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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九 介文海之死(下)

邱、續二人出了滑州界即入河北道境內,一直北上到達媯州後由軍都陘橫越太行山,從平原到丘陵,入山境,由低到險,山勢越來越高。山間流曲深澈,峽谷毗連,美不勝收。

進入雲州,又好一番周折,這日終于來到離雲州城不遠的雲中。途中他們在一塊野地上遙見有人群惡斗,便馳奔過去,停在一個坡頭在遠觀望。交斗的有兩路人馬,一方人少,僅有七個,為身著黑色鎧甲的沙陀兵,另一方則是二十幾個衣著、兵刃各異的武林中人。那幾個沙陀兵很是強悍,湊在一團在馬上用槍戟和地上的武者廝斗,以少敵多,良久竟沒人受傷,叫喝聲中還能听出女子的嬌叱聲。

雖說眾武者中沒什麼高手,邱僕承仍很佩服這些沙陀兵,料想這群驍勇善戰的人上了戰場一定所向無敵。過了一陣,忽有個沙陀兵叫道︰「賊子眾多,兄弟們先走!」傳來的聲音雖小,邱、續二人听到卻又驚又喜,續妤歆喜極而泣,忍不住在馬上叫道︰「以旬!是我們!」連忙催促馬兒跑去。那沙陀兵正是盧以旬,皆因距離較遠,他又披甲戴盔,邱、續兩人先前才沒能認出來。而他忙于打斗,也沒管顧其它。

盧以旬听到續妤歆的叫喊,身子一僵,轉頭望見了她和邱僕承,口張了張重又閉住。邱僕承也一路打馬而去,少頃便和續妤歆跑近。他倆一入交斗,情勢立即倒轉,邱僕承一人一劍,根本無人是他對手。只是他不知這些武者是善是惡,手下留情,只將他們刺傷或擊飛兵刃。對方為首者識得好歹,高呼一聲︰「走!」率眾撒腿溜逃。

盧以旬見到邱僕承心頭高興,沒去追逐,從「斬荊」馬上躍下,和邱僕承緊緊相擁。其他人跟著下馬,盧以旬松開了邱僕承,道︰「大哥劍法精進,兄弟望塵莫及。」邱僕承注意到續妤歆已激動難抑,便故意讓到一邊。續妤歆這個時候直想大哭一場,叫了聲「以旬」,猛地撲了過去。盧以旬略為猶豫了一下,在她撲近時,橫移一步閃開,只輕叫道︰「續姑娘。」

續妤歆撲了個空, 立當場,激動之情一下子消失殆盡,徒剩迷惘。邱僕承驚奇于盧以旬的反應,轉眼去看他們中唯一的女子。那女子模樣極美,戎裝著身,颯爽英姿,望向盧以旬的眼神頗為復雜。「莫非兄弟已為人夫?」邱僕承心中暗驚,出言道︰「二弟,你怎麼啦?她是妤歆呀!」「往事不必再提。」盧以旬淡淡說了一句,轉而向其余沙陀兵介紹道,「這位便是邱僕承,也是我的結義大哥,兄弟們,你們平時不是常談起他嗎?現在見到真人了!」那幾人先時見識到邱僕承的超群劍法,已佩服得不得了,此時听說他就是大名鼎鼎毀掉焚劍的人物,心中愈發敬仰,連忙攀言交結。

續妤歆移步走到盧以旬的對面,狠狠的盯住他的眼楮道︰「為什麼不提?難道你以前對我說過的一句句話都是假的嗎?為什麼這樣對我?是不是因為她?」她伸手指住那位沙陀女子,那女子有點尷尬,向前一步道︰「這位小姐,邱大俠,小女子是盧大人的侍女輕詩。」盧以旬道︰「輕詩,不管你的事!續姑娘,無論過去發生過什麼,都已經結束了,剩下的只有我和黃巢之間的仇恨。」邱僕承沒想到他會將對黃巢的恨意轉移到其身邊的人,道︰「妤歆千里迢迢來找你,你不該這樣殘忍對她!無論你和黃巢有多少不痛快,妤歆是無辜的,你別牽扯到她身上。就像咱們一樣,無論發生什麼,咱們都是兄弟!」盧以旬浮笑道︰「這不一樣!你我之間,是手足之情,而她,除了還記得叫的名字,其他的,我都忘了。」續妤歆無法接受他的話,用力搖頭嘶喊道︰「我不相信!」盧以旬道︰「你會信的!大哥,走,我帶你去見李將軍。」也沒等眾人答應,牽馬先行。邱僕承也不信他對續妤歆的愛會當真淡薄如紙,輕輕的對續妤歆道︰「走,以旬會回心轉意的!」續妤歆堅定的點頭。

邱僕承追上盧以旬道︰「上次匆匆一別,就沒再收到你的消息,二弟怎麼到了這里?」盧以旬笑道︰「那天我離開後,四處游跡了兩年,後來結識李將軍,便安定在此。」續妤歆插話道︰「這幾年你過得好嗎?」盧以旬沒听見般道︰「這些年無數次听到大哥的威名,兄弟好不羨慕想念。」邱僕承忽記起席千風曾說過康承訓麾下有一名沙陀將領朱邪赤心,後賜姓改了個漢人名字,叫李國昌,便問道︰「不知這位李將軍與李國昌是什麼關系?」盧以旬迷惑他既知李國昌其人,為何會不曉兩人關系,答道︰「李大人是將軍的家尊。」邱僕承隱有猜料,輕笑道︰「能讓二弟停留在此,想來李將軍決非凡人!怎麼,你也在官了?」盧以旬笑道︰「李將軍胸懷坦蕩,礪志圖遠,也算與兄弟一見如故。兄弟暫且謀了個督將。」邱僕承抱拳道︰「賀喜賀喜!二弟將來可以安然步入仕途了!」盧以旬道︰「大哥說這話,兄弟只當在取笑,你知道的,醉翁之意不在酒。」邱、續二人聞言心頭一顫,開始深憂,他言下之意,顯然想引沙陀兵入中原對付義軍,以雪前恥。邱僕承來路上就听說過沙陀兵驍勇善戰,方才又有親眼目睹,再不敢深想下去,只想盧以旬快點與續妤歆合好,或許還會改變主意,轉開話題道︰「剛才與你們打的都是什麼人?」盧以旬不屑道︰「一群投靠了歸一教的惡人。這群家伙平日為非作歹,流害鄉里,我們一直在拿他。今日湊巧撞見,倒一下子聚了這許多。」邱僕承道︰「歸一教于今是無處不在啊!」盧以旬道︰「他們比黃巢來得可怕!等著吧,黃巢橫行霸道過後,就輪到歸一教猖獗了。」

日已行中,不著村店,幾人獵了兩只狐狸,剛架起火,盧以旬又起身道︰「我再去撿些柴火。」輕詩跟著站起道︰「主人,夠了。」盧以旬只道︰「你跟我一起去。」續妤歆本想跟去,見他們一起,便放棄了。可過了許久,仍不見兩人回來,她坐得不安,向邱僕承道了句「我去看看!」,就向兩人走的方向尋去。

眾人耐心的又等了一陣,肉已烤好,去的人卻沒一個回來。就在大家擔心熄火要去找時,盧以旬和輕詩終于從遠處出現。沒看到續妤歆,邱僕承暗想莫非和他們走叉了?兩人走近,根本沒拾什麼枝柴,輕詩面靨還殘留著艷紅,見到人不自然的流露出嬌羞之態。他們去時都沒戴盔,這時頭發略有些散亂,似都重新粗作理結過。邱僕承瞬間猜到發生了何事,心驚喝道︰「妤歆呢?」盧以旬慵懶道︰「她沒回來嗎?」邱僕承怒從心起,極欲扇他耳光,最後強自忍住,道︰「你干得好!妤歆出了事,看我怎麼收拾你。」說罷匆匆去追人。

邱僕承尋了半個時辰,都不見續妤歆的蹤跡,又急又怒,沿著一條河道時奔時停。良久後他看見遠處有五六個男子圍著一個女子調戲,定楮一看,那女子可不就是續妤歆?而那些男人,就是上午被自己打跑的歸一教狂徒的其中幾個。幾個人圍成一圈,續妤歆被堵在中間,雖有些身手,卻應付不住他們七手八腳,只在人群中閃來避去。邱僕承見她時被拉扯衣裳,時被觸模身體,氣血沖頂,急步跑去,一近人便擊劍殺死兩個。其余人一看又是他,嚇得拔腿就跑。邱僕承余怒未歇,將對盧以旬的火氣全灑到他們身上,追上去一一斬殺,這才回來,月兌下自己外衫給衣裳凌亂的續妤歆披上。續妤歆一頭撲在他懷里,失聲痛哭。她的衣里外皆濕,邱僕承料想她下過水,那幾個無賴反倒救了她,遂單手抱住她,不停安慰。過了很久,續妤歆情緒稍定,他才生起篝火陪她坐下。

續妤歆坐在地上,茫然望著火焰抽噎顫抖,邱僕承只靜靜的陪著她坐到傍晚。見天快黑了,邱僕承道︰「你別想不開,做出傻事。他的心既然變了,就不值得你為他傷心。」續妤歆咬牙道︰「我恨他!永遠也不會原諒他!」她終于說話,邱僕承反而有所放心,道︰「我替你教訓他?」續妤歆沒說話。邱僕承道︰「那好!我們回滑州,就當從來沒認識過這個人。」續妤歆倏地站起,大步離開。

當晚兩人寄宿客棧,邱僕承提心吊膽一夜沒睡,每隔一段時間就到續妤歆門外探听,直到次日上午她起了床,一顆心才算落定,又伺候她好歹吃了點東西。忙完她的事,邱僕承憋了一肚子郁氣,出外想散散心,一出門便撞見盧以旬手下的一名沙陀兵。他心情不快無地宣泄,正要痛快罵一頓,那兵先道︰「邱少俠,盧大人想跟你敘敘。」邱僕承這才放過他道︰「好!我正要找他。」回身先進客棧與續妤歆說出外辦點急事,讓她留下等候一兩個時辰。續妤歆沒心思多問,又回房去睡了。邱僕承對她仍不放心,打點客棧掌櫃銀兩,再三叮囑留意,恩威並施,方才離去。

沙陀兵領邱僕承上了一家酒樓二層,盧以旬早列好酒席,等候多時,等他一到立即和身旁四個沙陀兵站起。邱僕承沒看到侍女輕詩,直刺刺坐到桌旁,不加理會他們,只等盧以旬開口說話。盧以旬坐下,自斟自飲一杯酒,片頃後問道︰「她沒事吧?」邱僕承道︰「你問她作甚?她是死是活與你有干系嗎?」盧以旬並不在意他的奚落,自語道︰「這樣對她和我都好。從我離開殷山寨的那天起,我們就完了。」邱僕承拍桌怒道︰「就算你要報仇,她對你有何防礙?」盧以旬道︰「可我無法面對我自己!勉強湊在一起,我怕給她也帶來無盡的痛苦。」

邱僕承其實一見到盧以旬的面,氣已消了大半,再說事已至此,一切都無法挽回,便道︰「你這樣只會讓她更加痛苦。」盧以旬道︰「她對我死了心,自然就不痛苦了。我請大哥來,是想請你照顧她。」邱僕承斷然道︰「我照顧不了她!她所受到的創傷,別人無法彌補。你心里既然放心不下,就該回頭!」盧以旬道︰「可我辦不到!」邱僕承猛地站起,怒盯住他,旋又坐下。盧以旬閉上眼楮道︰「幾年來,那天晚上發生的事還像發生在昨日,來回在心頭繚繞,每次想起,歷歷在目,揮之不去。現在每天早上醒來,晚上睡覺,我都會刻意去想起它,還報黃巢,是我唯一的目標。」邱僕承想起幾年前那晚無意間听見他枕著書背誦祖訓,以及李克用的沙陀兵,便為黃巢的義軍揪心,不知何因,心間忽然籠起一重殺意,道︰「所以你氣走妤歆,也是有目的的?」盧以旬緩緩睜開眼道︰「有她在,我害怕我堅持不了。」邱僕承頓明這才是他趕走續妤歆的真正原因,他已陷入仇恨深淵無法自拔,或許死對他來說成了一種解月兌。邱僕承亦不明白自己為何會生出這種奇怪想法,但手還是握上了劍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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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了,不管是不是世界末日,書還是要更的。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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