊」回頭又囑咐湘雲︰「別讓你寶哥哥林姐姐多吃了。他們身子弱」湘雲答應著.又囑咐湘雲寶釵二人說︰「你兩個也別多吃.那東西雖好吃,不是什麼好的,吃多了肚子疼。」二人忙應著送出園外,仍舊回來,令將殘席收拾了另擺。

寶玉道︰「也不用擺,咱們且作詩.把那大團圓桌就放在當中,酒菜都放著.也不必拘定坐位,有愛吃的大家去吃,散坐豈不便宜。」寶釵道︰「這話極是。」湘雲因又命另擺一桌,揀了熱螃蟹來,請襲人,紫鵑,司棋,待書,入畫,鶯兒,翠墨等一處共坐.山坡桂樹底下鋪下兩條花氈,命答應的婆子並小丫頭等也都坐了,只管隨意吃喝,等使喚再來.

賈母王夫人等一走,眾人也熱鬧開了,紛紛開始做起詩,沒一會,平兒來找鳳姐,卻被拉著一起吃酒,平兒無奈只得陪著他們。

林峰跟著賈母去了賈母屋里,賈母便與林峰說著家常話,王夫人薛姨媽鳳姐也在一旁插幾句,人老了酒容易多愁善感,林峰只得陪著說話。

散了席,眾人回賈母處請安,平兒一徑出了園門,來至家內,只見鳳姐兒不在房里.忽見上回來打抽豐的那劉姥姥和板兒又來了,坐在那邊屋里,還有張材家的周瑞家的陪著,又有兩三個丫頭在地下倒口袋里的棗子倭瓜並些野菜.

眾人見他進來,都忙站起來了.劉姥姥因上次來過,知道平兒的身分,忙跳下地來問︰「姑娘好。」,又說︰「家里都問好。早要來請姑女乃女乃的安看姑娘來的,因為莊家忙,好容易今年多打了兩石糧食,瓜果菜蔬也豐盛.這是頭一起摘下來的,並沒敢賣呢,留的尖兒孝敬姑女乃女乃姑娘們嘗嘗.姑娘們天天山珍海味的也吃膩了,這個吃個野意兒,也算是我們的窮心。」

平兒忙道︰「多謝費心想著。」又讓坐,自己也坐了.令小丫頭子倒茶去。

周瑞家的因笑道︰「姑娘今兒臉上有些春色,眼圈兒都紅了。」

平兒笑道︰「可不是.我原是不吃的,大女乃女乃和姑娘們只是拉著死灌,不得已喝了兩盅,臉就紅了。」

周瑞家的笑道︰「我倒想著要吃呢,又沒人讓我.明兒再有人請姑娘,可帶了我去罷。」說著大家都笑了.

周瑞家看著劉姥姥解釋道︰「早起我就看見那螃蟹了,一斤只好秤兩個三個.這麼三大簍,想是有七八十斤呢。」

想了想又道︰「若是上上下下只怕還不夠分。」

平兒道︰「哪里夠,不過都是有名兒的吃上兩個.那些散眾的,也有模得著的,也有模不著的。」

劉姥姥听了道︰「這樣螃蟹,今年就值五分一斤.十斤五錢,五五二兩五,三五一十五,再搭上酒菜,一共倒有二十多兩銀子.阿彌陀佛!這一頓的錢夠我們莊家人過一年了。」

平兒因問︰「想是見過女乃女乃了?」

劉姥姥道︰「見過了,叫我們等著呢。」說著又往窗外看天氣,說道︰「天也晚了,我們也去罷,別出不去城才是饑荒呢。」

周瑞家的道︰「這話倒是,我替你瞧瞧去。」說著一徑去了。劉姥姥在後面忙謝著。

周瑞家的進來賈母院子,問丫鬟道︰「二女乃女乃呢?」

丫鬟回道︰「在內頭陪著老太太和王爺說話呢。」

周瑞家的走了進去,卻不敢進去看著鳳姐,鳳姐見了會意走了過來笑道︰「周姐姐,什麼事兒啊?」

「劉姥姥要走了,怕晚了出不了城。」

鳳姐想了想︰「太晚了,難為他搬了這些東西來,晚了便留她住下,明兒再走不遲。」

林峰卻是听見了,忙問道︰「二嫂子,可是劉姥姥來了?既然來了便請過來陪外祖母說說話。」

鳳姐轉過頭道︰「王爺還記得這個劉姥姥呢?」

賈母卻是不知,奇道︰「劉姥姥是誰?」

鳳姐笑著回道︰「不過是個遠親,上一年就來過咋們家,如今呀是送些新鮮的瓜果的。」

賈母點了點頭︰「那峰兒是如何認識她的?」

鳳姐回道︰「老祖宗,是這樣的,上回劉姥姥來,偏巧在門口踫到了王爺,王爺便帶了進來。」

「我上回正巧遇上,見那劉姥姥是個和藹樸實的莊稼人,便請了進來。」林峰點頭附和。

「這可好……」賈母喜道︰「峰兒說的對,把她請了來,我正想著跟積古的老人家說說話。」

鳳姐听了忙打發周瑞家的去請。

周瑞家的回了鳳姐屋里,劉姥姥忙站起迎接,周瑞家的笑道:「可是你老的福來了……」

平兒便問怎麼樣,周瑞家的笑道︰「二女乃女乃在老太太的跟前呢。我原是悄悄的告訴二女乃女乃,`這也罷了,偏生王爺在那听見了,讓請過去說話。老太太听了便問劉姥姥是誰.二女乃女乃便回明白了.老太太說:`我正想個積古的老人家說話兒,請了來我見一見.‘這可不是想不到的天上緣分了."

劉姥姥驚道︰「王爺?哎呦,這王爺是怎麼知道我?!」

平兒笑道︰「姥姥怎麼不認識了?便是姥姥上回來時,帶姥姥進來的林大爺,如今封了誠孝郡王,今日來看望老太太的。」

劉姥姥豁然大悟︰「哦……原來是林大爺!早先我便看這林大爺福厚貴氣,不想卻封了王了,咋們雖然在鄉下也听過,誠孝郡王是個賢王,愛民如子,是個神仙似的人物,前日我們那還有人專門為王爺說書呢,真是了不得了。」

周瑞家的笑道「誰說不是呢?王爺最是和善,姥姥便見見王爺和老太太吧」說著,催劉姥姥下來前去.

劉姥姥笑道︰「我這生像兒怎好見的.好嫂子,你就說我去了罷。」

平兒忙道︰「你快去罷,不相干的.我們王爺最是和善,老太太又最是惜老憐貧的,比不得那個狂三詐四的那些人.想是你怯上,我和周大娘送你去。」說著,同周瑞家的引了劉姥姥往賈母這邊來.

二門口該班的小廝們見了平兒出來,都站起來了,又有兩個跑上來,趕著平兒叫"姑娘"

平兒等帶劉姥姥來至賈母房中,彼時大觀園中姊妹們都在賈母前承奉.

劉姥姥進去,只見滿屋里珠圍翠繞,花枝招展,並不知都是何人,只見到林峰確是依稀認了出來,忙拉著板兒跪下︰「給王爺請安。」

林峰忙命人扶起,又走過去抱起板兒笑道︰「姥姥好,板兒卻是長大了許多,比以前重多了呢。」

劉姥姥陪笑道︰「鄉下小子長的快……」

眾人听了紛紛掩嘴偷笑,林峰放下板兒,從旁邊取了些果子給他,板兒看了看劉姥姥忙接下了。

劉姥姥又見一張榻上歪著一位老婆婆,身後坐著一個紗羅裹的美人一般的一個丫鬟在那里捶腿,鳳姐兒站著正說笑.劉姥姥便知是賈母了,忙上來陪著笑,福了幾福,口里說︰「請老壽星安。」賈母亦欠身問好,又命周瑞家的端過椅子來坐著.

賈母道︰「老親家,你今年多大年紀了?」劉姥姥忙立身答道︰「我今年七十五了。」

賈母向眾人道︰「這麼大年紀了,還這麼健朗.比我大好幾歲呢.我要到這麼大年紀,還不知怎麼動不得呢。」

劉姥姥笑道︰「我們生來是受苦的人,老太太生來是享福的.若我們也這樣,那些莊家活也沒人作了。」

賈母道︰「眼楮牙齒都還好?」

劉姥姥道︰「都還好,就是今年左邊的槽牙活動了。」

賈母呵呵一笑道︰「我老了,都不中用了,眼也花,耳也聾,記性也沒了.你們這些老親戚,我都不記得了.親戚們來了,我怕人笑我,我都不會,不過嚼的動的吃兩口,睡一覺,悶了時和這些孫子孫女兒頑笑一回就完了。」

劉姥姥笑道︰「這正是老太太的福了.我們想這麼著也不能。」

賈母道︰「什麼福,不過是個老廢物罷了。」說的大家都笑了.

賈母又笑道︰「我才听見鳳哥兒說,你帶了好些瓜菜來,叫他快收拾去了,我正想個地里現擷的瓜兒菜兒吃.外頭買的,不象你們田地里的好吃。」

劉姥姥笑道︰「這是野意兒,不過吃個新鮮.依我們想魚肉吃,只是吃不起。」

這話說著,眾人都笑了,林峰怕黛玉熱一邊輕輕的扇著扇子,一邊也不禁對劉姥姥的憨厚莞爾不已。

賈母又道︰「今兒既認著了親,別空空兒的就去.不嫌我這里,就住一兩天再去.我們也有個園子,園子里頭也有果子,你明日也嘗嘗,帶些家去,你也算看親戚一趟。」

鳳姐兒見賈母喜歡,也忙留道︰「我們這里雖不比你們的場院大,空屋子還有兩間.你住兩天罷,把你們那里的新聞故事兒說些與我們老太太听听。」

賈母笑道︰「鳳丫頭別拿他取笑兒.他是鄉屯里的人,老實,那里擱的住你打趣他。」說著賈母又命拿些錢給板兒,叫小ど兒們帶他外頭頑去.劉姥姥吃了茶,便把些鄉村中所見所聞的事情說與賈母,賈母益發得了趣味.正說著,鳳姐兒便令人來請劉姥姥吃晚飯,賈母又將自己的菜揀了幾樣,命人送過去與劉姥姥吃。

吃了飯,林峰自與黛玉回了瀟湘館,寶玉本是定要跟去,看看紫嫣,卻是賈母斥道︰「你林哥哥會住幾日,你急的什麼?」方才勸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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