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體版

第二十章 從來恩寵起百憂

月色像朦朧的銀紗織出的霧,從古木欞窗滲透進來,灑滿了整個屋子。撤了晚膳,燃了龍涎香,未央伺候宇文邕去東廂批閱奏章,近來朝事太多,宇文邕每每都要批至深夜才可休息。未央看的心疼,卻又不知怎樣才能替他分擔,在一旁的小榻上看了會兒書,腦子里胡亂想著,記起白日里元欣的話,放下書策,輕輕來到宇文邕身旁。

「怎麼?可是累了?去休息吧,我一會兒就來。」宇文邕抬頭,伸手覆上她按在桌案的手背上,笑著道。

未央搖搖頭,「不累。」又笑一笑,「妾身只是在想聖上幾時帶妾身去看司樂坊的舞曲。」

宇文邕放下筆轉身拉過她坐在自己身邊,道︰「本想春祭一完便帶你去的,可最近政事纏著月兌不開身。」

未央看著他,難掩臉上失望之色,嘴上卻道︰「妾身知道……」

宇文邕滿是憐愛的撫上她的臉頰,笑道︰「這樣好了,朕明日就招司樂坊進宮。」

未央驚喜抬眸,道︰「那好,妾身這就回宮準備一番。」

宇文邕眼底一滯,精明的眼神在她身上一轉,灑然一笑,「原來你也會框朕。」

未央知他看穿自己心思,頗為不好意思,身子依著他輕輕說道︰「聖上待妾身很好,但宮里不乏才德兼備的美人,就說獨孤姐姐和宣明姐姐,妾身就遠遠不及了。」

宇文邕低頭看著她,拂去她鬢邊秀發,柔聲道︰「不必在乎旁人如何想,知道嗎?」。

未央輕推開他,低聲道︰「元欣說的對,聖上應當雨露均沾,綿延皇家子嗣……」這是她必須要說的,也是此時唯一能為他做的。

宇文邕斂了神色,沉聲打斷道︰「若是朕不願呢?」他的眉間攢著怒氣,語氣漸漸陰郁︰「哪有人像你一樣將自己的夫君推給別人的」

未央心中陡覺酸苦,誰願意?她亦不願,昂起頭直視于他,道︰「我不是趙飛燕,更不願做陳**」

「竟拿我賜你的昭陽殿說事,一介女子如此彪悍,實在有違婦德」宇文邕板著臉,眼底的怒火似乎要噴出來般,「我偏不如你願,你就給我老老實實的呆著,哪兒都不許去」

未央毫不顧忌的與他對視,宇文邕也不肯,兩相對視,都不願落了氣勢。一旁伺候的李福生和青娥相視一眼,均垂著頭輕輕退了出去。後=宮就是另一個朝堂,未央知道宇文邕會的,但見他如此心里即甜且苦,那是一種難言的滋味,明明是哀懇卻又希望他不要答應,明明是希望他能去做卻又不舍得。

燭影搖紅,照得宇文邕臉上的神情明滅不定,未央道︰「妾身即與聖上攜手,自然要從此刻開始。」她說的堅定不移,與生俱來的一股天家氣派隱隱散發出來,其中淺顯的威勢竟讓宇文邕驚動。

也不知過了多久,宇文邕才嘆道︰「你為我如此著想,可我……」

「聖上哪里話,妾身如此做也有為了自己,從來宮里專寵勢必積成怨氣,妾身不想在宮里過如履薄冰的日子。」未央說的是實話,從來宮中得寵難,固寵更難,從前的徐美人獲寵之後深遭母後顧忌最後落得個剃面剝皮的悲慘結局,父皇也只是表示惋惜,哪里會與身家顯赫、患難與共的母後真正計較?宇文邕也同父皇一樣,此刻他需要的不是嬌妻美妾、環肥燕瘦,他需要的是能夠與他隱忍蟄伏、並肩同行的糟糠之妻。

史書中記載的,歷朝歷代的後=宮女人,未央此刻也正在這樣一條路上走著,像一個宿命的輪回,這樣一條路,有幾人曾走出來過?

「好,好,好,賢妻有何良策?」宇文邕終于松口。

未央想了想道︰「前梁的司樂坊據說是極擅楚音南歌,北朝鮮有聞之,聖上應是許久未曾舉行過宮中宴會吧?不如挑個時間,便說是賀宣明姐姐懷嗣,將眾家姐妹都請來……」

「那不如將各家的命婦也一並請進宮來好了。」宇文邕笑著接話,已知未央的想法。

未央抿了抿嘴,大膽道︰「光是慶賀宣明姐姐如此勞師動眾又不行,不如借此機會給空皇子冊立如何?」她欠了凌美人的情,這番還她一份大禮。

宇文邕想也不想,拍案道︰「好就如夫人所言。」頓了頓,笑得促狹而曖昧,道︰「得妻如此,夫復何求?夫人何時誕下皇兒,我辦一個更盛大的慶典」

未央羞澀的垂下頭,離了席子,不依道︰「你真壞,戲弄我」她轉身便走,借此離開,心中無來由的泛起陣陣失落……

青娥和李福生見她從里頭出來,立在門口回望里面,卻探究不到她臉上神情,李福生向青娥使個顏色,青娥領會得,上前扶住未央道︰「娘子可是要休息了?」

未央回過神來,搖頭道︰「不用了,李公公,勞煩通知內司,重排入侍。」她說的客氣,但儼然有一股不可抗拒的威儀。

李福生愣住了,這意味著未央要回宮與後=宮其他女人一同按照位分來分派侍寢順序ヾ,這怎麼會,從來沒有哪個妃子明明得了專寵還要讓出去的道理。他驚色的看著未央,小小年紀,就睿智斷取舍,真是太難得,在宮里伺候了三朝君王的他不得不佩服未央,想想她本是在齊宮里長大的公主,這宮里的伎倆她豈會看不懂,但能做到進退有道的並不多。

…………….

未央坐在步輦中,有些心酸,雖然面對突然到來的恩寵保持著一貫的從容不迫,卻參雜了許多的情感,當一步步從尋求安逸的心境中走到現在,有著一種難以言明的郁結。無論是從前的避世一方,亦或是如今的獨寵後=宮都不是她想要的,也是她永遠也求不到的,畢竟宇文邕是她相伴一生的夫君,他們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一般的後=宮嬪妃,無妒無求,少些夢想,少些企盼,或可生存于帝宮之中,只是能真正做到的又有幾人?如元素和,一旦她們有了孩子,有她們的家族,那這些都是她必須去爭取和保護的東西,而自己呢?必須像母後般,為了捍衛夫君的地位和自己的尊嚴去努力和拼搏,她不求獨寵,只求他的心里有她,做他的妻,永遠。

將近永巷中閘,一抹熟悉的身影映入眼簾,未央失措,想要吩咐青娥改道已然不及,中閘守衛遠遠見到她的鑾駕,當即就拜倒了。那人也迎了上來,依舊瀟灑的邪笑︰「臣弟見過昭儀娘子。」

未央不得不下了步輦,听他自稱「臣弟」,蹙眉向他︰「齊國公有禮。」

宇文憲「嘿嘿」一笑,掃過眾人,並不言語,那意思很是明顯,未央反應不及,一眾宮人及守衛「呼啦啦」退避三舍。宇文憲眯著雙眼看了她半天,才道︰「我還以為你听了元欣的話,今日不會回昭陽殿呢,看來是我小瞧了你。」

未央眉頭深皺,宇文憲這樣說自然是料定自己今夜是會回宮的,不禁溫怒道︰「要你管你不是在東闕戍衛的麼,到這里來做什麼?」

宇文憲「嘖嘖嘖」的戲謔了一會兒,道︰「火氣不要這麼大嘛,由此刻其,永巷三道閘門由我的鎮國軍和羽林率共同戍衛。」

未央有些吃驚,宇文憲是不會擅自做主的,定是宇文邕的安排,可他是何時通知的宇文憲?想起白日宇文邕問自己的話,未央明白過來,宇文邕看準了宇文護的擔心,他也怕再出一個爾朱榮威脅帝宮安全,只能接受鎮國軍的入駐以策萬全。

「達真是誰?」未央不能不問,太多的疑惑得不到解決,她不能安心。

宇文憲首次斂起了狂放的神情,想了想,正色答道︰「是我母後」

雖然有些猜中,但乍听之下仍然忍不住心驚,原來達真姑姑就是當朝太妃傳聞當今太妃二十年前為了保護兒子,也就是宇文憲的小命,被逼退居建章宮,將宇文憲拱手相送于太後,從此不問凡塵俗世,終日油燈書策為伴。未央並不知道其中參雜了與宇文護廢除孝閔帝,另立新帝之間的糾葛。但無論如何,太妃甘受二十年風霜殘害之苦,避絕建章宮不是常人能夠做到,未央最清楚不過,姑姑心中溝壑千萬,智謀遠慮如呂雉、康獻皇後,她並不是大家所想那麼懦弱,此番想來,她對自己的悉心教導,多半原因是來自眼前此人。

「原來如此,看來今後我可不敢再去建章宮了。」未央輕輕一笑,說的隨意。

宇文憲細看她的神色,不禁灑然道︰「早知你能猜到,還記得中秋之夜你答應我的事嗎?」。

未央愣神,記起那夜他框自己去建章宮以此換她的友達,笑著點頭道︰「是,說來我還得多謝你呢。」

宇文憲原以為她要怪責自己,卻沒想她這樣說,略略一愣,未央已經掩嘴笑道︰「多謝你的桂花酒。」

該謝的豈止是桂花酒?宇文憲看了她一會兒,已明其意,開懷大樂,「舉手之勞,昭儀娘子若是喜歡,下次臣弟再給娘子帶些回來。」

未央頷首施禮,「那就有勞齊國公了。」

說罷回頭招來青娥,上了步輦,在一眾鎮國軍的目送下,重回後=宮。

ヾ本文選取唐朝侍寢順序。皇後及三夫人有優先權,九嬪以下則「九九而御」,即每九個人共同承恩一夜。初一到初九是八十一御妻,每九人共享一夜;初十到十二是二十七世婦,每九人共享一夜;十三是九嬪;十四是三夫人;十五皇後獨享。同樣,十六也是皇後獨享;十七是三夫人;十八是九嬪;十九到二十一是二十七世婦,每九人共享一夜;二十二到三十則是八十一御妻,每九人共享一夜。整體來說,皇後兩夜,三夫人兩夜,世婦六夜,御妻十八夜。對嬪妃而言是公平的分配,然而對于天子來說,既不能自由選則,又要一次應付好多個,實在不算愉快的事。

雷到親們了嗎?什麼一晚連御幾女的,在皇帝面前算什麼呀~~

今日菜譜︰回鍋肉

材料︰豬肉,青蒜,醬油,蔥,姜,料酒,甜面醬,植物油,豆鼓,郫縣豆瓣,白糖

做法︰1.將豬腿肉洗淨,鍋中放入適量水和姜片、蔥段,水開後放入肉煮至剛熟(約10分鐘,用筷子能戳透肉),撈起用冷水稍浸,瀝干。

2.將肉切成約4厘米寬的大薄片。

3.豆瓣、豆豉剁碎,青蒜拍碎,切段。

4.炒鍋燒熱,放油,下肉片略炒,至肉片稍卷。

5.下豆瓣醬。

6.下豆豉、甜面醬、醬油、糖。

7.放入青蒜段炒至斷生即可。

溫馨提示︰方向鍵左右(← →)前後翻頁,上下(↑ ↓)上下滾用, 回車鍵:返回列表

投推薦票 上一章章節目錄下一章 加入書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