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綠蘿倚在閣樓上的窗前看後院綠葉蔥翠的桃樹林。時不時有丫鬟從垂花門里穿過,步履輕快。許是時值盛夏,桃林里沒有了鮮艷的花朵,可枝椏間卻結出了青色的小果,所以招來一群貪吃的麻雀。
婉綠蘿獨愛這樣繁茂的景象,沒有了那些附庸風雅的痴男怨女,少了那些無用的眼淚以及不切實際的諾言。真正是清淨。
她攏了攏耳邊的垂發,用銀絲發卡齊齊地別好。
倏地起身,雲雁細錦衣被暖黃的西風吹起,裙擺上灰綠色的雁翎如麥浪般浮動︰「走,翠翠,我們到桃林撫琴去。」
「好 。」翠翠把針頭線腦放入小籃子里,趕忙跳下床。
可她還在系著角襪時婉綠蘿就已經出門去了,她便急急喚道︰「小姐,等等我。」
翠翠迅速抱了琴跟上,可剛到門口又匆匆折回里屋,取了件輕薄的雲紋大氅。
……
好思手里提著2盅果子酒,踏著輕快的步伐穿過垂花門。
悠遠的琴聲隔著老遠便傳到了她的耳邊,就像給晚霞度了層歡快的外衣。
好思順著熟悉的琴聲走去。
在一叢叢綠意掩蓋下隱約可見一抹灰綠色的身影。
轉軸撥弦三兩聲,未成曲調先有情。
透過那層疊枝葉,好思瞥見了綠蘿低垂的發髻,髻邊別著一根返璞歸真的桃木簪子,簪頭上墜下兩顆瑪瑙珠,珠兒隨著她雙肩的擺動在歡快的顫抖著,如同這一曲「知夏」悠揚得顫動人心。
婉綠蘿雙手頓挫輕彈,慢慢滑捻輕輕撫攏抹了又加挑,流暢而嫻熟,琴聲和著霞光把整片桃林唱醉。
那一個個音符如展翅欲飛的蝴蝶,撲閃著靈動的翅膀,歡快流淌……沉醉的西風把瀲灩的火燒雲緩緩吹散,象極了塞外的天空,悠遠而壯闊。
突而琴聲乍起,把那天空打破了一個口子,缺口里揮灑出清澄的光,把心中無限的往事說盡……
一曲停罷,翠翠趕忙把大氅披到婉綠蘿身上︰「小姐,暮色襲來,當心著涼。」
「恩。」婉綠蘿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姐姐姐姐」好思撥開繁茂的桃枝,小步跑進林子里︰「姐姐彈得真好,真是聞琴而知音雅。」
「就你嘴巴甜」還未等婉綠蘿說什麼,翠翠就輕輕彈了下好思的腦門︰「你手里帶著什麼好東西呀。」
「哼,又欺負我,壞姐姐」
好思揉了揉腦門,轉瞬間又眉開眼笑︰「是楊眉珍藏的果子酒呢。我去把它溫熱了給姐姐們嘗嘗。」
翠翠抿了抿嘴︰「日頭都要落山了你才回來,等你等到我肚子都餓了我去廚房熱菜。」
婉綠蘿含笑對翠翠道︰「快去吧,丫頭走了這麼遠的路肯定也餓了。待會溫了菜就端到這桃樹林里來,我們一家人好好品品這美酒,就著月光來做下酒菜。」
……
六月初六,天貺節。
艷陽當空照。
民間有天貺節曬紅綠的習俗。沿江地區,經過了黃梅天,藏在箱底的衣物容易上霉,大伙常在此時取出來曬在院子里,防霉爛。
趕著這樣的好日子,好思去年種下的鳳仙花也終是可以采收了。在楊眉和化雪的幫助下,第一批指甲油只用了2天便制作完成。
但卻因著楊眉的笨手笨腳,在裝瓶的那一刻,一個興奮的蹦跳就連著給打翻了5瓶指甲油,弄得滿屋子花花綠綠。好思笑她粗笨,她卻樂呵呵地說這是歲歲平安,敢情這都快夏至了她還拿出過年的說辭來,真是東西南北不分,好思只能笑著敲她的腦瓜子。
好思對于第一次做指甲油的成果還算滿意。分給楊眉、化雪幾瓶後,還剩下十瓶。
她又給婉綠蘿、翠翠和柳夫子各自送去一瓶。而余下的那些則給桃香苑的姑娘們搶走了,沒搶到的卻在生悶氣,嘀咕著要好思下次給她們留著,而得了指甲油的也不是白的,居然都塞了銀子給好思,好思算過後,驚喜的不得了,居然得了8兩銀子。這才幾瓶指甲油啊
這讓好思在心里又打起了小算盤,對于開藥妝店的念頭愈加的迫切了。
好思搗鼓出來的藥妝帶著21世紀的全新知識理念,這些東西並非這個時代的人能掌握和理解的。
東西好不好,消費者說了算。這不,連著2天整個桃香苑的姑娘都前來問好思討要指甲油,好思只得對她們再三保證下次一定多做一定多做。
其實,她還藏了一瓶指甲油。可那卻是給劉卓的。
她經常听劉卓談論起他娘,只要一提起那位九姨娘他眉宇間便總會不自覺的流露出溫柔來。
好思想他必是個極孝順的孩子。
……
劉園,禾香院內。
「哼,真是倒霉,自從被分到9姨娘的院子後吃得又差,還得看其他院子人的臉色」
一個尖臉的綠衣丫鬟毫無姿態地坐在門墩上,手里還抓了一把瓜子,嗑得津津有味。
「咳咳~~」圓臉丫鬟桂圓被煙嗆了一下,趕忙拿起蒲扇使勁扇︰「梅香,你就不能消停一下嗎快點過來幫我把藥汁濾出來。」
「想我梅香真是命苦啊~~」梅香把瓜子放在一旁,才不情不願起身過去幫忙︰「以前分到5姨娘院子里,就算5姨娘沒9姨娘那麼漂亮,可是那得寵的風頭沒人搶的去,其他院子里的丫鬟看到我可要恭恭敬敬的喊一聲‘梅香姐’。」
桂圓皺皺眉︰「好啦,再得寵最後不也一命嗚呼了。」她瞪了眼梅香︰「主子的事,少嚼舌根,幸好是在這禾香院里說,要是被其他院子的人傳出去,進了夫人的耳,你的小命就別想要了。」
梅香听了這話似乎想到了什麼可怕的事,便耷下腦袋,怏怏地住了嘴︰「也是,要是9姨娘也不知天高的去爭寵,絕對比當初的5姨娘去得更快」
末了還小聲嘀咕一句︰「誰不知道老爺是個懼內的,夫人又是個眼里容不下沙的……」
梅香一邊掐著鼻子一邊逼出藥汁︰「這藥可真是難聞」
桂圓也不理她,由她自言自語。
「好了,你這個懶丫頭,就在這里嗑瓜子吧。可別被花兒姐姐看到了」
說完桂圓便端著藥湯往主屋里去。
……
听到腳步聲,屋內的簾子被撩開,簾子內露出粉女敕的臉蛋,扎著3丫髻,粉荷色的發帶上系著幾只暗紅絹花。
「花兒姐姐。」桂圓一見她便親切的叫喚出聲。
「噓,姨娘還在休息。」
花兒是9姨娘身邊的大丫鬟。15歲的年紀,即便不是容貌大美,也可稱得上青春如花。
花兒帶著溫和的笑︰「遣梅香去端藥,沒想到那懶丫鬟卻讓你端過來了。回頭我再收拾她。」
桂圓知道整個禾香院就沒有一個嚴厲苛刻的人,要不然哪個主子眼皮底下能容得了梅香這種的閑懶的丫鬟。
進了里屋,再掀開隔間的布簾,內部的擺飾陳舊簡單,羅漢榻上斜倚著一個美婦,質若溫玉,臉盤端秀,雙眼微閉,縴密的睫毛就像停駐的蝴蝶,輕抖間灑下一片甜蜜的花粉。
她似乎被辛熱的藥味給刺激了,秀眉微皺,睜開墨玉一般的眼楮,以為是丫鬟送藥進來,睜開眼卻看見自己兒子正悄悄地幫她蓋被子,動作溫柔的就像對待世上最珍貴的寶物一般。
「卓兒,你回來了?給老爺和夫人請安了嗎?」。
「沒呢,剛剛從書院回來。」難怪劉卓長得如此周正溫潤,有9分從了這林姨娘,果然是一對玉琢的母子。
劉卓從花兒手上端過藥湯,又遞了一個瓷瓶給她,轉身對著9姨娘說道︰「娘,那是書院的一位同窗贈送給您的,是她自己研制的指甲油。」
林姨娘本來溫和地看著兒子,卻突然間微不可查的皺了一下眉頭︰「卓兒,和你說了多少遍,只能稱夫人為母親,我是你的姨娘……」可這話語中卻透露著心酸和無奈。
劉卓豪不掩飾他的厭惡︰「她不配我的娘只有一個。」
可看著自己的母親溫柔的神態和憔悴的面容,他便放緩了語調︰「娘,您放心,這里沒有外人,在‘他們’面前卓兒有分寸,知道怎麼做的。」
「少爺,讓奴婢來喂藥吧。」花兒粉女敕的臉上帶著淡淡的情愫︰「大廚房已經把晚飯送來了,要不要現在就給您布筷?」
「對,快去叫梅香和桂圓來服侍你們少爺用餐,一周才難得回家一次。」想著又覺得不妥,大廚房的人都是勢力眼,每次拿過來的菜式都簡陋稀少︰「花兒,去叫桂圓到我庫房拿支人參,炖人參雞湯給你們少爺補補身子。」
梅香得知少爺來了,早就俏生生的立在門簾後面。一听到要服侍少爺用餐。早就心花怒放,居然在兩鬢間各插了支紅烈烈的杜鵑花,配上這綠得滴水的衣裙,無比怪異。
「娘,我在書院吃得好,穿得好。您就別再忙乎了。」
劉卓端著藥碗,小心翼翼地把藥湯送到林姨娘嘴里︰「吃完這藥,卓兒再陪您一起用餐。」
林姨娘看著孝順懂事的孩子,平時難以入口的藥汁,現在卻甘甜如蜜,入口入心無比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