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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一川草色青裊裊

夜幕籠罩著草原,天上綴滿了閃閃發亮的星子,像細碎的流沙鋪成的銀河斜躺在藏青色的天宇上。一輪明月掛在其中,投下明亮皎潔的光澤,和煦的春風將幽幽草香迎面拂來。

此次出塞狩獵的場地是出玉門關往東百里的陰山,這片草原曾孕育了北狄、匈奴、柔然、鐵勒、黨項、鮮卑多個民族。陰山仿佛一座巨大的天然屏障,將突厥、北周、北齊劃分開來,晚宴便是設在陰山南麓,翻過幾個山頭便是未央的故鄉,敕勒川。

大營之內,熊熊燃燒的篝火星羅棋布,主營中央更是燒上了巨大的火堆。宇文邕攜著未央到時,一眾郎君娘子正載歌載舞,熱鬧非凡。篝火晚宴雖然隨意無需行君臣之禮,但宇文邕過來,有心的人總會留意上幾分,見到一身明艷胡服的未央伴著宇文邕,各人神色不一,或羨慕、或嫉妒、或冷漠、或欣慰……

未央最受不得的便是如此,不禁一緩,想要抽出手來,宇文邕一緊,向她清朗一笑,不肯放手,未央無奈只得隨他往主席處行去。太後見他二人過來,眸色間閃過晦疑莫測的神情,接著說道︰「右昭儀今日受驚了,快過來讓哀家看看哪里有沒有損傷。」

她滿目和善慈祥,越是如此未央越是對她心存畏懼,只得行了一禮,淡淡笑答︰「多謝太後關心,妾身無礙。」

宇文邕拉著她坐在太後身邊,恭敬的道︰「兒臣讓母後久候。」

太後看了他一眼,道︰「那個馴馬官哀家已經處置,元宣明也沒什麼大礙,她也真是,明明懷著孕還去遛馬,不愛惜自個兒,你要沒事就多去看看她。」

宇文邕應了一聲,不再多言,四顧看了看,發現木桿可汗和宇文護都不在,皺了皺眉頭。太後見此,冷冷一笑,道︰「突厥可汗可是很在意他的好女兒,方才還在哀家跟前嘮叨,說三公主是大草原之上的明珠,各部族與親者很多……」她有意無意的往未央看去,續道︰「齊國也曾向他求過親,若非盛兒巧舌如簧又機靈,只怕咱們也不能和突厥聯盟了。」

宇文邕臉色不變,一如既往的冷靜穩沉,但牽著未央的手卻是一緊,點頭道︰「兒臣知道了。」

未央在一旁听著很不是滋味,先是一個元素和,又是一個阿史那,太後分明是想告誡自己。說來自個兒終究是個外人,元素和有元氏,阿史那有突厥,自己齊人的身份對周室的利益幾乎可以忽略到不計,拋開這些不講,宇文氏與高氏還是敵對。太後如此想也屬正常,只是未央有些膽寒,自幼于深宮中長大的她自然知道作為嬪妃與皇太後之間的微妙關系,若是不能如母後般博得女乃女乃的支持,以女乃女乃數十年在宮中積累的權勢,母後想要安穩坐于皇後之位,縱有父皇寵愛亦屬徒然。

未央不免有些難過,究竟該怎樣做才能博得太後的信任呢?

太後和宇文邕看似閑話家常,卻句句針對朝政局勢,太後說的頗為隨意,宇文邕答道恭敬仔細,讓未央更加坐立不安,這些不是她該听的,更奇怪他母子二人的相處,總覺得隱隱有哪些地方不妥卻又說不上來。

「聖上,太後妾身想要邀請右昭儀共舞,不知聖上可願放人?」

席上三人同時下看,獨孤月容赤霞胡服,絕然而立,嘴角上揚,笑靨如花。未央差點兒就想要摟住她表達內心的感激之意,強壓下沖動,淺笑回望宇文邕。

宇文邕雙眸在獨孤月容臉上流連一刻,神情愉悅道︰「容兒何時有這雅興了?」

獨孤月容噘嘴道︰「容兒只是想跟右昭儀討教討教嘛,聖上難不成還舍不得放人了?」

宇文邕失笑道︰「說的好似朕故意難為你一樣。」他放開未央的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溫柔道︰「去吧,放開心懷好好玩。」

未央如蒙大赦,向他和太後行禮告退。太後眯著雙眼看著獨孤月容離去的背影,臉上浮現出陰郁的神情,只一瞬便即隱去,轉頭自與宇文邕繼續說話。

獨孤月容拉著未央往場中行去,未央真心謝她,道︰「多謝獨孤姐姐。」

獨孤月容道︰「怎麼謝?」

未央腳底滯了一滯,抬眸向她,片刻後說道︰「容妹妹再多想想。」

獨孤月容「呵呵」一笑,道︰「我不急……」

兩人歸于坐席嬪妃席間,諸家姐妹便湊了上來,或試探、或恭維,未央硬著頭皮一一應對,還好有獨孤月容在一旁替她解圍。未央並不奇怪她們的反應,倒是更好奇于獨孤月容為何至今仍然不關心自己是否復位一事,獨孤月容不在意,她自不好過問,只覺得若是換到自己身上,只怕沒法做到如此淡然。

對席處傳來陣陣擊掌鼓噪聲,宇文憲等郎君和突厥王子一眾人等觥籌交錯,談笑風生。未央想起青娥的話,心里暗嘆了口氣,想想還是算了,打消了要去謝他的想法,與宇文邕的這些兄弟還是少接觸為妙。

獨孤月容很快把控住場面,將話題轉到了胭脂布料上,畢竟是一群女人,對此自是格外的興奮關注。大家正談笑間,凌美人道︰「可汗來了」

眾人皆看去,只見木桿可汗和宇文護相伴著,大步流星的從營帳外頭進來,宇文護月兌了木桿可汗,自尋到宇文憲等人那處,木桿可汗則往宇文邕行去。宇文邕見到他,連忙離席相迎,兩人客套幾句,這才歸席。

「看來阿史那這個皇後是坐定咯」薛賀若輕押了一口茶,淡淡的說道。

王美人接話道︰「人家可是草原上的明珠,咱們如何比得?」

馮姬聞言,冷冷一笑,「公主又怎麼?咱們這不有一現成的?」

未央見她每每都要將自己牽扯進去,皺皺眉有些窩火。馮姬裝作不見,鄭姬撇嘴道︰「右昭儀好歹是咱中原的公主,豈是她突厥蠻夷能比的?」

「突厥人如何做不得皇後了?」吳提妹憤慨叫道。她雖是柔然人,但自柔然並入突厥後,自是當自己做突厥人看待,相反,卻對與突厥聯合滅掉柔然的北齊很是仇視。

鄭姬駁斥道︰「她做了皇後,豈非這中原皇朝都成突厥的了?」她是滎陽鄭氏次女,漢族門閥本對外族統治中原早已心存不滿,自是不肯再讓突厥涉足中原政權。此話說得格外重,牽扯面太廣,眾人無一敢去接口,她也知失言,訕訕的不知如何是好。

厙汗姬是支持阿史那的,此刻臉色極其難看,她知道漢族門閥雖然比不得鮮卑士族尊貴,但他們地位顯赫,門閥勢力根深蒂固,宇文邕又極力提倡胡漢融合,自是既不能得罪,又不屑籠絡。她努了努嘴,終是忍住不言。

未央看出端倪,倒也分了個清楚,以馮姬為首的漢族勢力最是難以揣度,他們既不偏向鮮卑世家,亦不待見北方胡族,這才明白難怪馮姬會處處刁難自己,她是將自己當做鮮卑派系來看待了,對她而言,最樂于見到的便是胡族自己內斗。

「都住口,立誰做皇後豈是我們能斷的?這番話若是傳入聖上耳中,各位將如何自處?」獨孤月容厲色一閃,喝道。

眾人一驚,不敢再言,此事說大不小,若真鬧大了對誰也沒有好處。

凌美人淺淺一笑,轉向一直沒有說話的李秀芝,岔開話題問道︰「听說你四叔剛得了四郎君可是?」

李秀芝生的溫柔嬌媚,聞言頷首道︰「嗯」

凌美人笑道︰「就不知你四嬸怎樣了,听說她還是改不了暴躁的脾氣。」

一句話瞬間平息了先前的干戈,引來了又一陣的擾攘,此番自是彌了硝煙,更多的歡聲笑語。未央听了半天才明白過來,原來李的夫人獨孤妙竹自幼喜好舞刀弄劍,養成了火爆潑辣的脾氣性子,在李家說一不二,為人很是豪爽,凌美人是在笑她不會養孩子,但卻不是諷刺。如此說來,按輩分來算,獨孤月容還比李秀芝低了一輩,想想李秀芝對獨孤月容畢恭畢敬的樣子未央就不免覺得好笑,這世家門閥間錯綜復雜的聯姻和親竟是將輩分名位攪的一塌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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