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歷十二月,北地天最冷的時候。
兩日前才奇跡般放晴的天,今日又恢復了往日的陰霾。
巳時將至,天依舊黑若深夜,又飄起了雪珠子,發出沙沙地聲響,打在臉上生疼生疼。
蘇家子弟最年輕的一輩,也是最資質出眾的一輩,他們正無論男女,皆一身淡薄的青衫立于風雪中,在四周亮如白晝的煌煌燈火下,看著昂首立在他們正前的八人。
今日之後,他們與自己的距離更遠了。
想到這里,三百名蘇家子弟似不察風雪帶來的疼痛,皆無一不暗自握拳,牙關緊咬,瞬也不瞬的盯著曾是他們之中的八個人,目光一片復雜難辨。
蘇栗一身簇新的鵝黃春衫站在蘇家最大的練功場里,也站在那八人一列排開的隊伍里,她右手握著飛劍,左手也不禁寒冷緊握成拳,正猶豫是否多用些靈氣驅散這寒冷,但一想到今日還需演練一番「一劍之法」,又生怕到時靈氣不夠的打消了主意,只悄悄地動了動凍僵的手腳,卻甫一動,就感身後的光芒又多了一分厲了一分,她心下不由一嘆,卻是不好再動了。
自五行珠融入她丹田之內,讓她不但多了金丹期以後才有的內視之力,而且連神識也強大了,似乎與張嬤嬤築基中期的神識差不多,她也可感知十丈以內的一切,自不用說身後這些站在三丈之內,又年不過雙十之下,修為具是築基期下的三百名蘇家子弟,他們此刻對自己的各種憤憤不平。
這一次蘇家選出有機會拜入四大派的弟子,雖說都是直屬親人在蘇家佔有一席之地的,且多為蘇家六大長老的直系血脈,但他們自身實力與資質都堪稱出眾,乃蘇家這一輩的天之驕子,他們會屏雀中選也是無可厚非。
而自己,眾所周知的廢靈根,就憑蘇家嫡女的身份佔據了一個名額,想必是人都會不不滿吧。
隨意閃過這個念頭,剛要斂神,只見前方正告誡他們的蘇家家主蘇顧神色一變,素來四平八穩的聲音里忽然也多了一絲意外,「父親?」
蘇顧之父,上一代蘇家家主,亦是蘇家修為最高的,乃金丹期第五層修士,人稱老祖。
在修真界,無論是門派還是世家,都有這樣的老祖存在。他們修為乃宗門族群最高,並且享受最高的修真資源供給,但平時不管理庶務,只在宗門或家族面臨困境或死生存亡的時候出現。
因此,眾人多是只聞蘇家老祖其名而未見其人,此刻一听家主蘇顧道蘇家老祖現身了,哪還記得對方是堂堂金丹期大修士,僅釋放出的威壓就可讓他們這群練氣期弟子斃命,皆不約而同的向蘇顧迎去的老人看去。
蘇栗同眾人一樣,別說蘇家老祖沒見過,就是家主蘇顧也少見,這會兒哪壓得住好奇,她也隨眾偷偷抬頭看去。
蘇家老祖是一個鶴發童顏又精神矍鑠的老人,看上去六十來歲,穿一襲寬袖白袍,氣質儒雅大氣,面容也極端正,依稀可以看出年輕時的清俊。
再看一旁不過四十出頭模樣的蘇顧,也是一派白衣仙姿飄飄的樣子,與蘇家老祖氣韻很有些相似,想來蘇家老祖稍年輕些便是其子蘇顧這樣,一派前世古代魏晉士大夫的模樣。
看到這里,蘇栗目光轉了一轉,向廊檐下立著的生父蘇成、大伯父蘇存看去。
兩人都是一副而立之年的中年文士樣,與其父及祖父無論長相氣質皆是相似,只不過蘇成比之父兄及祖父少了一分自然而然的浩然正氣,不過倒也真不愧是一脈相稱的血脈。
就在蘇栗暗自評斷的時候,蘇顧早從驚訝中回神,快步走向議事大廳外的廊檐,向蘇家老祖迎去,一派的畢恭畢敬,與平時威嚴之態判若老人,當下讓一干蘇家子弟暗暗咂舌,只看著他恭敬作揖一禮道︰「不知父親來此有何要事?」
蘇家老祖捋了捋頜下三綠白須,寬袖在風雪中獵獵翻飛,姿態好不出塵飄渺,「這次玄天宗提前兩百年開山收徒,事關重大,我來看看。」
說話間,任其子蘇顧拾階而上,走到廊檐下。
「老祖。」蘇家六大長老並葉氏及蘇存兄弟立馬斂衽一禮道。
蘇家老祖隨意手一抬,見長孫蘇存已是築基期第六層修為,他暗暗一點頭,目光便往廊下一掃道︰「可是他們八人?」
蘇顧躬著身道︰「正是他們八人。」
蘇家老祖聞言不語,目光逐一掠過八人。
所過之處,無一不是越發的低下頭去。
蘇栗不知其他七人如何,她待蘇家老祖一上廊檐便又低眉順眼下去,正听著上面人一問一答,卻忽感一道目光在她身上一停,那目光冰冷得尤甚這冰天雪地,更犀利得讓人驚恐發慌。
蘇栗渾身一震,尚不及感到被看得頭皮發麻,就感有一只無形的大手將她喉嚨扣住,讓她呼吸困難。
終于地,在這無形的壓力下,她肺部的空氣越來越稀薄,仿佛下一刻就要瀕臨死亡的邊緣。
「這是二子蘇成之女,總歸八人不可能都如願進四大派,她又是我蘇家嫡脈嫡出,所以這次便讓她也去。」正在蘇栗缺氧得即將痛苦倒地,蘇顧見生父蘇家老祖看著蘇栗的目光微微一凝,知是看出蘇栗的年歲與修為,他連忙從旁解釋道。
聞言,蘇家老祖淡漠收回目光,微微皺眉,似在思索回憶一般,道︰「是陰家那丫頭生的?」
「是。」蘇顧連忙回答,言語間不管多添一字。
獨子雖回答的一派恭敬,蘇家老祖目中卻是冷光一閃,余光從一旁微顯緊張的葉氏一瞥。
讓一個廢靈根的女娃去四大派拜,又是蘇家嫡脈嫡出,不是為了聯姻面上好看還有什麼?
不過既然願意要蘇成之女,必是因這女娃乃陰易的外孫,看來這些人還惦記著陰家之物,還是說陰易還有何物是當年沒有擠兌出來……?
念及此,蘇家老祖眼底猛地閃過一抹狂熱,那可是元嬰修士的遺物自己已在金丹中期停滯太多年了,若真能得到陰易讓後人藏匿了二十多年的奇物,說不定他就可以突破至金丹中期,增加壽元了
以上一念瞬閃而逝,蘇家老祖的目光又不覺往蘇栗身上一停,隨即卻是眉頭一皺。
不對,當年那樣擠兌,陰家包括陰易之物都讓他們瓜分得一干二淨,怎會還有東西?何況是一個老僕及一個一無是處的弱女可以保存得了?且就算這保存了,那今天這女娃也不該是都十一歲了還是練氣期第三層修為?
一念之間,蘇家老祖腦中一連又閃過幾個念頭,只道先看求娶的人家拿何物交換,以及人嫁過去以後的事再看。
念畢,蘇家老祖心神一斂,看向眼下的八人,眼底一抹不可察覺的憂慮劃過,他道︰「玄天宗雖一直是四大門派之首,但另三派到底可以與之分庭抗禮,但他們如今提前三百年出山,又因有化神修士出現,不僅將本該元氣大傷而勢衰之勢扭轉,實力更因此遠遠高出于整個修真界,而這必將打破原先的平穩。普通人常說時勢造英雄,亂是會出現時機,卻也同樣帶來危機。而我們修真世家本就勢弱,比不上門派,這就少不得依靠門派中的族人給予庇護。爾等都是我蘇家這一輩的俊杰,從小受我蘇家供養,根基血脈都在我蘇家,與我蘇家更是同氣連枝。我相信你們應該知道此行目的,也該各自心里有底吧。」
怎麼會不知道?
向他們這樣的家族精英子弟,從小接受家族最好的修真資源共給,就是為了一批留在家族承襲家族傳承,一批則送入宗門以期與宗門保持關系,並在成為成為門派內門弟子,或是在門派里修至金丹成為長老,給予家族庇護。
蘇家老祖一語點燃他們心中最,當下八人齊齊跪地道︰「蘇家子弟不負蘇家之恩,願永生庇護蘇家」
長長的尾音未落,身後三百名蘇家子弟也同一時跪下,口中皆是同樣的誓言,「蘇家子弟不負蘇家之恩,願永生庇護蘇家」
堅定鏗然的聲音響徹雲霄,蘇家老祖欣慰朗笑,「好,不愧是我蘇家子弟」
一聲贊過,蘇家老祖抬手示意眾人起身,又看了一看出已有些麻麻亮的天空,他捋須對蘇顧道︰「好了,時辰不早了,帶他們去鶴夷山吧。」
蘇顧躬身領命,忙叫嫡長子道︰「你是下任家族,他們是我蘇家千年基業的根本,路上就交給你護送了,務必小心」
蘇顧已是築基期大圓滿,只差一步就可突破至金丹,近來又隱隱有突破之感,蘇存知道父親突破至金丹期就是這幾十年,到時就要成為蘇家另一位老祖,退下蘇家家主之位,而他就要挑起一族之責,不覺頓感身負重責,立馬跪地一派鄭重授命,方從懷中巴掌大的儲物袋里祭出一只把玩的小木船。
「上來吧。」小木船在落地之際,驟然變成長四張寬一丈的大船,蘇存率先走上木船,方回頭對八人道。
八人應是,魚貫上船。
隨之一聲「起」,木船穩穩而起,向著四大門派收徒的鶴夷山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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