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雨涵自打進了屋子就欲言又止的看著齊柳氏,可是齊柳氏打定了主意不理她,只客套了兩句話就跟蘇氏等人打起了太極,裝起了賢妻良母的樣子。
齊寶釵看在眼里心中一動,手便附上了身下官帽椅的扶手,細女敕的手指在扶手上無意識的畫著圈圈,她低眉垂目的似是無聊之中無意識的舉動,眼前卻閃過了昨日的畫面來,雖不知胡雨涵到底說了什麼,可是看齊柳氏跟著她進了內室,待胡雨涵滿面得色的從內室出來,向婆子進去,之後又有幾個人進進出出之際,齊寶釵心中起了一絲後怕。
昨日里,若不是自己多心了,怕是就要被齊柳氏逮了個正著了吧?
正在此時,有丫鬟們奉上茶來,齊寶釵轉目看到冰兒手中的官窯御制貢品粉彩茶碗,心中一動,這幾日齊柳氏一直用這套茶碗來著,她連忙起身上前道︰
「女兒給母親奉茶。」
冰兒看了齊柳氏一眼,見她沒有反對便將手中的茶給了齊寶釵。
茶碗一入手,齊寶釵便昨日內室的情境,雖則听不到兩人說了什麼,可是看當時的神態,氣氛,齊寶釵更加肯定了之前的猜測︰
「母親請用茶。」
齊寶釵垂了垂眸,盡量恭敬的將手中的茶碗雙手捧給齊柳氏。
「乖。」
齊柳氏笑吟吟的接過茶碗,頓了一下,道︰
「我前幾日听聞唐嬤嬤提起,說在慶元侯府,小姐們身邊伺候的人都有二三十人,如今三丫頭身邊的人是盡夠了,可是我看你身邊還有幾個缺,我給你補上幾個吧。四個小丫頭,兩個教養嬤嬤可是夠了?」
齊寶釵恭順笑道︰
「單憑母親做主。」
安插了一兩個不夠,還要再多安插幾個嗎?還是昨日沒有抓到人。心中不安?
齊寶釵輕輕的瞟了一眼齊柳氏,乖巧的垂首站在一旁。昨日薛承嗣本要來,卻被她給改了時間,可是如今她的時間不多了。在不行動,真就怕晚了呢。院子里再添那麼多人,她也不好行動。
心中雖急,不過齊寶釵這一天仍舊是安安分分乖乖巧巧的學規矩,盡量將唐嬤嬤所說的記下,便是學不會,日後有用得到的地方也好細細琢磨。
如此到了傍晚散學。齊寶釵跟唐嬤嬤告了假,晚上要款待齊柳氏送來的幾位嬤嬤。
她親自拿了銀子到了大廚房去定一桌上好的酒席,又光明正大的讓綠萼出去打一壺上好的花雕酒來,待綠萼回來,她帶來的不僅是兩壇好酒,還有一小包藥粉。
是夜,竹園推杯換盞好不熱鬧。
身為主子的齊寶釵不好與下人同桌而食,倒也露了面。說了幾句話,並且敬了一杯酒,隨後就回自己屋去了。一眾人等除卻要守門的素素,素心兩個和伺候齊寶釵的綠萼若蓮兩個,便是連那個好吃懶做的看門婆子俱都去了東廂房享用酒食去了。
兩壇子上好的陳年花雕,就被這些人喝了個干干淨淨,直到月上三竿,除卻那麼一兩個上能動彈的回了自己的房間安歇,余下的俱都在東廂房醉的東倒西歪。
春寒料峭。
齊寶釵披了披風過來瞧了一眼,禁不住笑道︰
「那人從哪兒弄來的這東西?」
綠萼抿唇笑著將東廂房的門掩上,道︰
「奴婢也不知呢,他只說這東西加進酒里效用更大。一壇子新酒立時便如那陳年老酒一般容易醉人。」
他,便是何安,為著避諱,兩人此時都沒有提他的名字。
風起,齊寶釵緊了緊披風,對綠萼道︰
「讓若蓮拿了被褥給她們蓋上吧。回頭病了又是麻煩,傳了過來可是不好。」
「小姐就是心善。」
綠萼雖也想讓這些人凍一晚上,可是想起齊寶釵的身子骨,就不由的嘆了口氣,讓若蓮素心兩個去拿被褥過來。
等都忙活完了,留下素心守門,綠萼上夜,余下的兩人便都回自己房里安歇了。
待到子時,兩個身影無聲無息的出現在竹園里,倚在榻上看書的齊寶釵耳朵一動,起身對綠萼道︰
「開門去吧。」
綠萼尚未听到聲響,聞言有些奇怪,扔起身去開了門,待看到門外長身玉立的薛承嗣,眼底便掩飾不住的迸發出喜悅來︰「薛公子來了,」待看到薛承嗣身後的何安,她愣了一下,隨即道︰「何公子也來了。」
「怎麼?我來不得?」
何安抓住她話里的語病,調笑了一句,隨即便跟著薛承嗣進去了。
此時綠萼當去外面守著,她卻忙忙碌碌的去泡了茶,又叮囑素心看好門,自己進了正房。
素心看著綠萼的背影微微搖了搖頭。
「薛公子,何公子。」
齊寶釵起身對著兩人盈盈施禮。
兩人還了一禮,各自在美人榻前方的圓桌前落座。
當著薛承嗣的面,齊寶釵也不好意思再坐在美人兒榻上,待薛承嗣落座了,便走到了羅漢床旁坐下。
綠萼上了茶水便站到了齊寶釵身邊,一雙眼楮直勾勾的看著薛承嗣。
何安瞟了綠萼一眼,咳了一聲從懷里掏出幾張銀票來放到桌上,道︰
「我知你最近怕是急著用銀子,所以先帶了這些過來,你看看夠不夠。」
齊寶釵示意綠萼將銀票拿來,待接到手里,看到何安兌換的五兩,十兩,二十兩等散碎的銀票,這麼算來,本錢已然收回了大半,她將銀票收好,笑道︰
「有勞何公子費心了。」
「舉手之勞罷了。」何安笑笑,又道︰「你要的俱服我這里是有,不過衣料都不怎麼好,我已經讓人去尋一些好的回來,你略等一等就可以了。我沒別的事情了,你們長話短說,我先出去了。」
何安起身對薛承嗣點了點頭,又看了一眼綠萼,出去到中堂坐著去了。
薛承嗣看了一眼何安離去的背影。又看向了齊寶釵,片刻後,道︰
「不知齊五小姐找我何事?」
雖說之前已經下定了決心拋卻羞恥之心將事情說出來,可是事到臨頭。齊寶釵到底是開不了口,她紅著臉蛋飛了一眼綠萼,後者會意,上前半步,笑道︰
「此事本不當我一個丫頭開口,更不當我們小姐先出面言說此事,只是事到如今。我們也沒別的法子了。奴婢如今斗膽一問,不知薛公子覺得我們小姐可好?」
綠萼如此問,薛承嗣豈有不明白的道理?縱然是個血氣方剛的大男子,可是薛承嗣到底沒有被女子面對面的如此問過,他看著齊寶釵那紅的似能夠滴出血的臉蛋,一時間不知如何回答。
綠萼將薛承嗣的反應當成了不好意思,她的臉上也飛起了兩朵紅雲來,她咳了一聲。給自己壯膽,繼續問道︰
「薛公子的意思奴婢明白了。如今的形勢薛公子已然看到了,不瞞公子說。如今我們小姐已經走頭無路了,老爺打算將小姐送進宮里,還請薛公子相助救小姐出貨坑!」
薛承嗣聞言有些驚訝︰
「我怎麼听說貴府的小姐們要拋繡球招親?怎麼還會將齊五小姐送進宮去?」
說起這個,齊寶釵便垂了淚,她快速的提起帕子按了按眼角,卻還是讓薛承嗣看見了,他此時再怎麼想裝遲鈍,也裝不出來了︰
「難不成這個拋繡球有什麼貓膩?」
齊寶釵點了點頭,也不用綠萼開口了,自己將從木姨娘那邊听來的話娓娓道出。而後,她淚眼朦朧的看向了薛承嗣,道︰
「我不願進宮,哪怕為奴為婢也不願進宮!」
齊寶釵的事情何安本跟薛承嗣提過,當時他打了哈哈繞過去了,又尋思齊允不可能畏懼于崔內監。便將自己女兒送進宮去,如今看來卻是真的了,他也不知如何是好了。
「可是這是齊家的事,我又能幫上什麼忙?」
齊寶釵一咬牙,撐著羅漢床上的矮幾站了起來,她決絕的看著薛承嗣,道︰
「事到如今便只有一個法子了。我知我身份配不上薛公子,只求可以為妾,能夠伴薛公子左右。若是薛公子同意,我便是拼了性命也要將繡球調換出來,若是薛公子不同意……」
齊寶釵閉上了雙目,一滴淚從眼角滑下︰
「入宮之日便是我身死之時!但求薛公子看在這幾年的情分上,請薛公子記住,是齊府對不起我,請薛公子去尋我的丫鬟果子,為我報仇!」
此話說的薛承嗣滿臉震驚,他僅僅知道這幾年齊寶釵與何安過從甚密,兩人之間不知在做些什麼,可是竟是不知這齊府還有些不可告人之隱私,他怔怔的看著齊寶釵,不知如何回答。
其實花廳與中堂之間只隔了一道簾子,何安的回避也不過是一個形式,齊寶釵的話他早已听到,這等了好一會兒薛承嗣都沒有答話,他皺起了眉頭,不自覺的起身看著簾子上映出的一對人影。
久久沒有等到回答,齊寶釵的身子晃了晃,滿心絕望,齊允打定主意要送她進宮,那麼準備下的那些繡球里必不會有她的名字,若是沒有人接應她,將她的名字放進繡球里,她便不能達成心願。
其實她也可將自己的名字放進繡球里,只是她又怎能允許自己的婚姻被人如此操控?上一世糊里糊涂的跟了王安平便也罷了,這一世,若是不成,她便要齊家所有人來陪葬!
許是齊寶釵那決絕的樣子嚇到了薛承嗣,又許是被這樣的一個女子忽然告白而驚到了,他忘記了回答,只記得齊寶釵那雙目中滿滿的絕望。
不知不覺間,薛承嗣點了頭。
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只是那麼點了頭。
那一瞬間,只見百花盛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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