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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代北奇英榮辱依

草原上剛下過一場小雨,此刻輕風一吹,碧草伴著泥土的芳香飄溢,沁人心脾。讓人爽透的空氣吸引著牧人逐馬奔馳,然而偌大的狩獵營場卻是壓抑著一股不同尋常的氣息。

此時,兩位世家娘子正匆匆往獨孤月容的氈房行去,她們一個身材曼妙縴細,一個嬌小綽約,把象征身份的腰牌在羽林率護衛眼前一晃,那些平日趾高氣揚的親衛兵立時恭敬讓道。兩人到了帳外,年紀大一些的那個娘子令侍婢留在外面,攜了小一些的娘子掀簾入帳。

帳內獨孤月容等的有些焦急,一見她們立刻迎了上前,一手拉上一個,道︰「四姑、七姑,你們可來了。」

這二人正是獨孤信四女獨孤妙竹和七女獨孤伽羅,她們背後所代表的是獨孤閥、隴西李氏及弘農楊氏,以敘姑佷之情為由相聚在此共謀大計。

獨孤妙竹一雙眼楮流盼嫵媚,先向端坐在席的李秀芝微微頷首招呼,再輕拍著獨孤月容的手笑道︰「瞧你急的,你讓小姑送來玉牌,這麼突然,總需花費時間準備的不是?」

她嘴里說的小姑,自然便是李秀芝,一如既往沉默寡言的李秀芝聞言,只是含笑。獨孤月容請了兩人坐下,帳內起了火盆,有些微熱,獨孤妙竹卸下風麾,甩了甩頭,道︰「這天也真怪,昨個兒還熱的只穿件單衣,今個兒倒是感覺冷颼颼的。」

獨孤月容抱歉一笑,道︰「若非緊急,何須勞煩四姑走一趟,四姑剛誕下麟兒不久,身子沒什麼大礙吧?」

獨孤妙竹搖搖頭,灑月兌道︰「自家人說這麼見外做什麼?要不是事發突然,想我來我還不來呢」

一旁的獨孤伽羅取下風帽,一頭如絲緞般的黑發飛瀑般飄灑而下,她雖說是獨孤月容的長輩,但二人年齡相仿,從小一起長大,感情自然親厚許多。她喝了口熱茶,當下茶盞,看著獨孤月容道︰「公公最近身子是越發不好,如今又出了這檔子事,稍有不慎,可當心重蹈覆撤。」

獨孤伽羅的公公是八柱國家之一的弘農楊氏門閥閥主楊忠,昔日宇文護誅殺獨孤信,攫取政權、廢掉孝閔帝、毒死明帝,將獨孤閥一門流放,若非宇文邕與獨孤月容的聯姻,獨孤閥的男兒豈會有機會再歸京師。

當年獨孤信之死,楊總因不肯依附宇文護而被宇文護打壓,但因他驍勇善戰又是北周王朝的一只壁柱,宇文護一面打壓一面又不得不拉攏依靠楊氏來保護鞏固北周國家利益。楊忠一直以來靠戰功在北周擁有相當的地位,楊氏一門才在他的大樹羽翼之下暫得保全。

然而楊氏終究受獨孤閥牽連而朝不保夕,甚至一度有過性命之憂。幸虧尚有唐國公從旁庇佑,三家因姻親關系緊密合作,互相扶持,才能如履薄冰的走到今日。

「如果聖上真的有意激怒元欣,我們何不乘此機會利用元欣扳倒宇文護?」獨孤妙竹細長的柳眉一挑,問道。

獨孤月容露出深思的神情,並不反對卻也不能贊同,看向獨孤伽羅,她素知七姑聰慧多智,想听听她的意見。獨孤伽羅鳳眉一凜,櫻桃般的朱唇微挑,冷冷一笑道︰「那豈非是讓朝中那些人佔盡了便宜?」她頓了頓,恨恨的說道︰「當年獨孤家風光不在時,圍繞在父親身邊效忠賣力的人轉眼就避之不及,甚至落井下石以證明自己對宇文護的忠誠。此番見勢隨風,又想拉攏元欣,這樣的牆頭之草,我恥于利用」

獨孤妙竹愣了一愣,道︰「那殺父之仇?……」

獨孤伽羅鳳目生寒,「自然是不敢忘記,總有一日會報的,但不是現在」

「七姑。」獨孤月容輕咳一聲,淡淡提醒她,眨了眨雙眼。獨孤伽羅見此,突覺語氣過重,推了茶盞,拉過獨孤妙竹的手對她說道︰「小七方才一時情急,四姐勿怪。」

獨孤妙竹灑然一笑,道︰「哪用這麼見外,我又不會放在心上。」

獨孤月容接話道︰「七姑的意思我明白,聖上即然有意如此,必是想借此機會鏟除元欣,而非宇文護。」

獨孤伽羅明眸閃過一絲異彩,在獨孤月容花容之上停留片刻,緩緩道︰「聖上想對柱國世家下手?」

獨孤妙竹瞪了瞪雙眼,驚疑道︰「這怎麼可能?聖上怎會讓宇文護一家獨大?」

「不是還有我們麼?」

三人同時望向說話之人,李秀芝款款靜靜的端坐著,臉上未見絲毫表情,只在唇角掛起一抹淺淡的笑意。獨孤妙竹這才反應過來,扶額道︰「哦我懂了。」

獨孤伽羅看看她,又看看李秀芝,不禁搖頭失笑,轉頭向獨孤月容道︰「容兒以為該如何?」

獨孤月容想了想,說道︰「聖上想剪除元欣,他正愁沒法子逼元欣造反,那我們便助他一臂之力。凌美人將兒子都送給了高未央,此事不同尋常,我估模著是因為她父親的關系,侯莫陳崇和宇文護向來不昧,她動靜弄的這麼大無非是想提醒我」

獨孤伽羅眼楮一亮,接話道︰「你的意思是聖上的目的是看上了京師開府六軍?」

獨孤月容不置可否,點了點頭續道︰「侯莫陳崇一死,京師開府六軍必然撤換主帥,我想聖上不會不顧及到我們三家。」

獨孤妙竹此刻也听了個明白,拍腿叫道︰「那還等什麼?宇文護的恩怨暫且放置一邊,先把兵權拿在手中」

獨孤伽羅橫了她一眼,也不知是好氣還是好笑,就算外面守著的是親信,這麼大聲嚷嚷也不妥。

獨孤月容笑道︰「和宇文護平分大權之後,只要我們三家同心協力,向聖上效忠,今後要對抗宇文護並非難事,何況聖上遲早也會對付他的。」

獨孤伽羅贊同她的意思,點頭道︰「門閥之間關系錯綜復雜,宇文閥也是以門閥之力才分魏立周,聖上必然深明其中關鍵,想要穩固皇權,不靠我們這些世家他哪里能夠坐穩龍椅?」頓了頓,斂起神色,凝重道︰「可是……突厥可汗剛去不久,若是宇文護通知他轉頭回來參與,我們可撿不到半分好處。此事一定要回長安再辦,必須想個法子讓聖上早日啟程回京。」

獨孤月容深以為然,向獨孤妙竹問道︰「厲威軍現下在哪兒?」

獨孤妙竹道︰「在玉門關外。」

獨孤月容想了想,道︰「你讓姑父去見聖上,就說是出關迎接聖上回京的。」

這麼做自然是向宇文邕宣示效忠,听宇文邕的安排。但有什麼理由可促使聖上盡快回京呢?一時帳內陷入沉默,饒是獨孤伽羅睿智也想不出來一個妥善的理由,即可讓聖上走的匆忙,也不讓元欣起疑。

李秀芝見她們拿捏不出主意,皺了皺眉頭,淡淡開口道︰「此地離懷朔不過隔了幾個山頭,武川至此也最多兩日。」

懷朔和武川皆是北齊的邊防要塞,屯兵超過二十萬。獨孤伽羅聞言明鏡的眸子不易察覺的微微一挑,頗為好奇的看著她,不因這番話,而是她的人。

「右昭儀是北齊公主。」李秀芝淺淺的笑著與她對視,並不再說下去,以手扶著大袖噙起案上琥珀杯,慢慢的喝著。她的意思顯然是提醒她們可以利用高未央讓北齊發兵,從而促使宇文邕回京,這是好的不能再好的理由,卻會連累到未央。

獨孤伽羅抿了抿嘴,陡然覺得此人真是深不可測,每每出言簡單一句卻足以解決眾人心中疑惑。她想了想,試探道︰「如此不是會連累她?」

李秀芝面無表情,放下茶盞,輕描淡寫的說道︰「那和我沒有關系。」

獨孤伽羅倒吸了口涼氣,言下之意就是無關旁人生死,只在乎個人利益的得失,這可真是狠辣無情。她對獨孤月容以目相詢,但見獨孤月容對此一臉坦然,甚至覺得李秀芝這樣是理所當然之事,不免起了疑竇,李閥竟然出了這麼一個娘子,怎會舍得讓她在宮里只做一個御女,甘于屈居獨孤月容之下。但獨孤月容並未覺得有何不妥,便不再過問,當下與她又再商討詳盡,這才起身告辭,臨走前不忘囑咐獨孤月容保重身子,早日誕下龍嗣才是對獨孤閥最大的幫助。對此連獨孤月容也頗覺無奈,吃了許多的藥,換了無數的御醫也是無法,只能苦笑著送走她們。

李秀芝待她們走了,這才起身彈了彈衣襟,淡笑道︰「我先回去了,有事再來煩我。」

獨孤月容聞言,「噗嗤」一笑,「沒事就不能煩你了?」

李秀芝眉毛輕挑,左顧言他道︰「你拉攏高未央,不讓她犧牲些什麼,我怎能放心?」

獨孤月容在她面上一停,輕聲道︰「不如你晚些再……」但見她沉冷的眸子幾不可察的泛出一絲異樣,便如同海底微瀾,一波之後便在浩瀚深處無影無蹤的隱去,沒有留下半分痕跡。這一個眼神讓她有到了嘴邊的話再沒說出來。

李秀芝掀起簾帳,停頓了一下,背對著她道︰「我不喜歡看不清路的感覺。」說罷不再理她,出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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