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柳夫子把分數牌空空如也的背面對著化雪,這意味著什麼?全場再次寂靜,零分
若說本場小比最大的意外,其實並非是化雪得到了四個十分。因為在大家心里她的高超的舞技足以配得上這四個滿分。
最大的意外,恰恰是柳夫子打出的零分,柳夫子是什麼人,她可是太後欽賜的6品舞官,她給出了零分,一定有她的理由。
可是,這樣如夢似幻、輕舞飛揚的仙姿居然在她眼里連一分都不值這到底為哪般?
眾人沉默,似乎都屏住了呼吸,在靜靜地等待柳夫子開口,又或者是等她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
柳夫子緩緩地放下那分數牌,語氣平淡道︰「你的表演很精彩,無論從難度、神韻、動作和意境來說統統都演繹得很完美。」可突然又話鋒一轉︰「可你知道我為什麼給你打零分麼」
化雪靜靜地立在台上,身後是成片的白色緞帶,此刻緞帶仿佛也在應和著她的心思,任憑西風如何吹鼓都安分地垂墜下來,化雪沉思片刻,搖頭道︰「學生不知。」
柳夫子緩緩站起,轉過身子對著觀眾席上的眾人︰「清州舞林大會由來悠久,開始之初它並不是一個比賽,而是歡聚慶祝的盛會。每年秋天收成後,清州人必定要載歌載舞慶祝一番,以感謝上蒼的恩澤。男人在田里收割,女人則殺雞宰羊準備祭品,而表演的事宜就交給村里未出閣的少女。後來祭奠的規模越來越大,人越聚越多,一個村兩個村,發展到後面甚至是幾個小城鎮聚在一起慶祝。人多了自然就有了比較,最後便成了今日我們所熟知的清州舞林大會。」
說完她便回轉過身子,看著舞台中央的化雪︰「舞會的本意是讓大家團結起來。所以,我們流雲書苑一直對小比的要求就是——至少要三人成組。因為,我們要看的是你們的團結,就像當初創辦第一屆舞會的人心中所期盼的那樣,歡聚在一起,團結在一起,把豐收的喜悅一起分享。」
「別的書院有沒有這樣的規定我不知道,但是我們書苑卻不可以遺忘清州舞會創辦的初衷。而我們流雲書苑需要的,也是團結」
「你即便跳得再好,也只是一個人的獨舞。」
她依然靜靜地看著化雪,停了片刻便繼續道︰「所以,我無法給你打分,這一票我棄權。」
等她說完,立馬有人在記分牌上寫下最後的結果︰第三十五組選手,四十分。
場面突然混亂起來居然出現了兩個並列第三現場一片竊竊私語。
……
一直到紅霞滿天的時候,最後的三組選手才比完。
這三組選手都沒有人超過四十分的。
最後站在台上的領獎的卻有四人。柳夫子給她們授予榮譽後,卻沒有讓她們離去。
評委們聚在一起慎重的討論著。片刻後柳夫子代表評委們開口道︰「很榮幸這一屆小比有四隊選手最終獲得前三名,但是」說著她便流轉雙目看向其中兩組人︰「我們參加舞林大會的名額只有三個。你們二組之間只能選取一組。」
「剛剛我們已討論出了答案,在公布之前。化雪,夫子想問你一個問題」她眼眸定定地看著化雪。
「我們如果選你,在大比的時候你願意和你的同伴一起上台表演嗎?」。
化雪沒有立刻回答她,而是轉頭遙望休息室,那里有兩個她熟悉的身影,她原本平靜無波的心湖竟然泛起了漣漪。
她嘴唇揚起不可察覺的弧度,堅定道︰「會」
「我們本來就是一起的,從開始構思舞蹈到一起練習、糾錯、修改、彩排。其中有個人很笨,笨到一個動作要重復練習好幾十遍。有個人很聰明,可她天生靈巧卻慧語藏拙。笨的舞出了天真,巧的舞出了風華」她隔著舞台與好思、楊眉對望︰「……我們要在一起跳,但不是在這里,而是清州大比,那個更大的舞台。」
說完,化雪便轉首向柳夫子和其他評委深深鞠了一躬︰「今日學生才清楚的知道即便給了我滿分,我心底也不會有一絲欣喜。」這是她第一次感覺到自己一人在舞台上的孤寂,一個人的精彩永遠比不上與她們一起排練時那種暢快來的真實,即便某人做錯了動作,即便自己完成不了難度,卻依然比滿堂的喝彩要讓她心歡和踏實,她心底開始渴望與自己的伙伴一起表演,她嘴角含著一絲淡淡的笑︰「因為,我們是一個整體,在舞台上缺了誰也不算完美……」
楊眉早已淚眼婆娑,她埋首在好思的胸口慟哭。平時那個冰冷的女子,那個愛諷刺她的女子,那個經常無視她的女子,卻在她不曾注意的時候早已接納了她們。
不喜歡言辭、不屑表達的化雪居然在眾人注視下說出如此真切的話語,楊眉再也不能自已,泣不成聲。
好思輕拍楊眉的背,含笑注視著台上的那個女子……
「很好,你果然沒有讓我失望。」隨後,柳夫子提高了聲調,鄭重地宣布道︰「由陳蓉蓉,秦雨,化雪所領餃的三組選手將代表流雲書苑參加一個月後的清州舞林大會」
「讓我們一起期待她們載譽而歸」
台下歡聲雷動
……
離大比還有不足一個月的時間,好思她們更加忙碌了。
今日,好思起了個大早,她穿上淺蘭色的布衣,把頭發盡數擰成團,用一條布帶扎在腦後,活月兌月兌一個假小子。
綁好頭巾,她便急急出門。
「誒,你等等!」楊眉把她叫住︰「這麼急做什麼,早飯還沒吃呢諾,把籃子帶上,里面放了重陽糕和艾草團子。記得未時在平望崖見啊。」
到了竹林,好思提籃子的手掌心已經微微出汗,這一路走得有些急。
好思遠遠地便看見竹林深處那抹丹青色的身影。
她嘆一聲,自己已經起的很早了,沒想到還是比他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