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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花開花謝花幾番

雲浮煙過,微風襲來,帶動廊前幾片楓葉灑落。

未央隨手撿起一片剛剛飄落的楓葉,感覺有一絲無奈。為秋時節,情意最重,來路的坎坷,去路的險阻,風雨寒霜,相侵無怨。對未朝的思念原以為會被堅強掩埋,可惜天不遂人願,紅楓倚晚霞,彩霞情相戀,化成這漫山流丹,一天天深切。

數月之前,她隨著鑾駕來到這陌生的皇宮,滿懷忐忑,不知凌玥姑姑口中的北周武帝究竟長成何樣,是否真如她所言,與自己那荒yin無道的父皇有著天淵之別?

結果往往出人意料,也許在和親詔書送來昭信宮之時,命運就開始同自己開起玩笑。北周正宮正武殿派來迎候的李公公領著車架往未央宮而去,蝶舞左右看看,向他道︰「李公公,咱們不是該去覲見聖上嗎?」。

李公公似有難言,強笑道︰「公主遠來大周,聖上憐惜公主路途勞頓,吩咐老奴先引公主往昭陽殿歇息。」頓了頓又道︰「聖上連日處理國事繁忙,恐會怠慢了公主,望請公主勿要見怪。」

蝶舞是凌玥姑姑手下最為靈透的人,她舍得割愛足見對未央的疼惜。蝶舞眨了眨雙眼,伸手向他,李公公不細看,只是笑嘻嘻的接過,放進袖子里,然後拂拂衣襟,「聖上正與突厥來使交涉,公主只需耐心等候便是,公主若有何吩咐,只管來找老奴,老奴定當盡心盡力為您辦到。」

他說的好,未央哪里會听不懂,雖然不知和突厥有什麼關系,但一時半會兒只怕是不能見到武帝了。未央隱隱覺得,事情並沒有想象中這樣簡單,不過轉念一想,無論將來如何,這個暫時不能見面的皇帝總歸是自己的夫君,如果可以,那是要相伴一生的。思及至此突然涌起一種莫名的恐慌,明明是對未來的不可預計,卻夾雜著興奮,但她卻酸楚的笑不出來。

和親的公主,無論如何都會在第一時間得見天顏,從正宮大門而入,受百官祝頌,太後相扶,測問封誥。哪里似她如今這般模樣,像極了從外廷接進宮來的妃嬪,除非有何變故,堂堂大周絕不會置禮法不顧。

未央在步輦上沖蝶舞使了個眼色,蝶舞會意點頭,當下不再言語。一行人緩慢的行走在一眼望不去盡頭的永巷之中。也許未來的日子會荊棘滿路,而未央的人生也會因此改變,但是既然已經決定到此一行,就要沿著這條路堅定不移的走下去,哪怕是一步步踏入了腥風血雨。

……………….

「公主,都這麼些月了,你還能這樣安坐著?」未央手中轉動的碧玉杯驀然停下,抬眸向她,蝶舞看來是有一臉怒氣的說道︰「阿史那如今日日纏著皇上,您要再這麼坐下去,只怕皇上就將咱們忘掉了。」

自打那日住進這未央宮昭陽殿,起初還想著或許皇帝忙完突厥的事情便會召見,結果除了執事的內侍前來宣旨冊立永昌公主為明德夫人外,數月過去正武殿依然了無音信。看來蝶舞當時打探的消息應驗了,未央進宮之日,正巧突厥也遣使和親,只看這結果便知,突厥公主阿史那坐上了左昭儀。

「哼,咱們公主那點兒比不上那個阿史那的突厥蠻夷了,她做了左昭儀,遲早都會當皇後,這皇後的寶座,本該是公主你的。」蝶舞與她相處數月,知道凌玥姑姑千叮萬囑她要真心侍奉的公主實在是有著精明的頭腦,故此多番慫恿她站出來去同阿史那爭。但未央似乎並不在意,每日里除了看書便是彈琴,她們來到大周目的在于連接兩國邦交,即便不為此,這一生也是栽在了皇宮里頭,看未央如此,她如何不急?

未央突然變了臉色,冷冷的看她︰「我討厭別人對我指手畫腳,我也不稀罕皇後之位。」

蝶舞沒有防備,被這番言語唬了一跳,委屈叫道︰「公主……」

未央心中一軟,好說在這陌生的地方只得這麼一個貼心可以信任的人,她示意蝶舞坐下。蝶舞方才被她一番辭令唬到,猶豫半響,這才坐了下來。兩人沉默相顧,片刻後未央道︰「你是凌玥姑姑的人,一定比我懂得多,有些我不明白的事,可得多提醒我些。」

「公主這是哪里話,奴婢雖是凌玥姑姑派來的,但奴婢以後生死都是公主的人。」蝶舞雖比未央年長,但奴婢就是奴婢,家主好她才會好。

未央笑著點點頭,「那你可以改口了嗎?」。

蝶舞愣了一愣,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當即離席拜道︰「奴婢能伺候公主真是三生有幸,奴婢拜見娘子。」主僕相交基于一個「信」字,未央懂得,蝶舞更明其中的關鍵,只是這位公主似乎比凌玥姑姑形容的更加聰穎,也許跟著她並非是件壞事。

未央伸手扶她,掩住膝上的書卷,「那你好好告訴我,我究竟該怎麼做?」她嘆了一口氣,續道︰「皇帝不就是為了我和妹妹才出兵的嗎?可為什麼要這樣對我?是不是他不喜歡我?」

蝶舞凝神向她,有些錯愕,她雖也為此事著急,但此番听來倒也不禁仔細思量,良久後才說道︰「奴婢想聖上並非是不喜歡娘子,相反奴婢倒是覺得聖上對娘子很好。娘子想想看,您和阿史那都一樣,是為了平息戰端而來到大周,娘子若然還盡顯恩寵,這滿朝文武會如何評價呢?」

未央眨了眨雙眼,流過一絲異彩,恍然明白過來,「我懂了,你的意思是阿史那仗著突厥撐腰而得寵,百官定然對其不滿,皇帝或許也是因忌憚突厥所以才……」她沒有說完,但意思大家都知道。

未央淺淺一笑,頷首笑道︰「那我們就安安心心的在這昭陽殿好好過日子。」

「娘子聰慧,奴婢沒有什麼好擔心的了。」蝶舞終于打消了慫恿她的念頭,現在的確不是去爭寵的時候,好在未央年紀尚小,還有大把的時間去學習。

未央眼望庭前落葉紛飛,突然問道︰「你說,若皇上一直不來那可怎麼辦呢?」

蝶舞差點想要推翻先前對她的看法,不過想想她終究是個孩子,不由得笑著說道︰「奴婢別的不知道,但奴婢懂得一個道理,聖上現在若來,一定是為了娘子身後大齊。娘子要做的,是如何讓聖上為了您而來,這樣將來娘子才有更多的籌碼。」

未央听不懂,仍然問道︰「要是一輩子不來,那豈不是要在這里老也老死了。」

蝶舞「噗嗤」一笑,「娘子可知道這昭陽殿的來歷嗎?」。

未央搖搖頭,蝶舞笑著說道︰「據說這是趙飛燕曾經的寢宮,前方那處便是永巷,再過去才是皇後嬪妃們住的地方,這昭陽殿前接宣室殿,後連椒房殿,是一座獨立的宮殿,聖上選這個殿閣給娘子豈會舍得一輩子將它空著?」

未央拍了拍頭,「嘿嘿」笑道︰「趙飛燕似乎名聲不大好呀,紅顏禍水累的前漢因此而亡。」她望向憑欄外,抬眼處,殿角飛揚,廊閣之間,流水潺潺,香草萋萋,自有著別處不同的另一天地。只听她嘆道︰「這只怕是皇上有意的吧,你說的對,我要他為了我而來……所以今後咱們更要警醒些。」不知武帝是否真有這個意思,那也太高看了她,說到底,自己也不削做飛燕之流飛上枝頭,亦沒有她那心思去攪亂朝綱。

蝶舞真心贊嘆道︰「娘子能如此想,定不負咱們來此一朝。」

一陣爽颯的風兒吹過,一顆顆婆娑的桂花樹隨風搖曳著曼妙的舞姿,桂子的陣陣清香撲鼻而來。滿樹的桂花雖然沒有昭信宮那麼多,但依稀仿佛還是能夠瞧見一個嬌小的身影在樹下翩然起舞,風過花落,一地心蕊。

「未朝……」幾近失聲。

「娘子又在想念未朝公主了?」蝶舞煮著新進的貢茶,聞聲而笑,「听說未朝公主現在是咱們齊國的長公主大人呢,娘子不必擔心,未朝公主一定過得很幸福。」

未央嘴角牽強的扯起笑意,「我不擔心,只是想她了,不知她還是不是那樣動不動就哭鬧不停,不知凌玥姑姑可能安撫住她。」

蝶舞不知該說些什麼,兩位公主只差了一歲,然而性子卻是大大的不同。她奉了杯茶與她,未央接過抿了一口,讓她也喝些,「只希望未朝能夠長大,別老惦記著我就好了。」

蝶舞眼中流過異彩,那次昭信宮一鬧,惹得眾人皆知。也只有她,敢用這樣的方式來制止未朝公主的倔強,誰都知道若是未朝耍起倔起來,那是百十頭的牛也拉不回來。一個不好,說不準真就跟來了大周,一並成了死不相見的武帝嬪妃。蝶舞再斟了一杯茶遞與她,寬慰道︰「未朝公主一定會理解娘子當初的苦心。」

未央微微一笑,也似相信的點頭,「她會的,一定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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