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定侯府,倚竹苑。
這幾天,顧唯兮除了每天給顧老夫人做穴位按摩,安排一下適合顧老夫人調理身體的藥膳,就幾乎一直窩在自己的倚竹苑,品品香茗,嘗嘗點心,百無聊賴地翻翻藏書閣里的書,了解下這個時代的各國形勢、風土人情、飲食文化等,日子倒過得頗為滋潤。
「小姐,小姐,不好了……」
綠環急匆匆地沖進倚竹苑,再顧不得顧唯兮曾經提醒她要遇事冷靜、三思而行的事情,小蓮足三步並作兩步奔到顧唯兮面前,右手食指一抖一抖地指著侯府大廳那個方向,氣喘吁吁地開口,
「睿親王……世子,剛剛……來到府中,說……說……說要退婚!」
「退婚?」
呵呵,顧唯兮心中失笑,據說這個睿親王世子可是文韜武略、風流倜儻的翩翩美男子,恐怕是以前的顧唯兮膽小怯懦,無才無德的名聲在外,不入他的法眼,才會想在顧唯兮十六歲生辰即將到來之前把婚約取消吧!
只是,憑什麼是他先提出退婚,他居然敢嫌棄她膽小怯懦,無才無德?听聞這個世子雖然未立正妃,但是府中已有幾個小妾和通房丫環了,她還沒嫌他不干不淨不三不四呢!
本來她想著既然來到了古代,個個男人都是三妻四妾,要想找到真心相愛、身心清白的男人本來就很難,而恰巧她又有了婚約,嫁的人也還算長得順眼,那她也懶得再找其他男人嫁了,權當從侯府這個金窩移到睿親王府這個金窩,湊合著過完這輩子就得了。
誰知道這個所謂的睿親王世子不知好歹,居然提出退婚,這等于硬生生地把她二十一世紀成功女性的尊嚴狠狠踐踏在腳下,「頭可斷,血可流,面子不可丟」,他這番舉動已經完全激起她的怒火和斗志了。
「走,綠環,咱們也去前廳會一會這個睿親王世子。」還沒等一旁的綠環反應過來,顧唯兮黛眉輕挑,唇角一勾,裙裾曳地,雲袖輕拂,和綠環優雅地走出綺竹苑,向侯府前廳走去。
==
安定侯府,前廳。
「世子,你這是何意?」顧問天端坐在主位上,看了看手邊紫檀木方桌上刺眼的退婚書,雙眉微擰,蒼勁有力的左手端過一旁侍女的茶杯,右手慢慢揭蓋拂茶,輕抿一口,幽黑的冷眸睨著下方坐著的年約二十的俊美男子,一字一句似是從胸膛中發出,「怎麼,難道你是覺得我顧問天的女兒配不上你?」
一直乖巧地坐在下位上,痴痴地望著對面俊美尊貴男子的顧心雅現在心里可要樂翻了。剛才她正在房間里繡花,一听到睿親王世子來到侯府的消息後,馬上趕來前廳一睹心上人的英姿。誰知讓她听到了世子提出要和顧唯兮那個小賤蹄子解除婚約這個天大的好消息,是不是應了那句「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呢?
只要世子退了婚,以她的才情和美貌定能獲得世子的青睞,到時再略施小計讓自己的娘親成為侯爺平妻,自己就極有希望登上睿親王世子妃的寶座,她現在只求爹趕快答應解除婚約。
坐在她旁邊的顧玉蓮听到南宮世子要和顧唯兮解除婚約的消息,也跟著跑到前廳來看熱鬧,她無意于南宮越澤,但她可是很期待能看到顧唯兮被拋棄後可憐兮兮的樣子。現在瞄到顧心雅一副喜出望外的嘴臉,不由得心中冷哼︰真是沒出息,人家南宮世子看不看得上你還是個未知數呢?
「越澤並無此意,只是越澤已經心有所屬,不敢耽誤顧小姐的終身幸福。」俊美男子就是睿親王世子南宮越澤,只見他臉如雕刻,劍眉下狹長的桃花眼不經意間閃過精光,一身湖藍色絲直裰錦衣襯得身材修長,俊美絕倫。
「心有所屬?哼,我們兩家的婚事早在十幾年前就已經定下,再過不久,等兮兒的十六歲的生辰一過就立即嫁入你們睿親王府,這件事人盡皆知,你說退婚就退婚,這讓我們安定侯府顏面何在,又要置我女兒閨譽于何地?如果今天你不能找出一個讓我心服口服的理由,你就休想退婚。」顧問天面無表情地冷嗤道。
「既然這樣,那越澤也只好實話實說了。青炫國舉國上下都知道,安定侯府的嫡五小姐膽小懦弱,無才無德,如何能夠勝任未來睿親王世子妃和未來親王府當家主母的角色,以她那種懦弱無能的性子如何讓王府上下的人信服?越澤不才,但也希望有一個能夠與我並肩的女子成為我的世子妃,甚至是以後的王妃。」
南宮越澤完全無視顧問天那越來越鐵青的面孔,哪里還有剛才那客套謙遜的模樣,繼續一派傲然地自說自話,
「而眾所周知,御史府小姐姚清燕作為青炫國第一才女,琴棋書畫樣樣皆通,才華卓絕,其性子與令千金簡直算得上是有著雲泥之別,相信她足以勝任我未來世子妃和王府主母的角色。所謂‘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越澤也只是遵循自己的心意,不想以側妃之位委屈了姚府小姐,才迫不得已向侯爺提出退婚。希望侯爺能理解,我相信以侯府的身份地位定能為五小姐再覓良緣。」
說著,又意有所指地抬眼望了望大廳中央擺著的三個大箱子,微笑道︰「這幾大箱子分別裝著些名貴首飾、綾羅綢緞和黃金千兩,一點薄禮,算是我們睿親王府和小佷我為這次退婚對顧小姐作出的補償。」
什麼?顧心雅臉上例行維持的優雅微笑頓時僵硬下來,一陣錯諤和憤恨。原本听到世子說「心有所屬」的時候,顧心雅想著是不是自己在之前的數次宴會上讓世子注意到自己,從而青睞有加。現在听到原來世子青睞的世子妃人選竟然是那個被人譽為「青炫國第一才女」的姚清燕,再想到那個奪去原本應屬于自己的「青炫國第一才女」稱號的御史府小姐,她的心里更是不甘心。
想自己琴棋書畫樣樣不下于那個姚清燕,只是礙于她的嫡女身份,人們才把「第一才女」的帽子套在了姚清燕頭上,真是讓人火冒三丈。這個姚清燕比顧唯兮更加難對付,想到這里,顧心雅剛剛那因顧唯兮被退婚而幸災樂禍的好心情瞬間被打回原形。
顧心雅越想心里越堵得慌,越想心里越不甘心,腦海里不由自主地盤算著如何把世子妃的位子奪過來,手中的絲帕被無意識地絞死而不自知,當然,現在是沒有人會注意她臉上是什麼猙獰的表情的。
只因現在大廳里的氣氛異常詭異地安靜,只依稀听見主座上的顧問天隱忍怒氣呼吸聲,剛才南宮越澤的一番話無疑在狠狠地打了他顧問天的嘴巴,當面落了侯府的顏面。
要知道即使顧唯兮不太受寵,也還是堂堂安定侯府的嫡小姐,是他顧問天的親生女兒,而南宮越澤剛才那樣把顧唯兮數貶得如此一文不值,一無是處,這不是分明在說安定侯府的家教有問題,他顧問天不懂怎麼教女兒嗎?竟然會教出像顧唯兮這樣的廢物。
猶其南宮越澤竟然還故意抬高御史府小姐姚清燕來貶低顧唯兮,要知道御史府那個老不死正是姚清燕的老爹,平日在朝堂上就總和自己作對,現在這南宮越澤拿他們的女兒作對比,豈不是借機說自己堂堂侯爺都比不上一個小小御史會教女兒嗎?
而且偏偏這好像就是鐵一般的事實似的讓人無處辯解,因為自己的女兒什麼德行他這個做爹的最清楚,其他人也清楚,這會也只能打碎了牙往下咽,滿腔怒氣無從發泄。
而那位始作俑者,南宮越澤卻早已恢復他那副客套謙遜,溫文有禮的嘴臉,輕輕拿起一旁的清茶細啜一口,靜待佳音。
剛剛他話已說到這個份上,相信顧問天也不會再要死纏爛打,逼著他娶顧唯兮了,不然豈不是坐實了顧唯兮確實是個眾人棄之如敝屣,倒貼上門也無人要的草包廢物一個嗎?相信安定侯寧願讓自己的女兒孤獨終老,也不願再拉下老臉來求自己收了他的女兒的。
「想不到南宮世子居然是如此大義凜然、胸襟寬廣之人,既然如此,爹何不成全了南宮世子?」突然,一陣清悅空靈,沁人心脾的聲音打破了這一室的壓抑與死寂,佳人未到音先至,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眾人紛紛抬頭望向大廳的門口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