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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瀚海闌干百丈冰

不過一夜,太液池就被突然襲來的寒流禁錮,結了一層薄薄的冰,冰面上橫七豎八的刻著無數道不平的傷痕。隱隱還能望得見幽暗無底的水深如墨,像是能把人吸進去,池面上刮來的陰風寒冷,讓人心悸。

蝶舞蹲在阿史那落水之邊,仔細的察看著周遭的一切,心想阿史那的命真是很硬,這樣寒冷的天氣落入透骨奇寒的池水里誰人能夠受得了?

「喂!」

蝶舞聞聲唬了一跳,赫然扭頭,原來是落塵俏生生的立在後頭。她沒好氣的一瞪眼,起身道︰「做什麼?」

落塵夸張的故作愕然道︰「該是我問你才對,今日怎麼沒上早朝?」

蝶舞拍了拍雙手,環顧四周,寒風凌厲,吹得松葉厲嘯。她緊了緊衣襟,隨口道︰「聖上許了。」

落塵歪著頭思索片刻,道︰「是聖上讓你來查的?」

蝶舞不知為何,總是有些討厭她的自作聰明,白了一眼並不答話,正又要俯身,但听得林外腳步聲起。她對這一子一步的聲音分外耳熟,不禁皺了皺眉頭,往林子拐角處看去。

但見凌菲一身深紫色雜裾垂髯大裙配以織金花開並蒂的蔽膝與蝶舞的殊無二致,唯一的區別便是元寶髻上是一支金累絲點翠的桃形步搖。她拐出林中,一眼瞧見蝶舞和落塵,稍稍愣了一愣,近前道︰「侍中大人也來了?」

蝶舞輕輕一笑,道︰「大監大人出門怎沒有個跟隨的?」

凌菲隨意看了眼身後笑道︰「侍中大人也知此事不宜為外人道,我又怎會壞了規矩?」

蝶舞道︰「一早就听聞大人處置瑤華殿一干犯事宮人手段凌厲干淨,又怎會在這種小事上顯了差池?」

落塵看看這個瞧瞧那個,二人言語鋒銳。爭鋒相對,氣勢毫不輸給對方,只覺很是有趣,插話道︰「哎呀,你們兩位大人不會要在這里說個一早上吧?嗯?嗯?」

凌菲自是認得她,知道不便在此刻與蝶舞較勁,便笑道︰「落塵娘子這是哪里話,我來這兒的目的和蝶舞可是一樣的。」

蝶舞卻不領情。輕笑道︰「是為了厙光訓呢還是左昭儀?」

凌菲毫不客氣的回敬道︰「本座身為未央宮大監,自然有權知道事情真相,絕不容人刻意陷害諸家娘子。」

蝶舞終歸還不是凌菲的對手,三言兩語便落了一籌,不過她也不輸架勢,讓了一條道說道︰「本座身為女侍中,自是有權讓聖上查知,大監大人請吧。」

凌菲凝目于她。不知她是否真是得了宇文邕的令來查,若是如此,目下倒是可以合作。她想了想,笑道︰「我來的晚,不知道你查到什麼了?」

蝶舞微微一愕,沒料到她竟肯讓步。自然也不好再言其他。她重又蹲在池邊,凌菲無意掠了落塵一眼圍了上去,只見蝶舞指著池邊壘砌所用的石塊道︰「這里的石塊都是過腳腕,有稜角的,你看這里。」

池邊壘砌的石塊稜角分明,形狀多姿,即起到了美化的作用又可提醒路人,但唯獨蝶舞所指一方的石塊偏低不說,更顯平滑。

「空的?」凌菲瞧得仔細。詫異道︰「不對……」

蝶舞蹙眉想了會兒。點頭道︰「你瞧昨個兒的天,下過一場雪經陽光一曬,別說這里地上滑溜,踩在這上頭還能站得穩的?」

凌菲听罷。留心起來,她伸手撫上那塊平滑的石頭,輕輕推了推,但見那石塊微微一動。凌菲大驚,駭然看向蝶舞,這里堆砌的石頭均是經過細心挑選,挖地深埋,不可能會只這麼一推便可動搖的。

蝶舞也很是訝然,事實證明自己的猜想沒錯,的確是有人刻意謀害阿史那。凌菲撐著雙膝,雙眼一動不動的瞅著那塊石頭,悶聲問道︰「你知道是誰拉著左昭儀出來游園的嗎?」。

蝶舞不知她何故此問,想了想茫然搖頭道︰「你都不知道,我又怎麼會知道?」

凌菲默然不語,蝶舞看她臉色青白心底生寒,略一想便恍然明白,駭然道︰「你的意思是那人早就知道左昭儀和兩位皇子會來此地?這不可能,我是散朝後遇上的兩位皇子的。」

凌菲勉強笑道︰「這麼說來,你不認為是厙光訓或是獨孤昭訓做的。」

蝶舞淡笑道︰「你不也認為不是右昭儀才來看看的麼?」

凌菲承認道︰「都不是她們我才會來,我們做女官的,宮里發生的一切都要清楚明白才會懂得如何保命。這事若非出自諸家娘子,唔,難說。」

她說的坦誠,讓蝶舞微有動容,道︰「那會是誰?」

凌菲自一圍石塊掃過,有這樣的手段能夠洞悉一切做的如此狠絕,有這樣的本事可以讓兩位昭儀反目的還能有誰?她在蝶舞的注視中生出異樣的感覺,沉吟一下,拉著蝶舞起身,吐了口氣才緩緩道︰「我知道是誰了。」

蝶舞眸底波光一動︰「是誰?」

落塵從旁冷眼相看,突然一抹薄銳的笑意自唇邊掠起,滿是有趣的神情。

凌菲若有似無的看了一眼落塵,淡淡道︰「說出來,你不會信,我問你,當時你是如何帶著兩位皇子來的池邊?」

落塵知道事關重大,此人目的或許不只是想要阿史那滑胎而已,她回憶道︰「是兒和空兒在林里玩鬧,許是跑的太遠。」

「那你呢?」

「我?我在後頭跟著。」

凌菲輕笑道︰「你是以為不會有什麼問題,任由他們隨處跑動,聖上罰你半年俸祿果然是輕了。」

蝶舞不滿道︰「你說什麼呢,這和那人有何干系?」

凌菲沉默了一下,沒有立刻回答,但卻看了落塵一眼,落塵舉手道︰「看我做什麼?」

蝶舞也是不明,凌菲笑道︰「都說宮里最清楚是非的是我們這些宮人,不然,羽林率無處不在,才是真正的耳目。」

落塵道︰「嘿!我說凌菲,你們查歸查,我就看看熱鬧,別把我扯進去。」

凌菲拉住她溫婉笑道︰「自不是說你,我有一事請教。」

「怎麼說?」

凌菲好整以暇,彈了彈衣袖道︰「兩位皇子是否每日下學後都會來此處玩耍?」

她不問蝶舞只因蝶舞要上早朝,照看宇文和宇文空的時候並不多,落塵身為殿監,雖然神龍不見首,但如凌菲所言,宮里真正的耳目是羽林率。這宮里的一草一木,一舉一動都瞞不過他們的眼楮,尤其是落塵,她更關心昭陽殿,自然比任何人更加留意昭陽殿的所有人。

蝶舞並不知其中奧妙,凌菲卻是一清二楚,果然,落塵月兌口而出道︰「對呀,那又怎樣?」她忽然醒悟到了什麼,臉色稍微一變,擺手道︰「哎呀,你們說你們的,我到一邊去。」說罷她還真的退到了一旁,倚著一顆松樹撇開頭去望天,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蝶舞察覺到她這稍許的情緒變動,略有些愣愕。她思索著她們的話,隱隱浮起不安,一絲線索似乎看見卻又抓不到。

凌菲美艷的臉龐掩住一抹無情,嘴角露出一絲譏誚的笑意。她靠近蝶舞,附耳其側,一字字說道︰「趙王石宣為當太子殘害其弟石韜。」

蝶舞聞言色變驚呼道︰「不可能!」她當然知道凌菲說的是誰,但這也太聳人听聞。

凌菲冷冷一笑,退了一步道︰「此事到此為止,以後也不必再提了,聖上和右昭儀那處,你自然知道該如何回復。」她拍了拍蝶舞的肩膀,語重心長的道︰「有些事情,知道了真相固然是好,但真正能保命的是知道真相後該如何去做。」她說罷不再看蝶舞一眼,整好衣裳與她錯身而去。

蝶舞驚怔半晌,久久不能回過神來,腦中只不斷念叨著「這不可能,這不可能。」寒風刺骨,突然給人以一種無法釋懷的悲涼。

落塵遙望著凌菲漸行漸遠的背影,心里不禁暗嘆了口氣,對于她而言,自是把所有一切瞧得清楚分明。她見蝶舞少有這樣的失神時候,擔憂的上前輕聲道︰「呃,咱們先回去吧?」

蝶舞呆了很久,茫然搖頭道︰「我想一個人靜靜。」

落塵吐了吐舌頭,走了兩步又轉回來,嘆道︰「不要想太多了。」說罷這才步入林中匆匆離去。

冰湖深處傲然的孤峰,千萬年寂靜,倒影里唯有一色揪人心腸的清冷,默默無語的獨在天地間。

不是諸宮嬪妃,不是宇文護,最不可能卻最有理由的只有他。想起他當初看著厙汗姬憤恨的眼神,看著阿史那小月復狠辣的雙眸,蝶舞不禁打了個寒顫,冷汗出了一身,黏住了衣裳緊貼于背。冷厲的感覺抵不過心底的深寒,最是無情帝王家,說的果然沒錯,怎麼忘了,他不是于溫室寵慣大的孩子,他是在險惡的北周皇宮長大的皇子,這麼多年的如履薄冰,心機城府早已深種。

蝶舞愣愣的凝視著前方,終于自嘴中吐出三個字︰「宇文!」

但是,為了未央,她只能把所有的一切都隱在自己心底,無聲亦無息。(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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