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國的黑夜並不似封國那般的涼爽,反而有些悶熱,不過偶爾會吹起絲絲的涼風,將那些煩悶的熱度給吹走。因下午的小小休憩,此時的慕容越並沒有任何長途趕路的疲憊,其實最主要的是她想吹一下涼風,吹走身上的那些熱氣,只見她坐在走廊的欄桿上,身子則是靠在一旁的圓柱上,仰著頭看著空中的繁星和圓月有些發愣。
驀然,宮景辰的聲音插了進來,打斷她的發呆,「可以聊聊嗎?」
慕容越不語,沒有說可以,也沒有說不可以,不過身子卻微微挪了一下下,似乎示意著宮景辰坐在上面。
宮景辰毫不猶豫直接坐了上去,微微抬眸,看著那漫天的繁星,嘴里輕聲道來,「南國的夜色似乎比封國的美。」其實這是他第一次像這樣仰頭欣賞夜色,以前的他,一心只為某一件事而努力,根本不可能像這樣悠閑的坐著,欣賞著眼前的景色。
「其實夜色不變,變的是人的心態。」這一路上,她有察覺到宮景辰那微妙的變化,相對上次在皇宮見面,似乎他已經沒了那憔悴,反而有了些釋然,對,就是釋然,似乎他已經想通並放開了很多事。
「恩,確實是。」宮景辰應聲答道,不錯,以前他不可能像這樣欣賞夜色,確實是因為心態,現在的他拋開那一切,似乎整個人都輕松了。
慕容越輕輕挑眉一下,略有興致的看著宮景辰,似乎她需要重新好好打量一番他了。
宮景辰察覺到慕容越的眼神後,淡淡的道來,「從我懂得記事開始,我最經常听到的就一句話就是,我是將來的太子,將來的皇上。這句話幾乎每天母後都會和我說上一遍,時間長了,我就自然而然的覺得母後的話是對的,不過事實也確實如此,不是嗎?我雖不是長子,但我母後確實一國之母,又能得到皇上的寵愛,身為母後唯一的皇兒,我自然就是將來的太子,而且我也從小一直都是這樣想的。不過這種想法卻在八歲那年變得不一定了。
那一年,在一次偶然的機會,我知道了自己並非母後的親生子,只是寄養在母後名下的皇子,雖然母後也一直將我自己視為已出,但不是有一句話嗎?不是親生的就不是親生的,那時的我很害怕,害怕母後突然會有她自己親生的皇兒,不過也不知道是不是上天在幫我,母後竟然無法再懷孕,我雖不知道為什麼,但我知道,母後不會有她自己的親生子,只有我一個皇子。
但我還是很害怕,害怕她會突然有一天不要我,于是從那時開始,我便開始發奮努力,不管是文,還是武,我都要要求自己做到最好,最優秀,因為只有這樣,母後就不會拋棄一個優秀的兒子,而我也成功了,母後對我也比以前更加好了。
可是我怎麼也沒想到的是,在我十歲那年,我才發現,原來我一直敬重,深怕隨時會不要我的母後竟然是害死我親生母妃的人,原來我一直都將仇人視為最重要的人,而且還故意討好她關心她,你說我是不是很傻?」
慕容越平靜的看著身旁的宮景辰,想必這些是被他壓抑在心中多年的事吧,怪不得上次夏玉琦中毒時,他會一副漠不關心,連一絲的緊張情緒也沒有,原來那時他已經知道他並非是夏玉琦的親生子。
「我告訴自己,只要成為太子,成為一國之君,我就可以替母妃報仇,而我一直都在為這個目標而努力著,只是卻讓我遇到了……」宮景辰頓了頓,而後又繼續說道,「說實話,我是曾想過利用你來打擊宮景信。因為我知道,他一直都在想辦法讓慕容修和你歸順于他,于是當初第一次見到你,听聞你想進武堂,我便想趁此這個機會靠近你,從而拉近你,只可惜,你一口拒絕了。當初那丫鬟能順利給英才學院的幼馬成功下藥,如若不是我暗中相助,你覺得一名小小丫鬟能成功嗎?我提議讓南國的進貢馬來替代那些幼馬,我的目的很簡單,就是不想讓你的鋒芒展露。卻沒想到你竟然能輕而易舉的順服了那進貢幼馬,從而贏得比賽;隨後的英才學院的藏書閣被燒,一樣也是我命人所為,目的就是掩飾我已經將你的那篇治國之道毀掉,你可知道,如若被宮景信看到你那篇文章,你覺得他會繼續無動于衷嗎?不,他絕對會不惜一切都要會讓你歸順于他。
原以為除了我,其他人根本看不出你的光芒,卻沒料到,你的光芒就是被掩飾一些,但最終還是展露外人眼前。我也曾和你說過,鋒芒太漏,只會讓危險逐漸的靠近你,我相信,如果宮景信無法讓你為他做事,他寧願親手毀了你,也絕不會讓你繼續留在這世上威脅到他。」宮景辰對上那雙平靜的眸子緩緩說道。
「那你呢?我一樣也不會為你做事,你是不是也要毀了我?」慕容越的情緒毫無波動的道來,仿佛她說的那個人根本不是她自己,是一個和她毫無關系的其她人。
「我已經退出奪嫡之戰。」宮景辰沒有直接回答,反而突然冒出一句這樣的話。
「哦?」
「還記得上次你問我嗎的問題嗎?你問我想不想要太子之位時,我說不想要,可你不信,那時的我確實已經不想再要那個位置了。」
「是因為皇後被廢,你從二皇子變成三皇子,你已經沒有爭奪太子之位的信心還是你已經沒有龐大的勢力支持?」她倒是好奇他是沒了信心還是沒了背後的勢力支持。
「都不是,是因為……」宮景辰沒有繼續說下去,那雙眸子確緊緊的看著眼前之人,驀然,他收回視線,看向空中那圓月,微微笑道,「明日便是十五了,這月兒還真是圓。」
「十五?」現在是八月,那不就是八月十五了。
「恩,听說南國每年的八月十五都會有一個賞燈會,明晚我們可去看看。」
「好。」
慕容越的愉悅回答倒是讓宮景辰怔愣了一會,不會很快他便恢復正常,「南皇已得知我們來到聖都,明日我們便直接進宮。」
「恩。」
「慕容越,你願意做我的朋友嗎?」
「我以為我們已經是朋友了。」多一個朋友永遠都比多一個敵人強。
宮景辰揚起唇角,微微笑著,不知為何,能成為他的朋友真好。
兩人接下來不再言語,而是安靜的坐著,兩雙眼眸安靜的看著那圓圓的月兒,從遠處看,這兩道背影是多麼的協調,蕭如嘆了嘆氣,也仰頭看向那圓月感嘆著,主子,你快點出現吧。
翌日的一大早
慕容越和宮景辰才剛起身,便听到侍衛的稟報,說是南國皇上在天還沒亮就已經派人前來接他們進宮,這倒是讓慕容越生起一絲疑惑,不過最後還是帶著那絲疑惑進宮了。
當他們來到南國的朝堂時,慕容越心中的疑惑更深了,他們只是續簽合約,根本不必在朝堂上,可南皇卻一大早就命人接他們進宮,目的到底何在?最主要的是,當初為何執意讓自己前來續約?
「封國使者慕容越參見南皇!」
「封國三皇子宮景辰見過南皇!」
「朕一早派人前去接兩位進宮,是否有打擾到你們的休息?」炎祺,南國皇上,只見他那雙有些冰冷的眸子緊緊的盯在慕容越的身上。
宮景辰正要開口,便听到慕容越輕聲應道,「還好。」
朝中的文武百官頓時交頭接耳開始碎語著,剛開始,他們早就听聞這次和封國續簽對外貿易的簽訂合約,皇上執意讓封國的某位大臣前來,可當他們看到來人時,心中紛紛詫異著,封國的皇上是不是弄錯了,怎會派一個小孩前來?雖然其中一位是封國皇子,但另一位,明顯就是一個十歲不到的孩子,封國皇上到底想干什麼?
皇上只是客套一句,那孩子竟然如此回答,這怎能不讓他們質疑封國皇上對此次續約的重視?
「你就是慕容越?」
「正是。」她怎麼覺得這南皇的目光有些怪怪的。
「多大了?」
「這和續簽兩國的對外貿易合約有關嗎?」
「是無關,但朕想知道,這個問題不能回答朕嗎?」這就是蟬兒執意要見的人,長得是不錯,也夠冷靜,而且年紀看上去也就是九歲這樣,這樣的人根本無法和自己相比,不過他就是不明白,蟬兒為什麼執意要見他?
一旁的宮景辰也微微擰著眉頭,這南皇對慕容越的態度似乎有些怪異。
「十一。」
「比朕想象的大一些。」原來十一了,不過就算如此,還是比蟬兒小,他的心也平靜多了。
慕容越此時黑線直下。
「听聞你現任都察院的右都御使。」他曾派人調查過,這個慕容越除了有一個雪國公主的母親外,父親只是一名普通的商賈,不過據說都已經離世,如若他沒有一定的能力,封皇絕對不會如此器重他,不過,他也不得不佩服封皇,竟然破例封一個十一歲的孩子為正二品官員。
其他的文武百官听聞後,紛紛張大了嘴,他們沒听錯吧,眼前這個年僅十一歲的孩子竟然是一名官員,而且還是正二品的右都御使,是他們落後了,還是封國那太前衛了。如此重要的官職竟然讓一名少年來擔當。
「有能者而居之。」
頓時,朝堂一片嘩然聲,為慕容越的自大而搖頭鄙視著,好一句有能者而居之,小小年紀竟然如此自大,完全不將他們這些幸苦十幾年,甚至幾十年才有這樣的地位,不過就是一個小孩子,竟然大言不慚的說他的能力勝過像他們這些付出努力才得來官位的人。
「這句話不對嗎?」她算是看出來了,這個南皇是存心想讓自己難堪,不過她一沒有招惹他,二根本不認識他,他這樣做的到底是為了什麼?
「說得好,有能力而居之,朕倒是很好奇你的能力如何?」他們南國就是缺這樣的人,炎祺淡淡笑道。
「回南皇,臣的能力如何,南皇應該再清楚不過,不然南皇有怎會指定臣前來南國續簽兩國的對外貿易合約。」兩國交戰,不斬來使,更何況現在根本不是交戰時期,而是簽訂代表兩國友好關系的合約,她又怎會擔心這個南皇會斬殺她。
文武百官紛紛在心中暗自揣測著皇上何時被這個大言不慚的小子給激怒?宮景辰則是暗自觀察著南皇臉色的變化,他也感受到了,似乎南皇對慕容越有些敵意,只是這敵意從何而來?
炎祺臉色一沉,「指定你來的人不是朕。」為此事,他在心里憋了將近一個月的悶氣,為了出這口悶氣,他一大早就派人去接此人進宮,為的就是讓這人在文武百官面前難堪。
慕容越心一驚,不是他,那又是誰?竟然能說服南皇,讓她來這。
文武百官也訝異看著皇上,咦,不是皇上指定的,那又會是誰?宮景辰也稍稍詫異了一下,對這個答案他也有驚訝,不是南皇指定慕容越的,那這個人到底是誰?
「是我指定你來的。」一道宛如鶯啼的動听聲音回蕩在整個朝堂上,同時也讓那些還在碎語的百官們抬頭看向聲音來源之處,當他們看清來人之後,視線又落在坐在上面的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