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體版

正文 第六百六十五章 兵臨杭州

時間回到當日上午,兩浙賞撫司,白虎節堂。

節堂是主帥點將之所,輕易不得入,此時,趙點已經換上戎裝,高坐于上。下面,左右兩排,十數人盡是本司將佐。一名年在三十左右的軍官正拿根棍在地圖架上比劃著,口中道︰「水師一旦截住對方,估計折仲古也不敢硬闖。所以個人認為,不需要調太多的兵力來沿江布防,有我鎮江水師,足夠封鎖大江。」

「話是這麼說,可你莫忘了,當年折宣撫還作西府長官時,曾經奉詔鎮守江防。水師在他的手下打了一場殲滅戰,金軍水師大小船只一百余艘,弄了個全軍覆沒。至今,水師的弟兄還念著他舊日恩情,怕是,「……語至此處,這名戰將看了一眼趙點。

「周載在前頭指揮,他知道該怎麼做。」趙點淡淡道。

眾將听他這麼一說,也都沒有異議了。周載是趙宣撫作秦鳳經略安撫使時的主管機宜,宣撫相公派他去,當然就應該考慮到了可能出現的情況。

又說一陣,便有士卒在外稟報道︰「宣撫相公,周統領回來了。」

眾將面面相覷,這麼快?打完了?還是說折彥質的部隊逃回北岸了?想想倒也不意外,對方能搜查的舟船,不是渡船就是漁船,哪能和飛虎戰船相比?再說,折家的部隊在江面上,根本無法和鎮江水師的官兵相提並論。

趙點朗聲道︰「叫他進來。」

不一陣,周載入內。眾人看他形容,先就吃了一驚。周載這個人大家都比較了解,肚里裝不住事,喜怒皆形于色。如果說他擋回了折家軍,肯定不會是現在這副急匆匆的模樣。

周載踏入節堂,抱拳喘息道︰「卑職見過大帥。」秦鳳軍的老班底還沿用了「大帥」這個稱呼。

趙點手往帥案上一拍︰「打得如何?」

周載面上頓現怒意」憤憤道︰「卑職率五艘飛虎戰船入江迎敵,哪知折彥質親自帶船隊強渡,他的船走在最前頭,船首插一杠大旗,上書一個,折,字」他自己就坐在旗下。水師的官兵一見,不肯對老長官下手,擅自更改命令,五艘戰船非但不發矢石,甚至主動避讓,駛回了軍港!」

趙點從椅子上彈了起來中,盯著周載好一陣,又緩緩落座回去。滿堂的將佐們鴉雀無聲」剛才怎麼說來著?就怕鎮江水師念著折彥質舊恩,不肯敵對,如今果然不幸言中。這可如何是好?

一將憤然起身,主動請纓道︰「宣撫相公,卑職願帶部隊到江邊阻擊!想折家人馬渡過江來的應該不多,趁其立足未穩,將他們趕下長江去!」

趙點還是不說話,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周載此時道︰「這倒行得通」折彥質的船隊不過五六十艘,而且多是小船,一次也載不了多少軍士。若馬上集結鎮江府的兵馬去阻擊,還來得及。」

眾將紛紛附和,但下面說得熱鬧」上頭的趙點卻一言不發。直到部將催問,他才道︰「折家的人馬原本就剽悍,這幾年在折彥質率領下屢次與金人拼殺」其戰力不可小視,鎮江府的兵力恐不足以抵擋。」

這話未免有些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當時就有人道︰「折家有甚麼了不起?不就是據著一個府州麼?最盛時,也不過就兼管麟府路,我們秦鳳軍幾時把折家放在眼里過?當年那些個戰役,哪次不是咱們主打」折家策應?有一回由折家主攻的麼?大帥何必懼他?」

「這確是實話!他折家人馬能戰,我們兩浙宣撫司的部隊也不是吃干飯的!」

趙點搖了搖頭」眾將滿以為他要解釋一下,卻見他只字未吐。良久」他才道︰「鎮江府轄內馬上能集結起來的部隊不到四千人,怎麼打?萬一水師來個反戈一擊,怎麼整?」

眾人都迷糊了,宣撫相公今天是吃醉了還是怎地?四千人又怎樣?折彥質一次運兵能有多少?咱們馬上殺奔過去,不信打不了他一個措手不及!至于水師,「哼,咱相信他們會因為折彥質的舊恩威名而不肯敵對,但反戈一擊?他們恐怕也沒有這個膽子!

一將企圖揭破這一層,剛一動,被旁邊的同袍扯了一把,心中猶豫一下,老老實實坐著了。

一直到諸將散去,這事也沒議出個結果來。趙點離了節堂,到二堂自己的辦公處,也沒打理公務,就坐在案桌後,出神地想著事情。

周載出現在門口,見他陷入沉思之中,轉身欲去,可想了想,還是輕輕扣了扣門。趙點抬起頭來,見是他,又點了點頭,周載這才入內。

「坐吧。」趙點道。

周載謝座,之後問道︰「大帥,為何…………」他似乎有什麼顧忌,話只說了一半。

「難吶。」趙點沉重地嘆息一聲。周載追隨他多年,听他這麼說,一揣測,試探著問道︰「大帥不是畏怕折仲古,而是猶豫該不該跟他沖突?」

趙點未置可否,只道︰「你說我輩武人,政治上的事哪是我等該過問的?偏生這事躲也躲不過,硬逼著我上。這些日子,沒一天睡得踏實啊。」

「但朝廷有明令給大帥,務必守住江防,不可放一兵一卒過長江,倘若大帥不立刻發兵阻擊,折彥質可說…………只周載提醒道。

「朝廷?」趙點苦笑不已。「現在誰是朝廷?哪個的朝廷?就他娘的一潭子渾水!我是真不想去淌。杭州城里的人叫我守住江防,那頭扯件黃袍出來讓我勤王,稍不留心,我就兩頭不是人!思來想去,最好兩邊不得罪。」

周載聞言,疑惑道︰「大帥,恕卑職直言,這事可騎不得牆!」

「騎牆?」趙點看他一眼。「我沒想騎牆,我壓根就不想參與這件事情,只想置身事外。」

「這,有可能麼?」周載道。

「先前還沒可能」所以我讓你去指揮水師嚇阻折仲古。不過現在,倒是可能了。」趙點道。

周載琢磨著他這句話,卻不得要領,遂問道︰「卑職愚……」剛說到這兒,猛然省悟!

趙點又看他一眼」知道他明白了,這才道︰「我已經盡力了,但水師違背節制,念著折彥質的舊恩放他過來,我也沒有辦法。」

周載會意,道︰「卑職懂了。」冬月初一,折彥質率領兩萬一千勤王之師順利渡過長江,趙點緊閉鎮江府城門。折彥質和徐良也沒打算去和他打個招呼」直接帶著人馬風風火火地趕杭州趕。途中出了點小事情,折家是黨項人,他們帶兵的風格就是號令嚴明,讓你進,哪怕前面是萬丈懸崖,你也不能退;讓你退,哪怕後頭有金山銀山,你也不能進。但這些驕兵悍將打仗不怕死」干其他事情膽子也大。成天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過日子的人,逮著點機會,總要發泄發泄。

于是乎,在前往杭州的途中,就發生了不少「擾民」的事情。順手逮只雞,捉條狗,這算輕的,甚至還有入戶騷擾」搶奪民財事情。你想徐良是正經考出來的進士,又是當朝副相,他怎麼見得這種事?

于是跑去找折彥質,義正辭嚴地告誡說,我們是勤王之師,尤其要注意影響,怎麼能干這種事?宣撫相公你必須得重辦那些亂兵!

可同樣進士出身的折仲古一句話噎得他說不上來」徐參政你不帶兵,不知道帶兵的難處。我前些時候折了一陣」部隊元氣未復,現在又趕看來勤王」將士們雖然听我的號令來了,但多少有些情緒。算了,由著他們吧。徐良雖然不滿,但卻不便多說了。他雖然是飽讀詩書出來的,但並不迂腐,自己手里雖然握著皇帝的親筆詔,但不得不承認,現在是自己「求」著折彥質,所以不好跟他起爭執。就這麼一路擾,終于在十一月初六下午,抵達余杭附近,距離杭州城,不過幾十里。在此處,折彥質和徐良豎起了「奉詔勤王」的大旗。

「報!」一騎飛馳,至折彥質和徐良之前停下,馬上騎兵洪聲道「前方臨平鎮中有兵馬出來!」徐良一听︰「該是殿前司的部隊。」

折彥質牙疼似的咂巴著嘴,問徐良道︰「依參政之意,打還是不打?」

「能不流血最好。」徐六道。

「是這個道理。」折彥質表示贊同。語畢,左右張望,眾人皆不解其意。最後,他的目光落到一個親軍的指揮使身上,召了召手。

那軍官跑步上前,抱拳道︰「相公有何差遣?」

「你去見前方臨平鎮出來的人馬,告訴他們,我折彥質奉詔勤王,師出有名。讓他們前來帳下听命。」

這話恐怕也只有他才說得出來,讓即將跟他開戰的軍隊听他節制!偏生那指揮使絲毫不猶豫,立即領命而去!指揮使,就是一「指揮」的長官,一指揮就是一營,五百人。連武臣都算不上,只能叫軍官。派一個指揮使代表自己前去,可見折彥質也沒把前頭過來的人馬放在眼里。

卻說這指揮使單槍匹馬,離了大隊,直朝南面奔去。行了約莫四五里地,遠遠望見前方人潮涌動,怕是有數千人之眾。他卻也不懼,繼續縱馬前行。很快,對方就發現了他,十來騎迎面逼來。

雙方在相隔七八步時停下,這指揮使操著槍,打量著對方,大聲道︰「我乃江西宣撫大使麾下軍官,要見你們的長官!」

對面十來騎都不應聲,只看到互相議論著什麼,片刻之後,才有人喊道︰「折宣撫不在江西,卻帶著兵馬來行朝井甚?莫非要造反麼?」

「放你娘的屁!我們宣撫相公是奉詔勤王!你等休要再裝!快叫你們長官出來!遲個一時半兒,折宣撫就把你們當叛軍處理!」一個小小的指揮使,敢說這話。

那伙馬軍也不知是被這句震住了還是怎地,竟都調轉馬頭回去。這指揮使一見,也不明白是什麼意思,便駐原馬地等著。不一陣,只見對方部隊停下,竟開始布陣。有數十騎霍奔離了大隊,迎上前來。

眾騎拱衛之中,一戰將喊話道︰「折宣撫坐鎮地方,不得詔命引軍至行在,便是欲行不軌!」

那指揮使根本不搭理對方的話,自顧言道︰「我奉宣撫相公鈞旨,前來知會你等!我軍奉詔勤王,師出有名,你等撤陣听命,那便好說!如若不然……「……」

「兩軍對陣,從來沒有听說靠口舌能分出輸贏的!」對方拋出了這樣一句話。

這指揮使一听,沒再廢話,調轉馬頭就走。回去報告宣撫相公,折彥質聞言大怒!又听對方只有數千兵馬,當即就下令,大軍壓上去!

那頭,殿前司四千余人馬從臨平鎮出來,正有模有樣的列陣,準備迎敵。忽听步伐整齊,器甲踫撞的聲音傳來,官兵們抬頭看去,只見折家人馬如潮而來!真個漫山遍野,聲勢駭人!尤其軍中一桿大旗,上書「奉詔勤王」!

殿前司的部隊得有多少年沒打過仗了?一看到這架勢,士卒們心里先就怕了幾分。再一想,這可是折郡王軍,這幾年光跟金軍廝殺了,咱,「…

折家軍以及淮西李顯忠部,也開始布陣,準備拼殺。折彥質立于中軍,遙望前方軍隊,冷笑道︰「這種隊伍,看城門還行。」

旁邊折彥文也笑道︰「可惜老六沒來,如若不然,讓他引八百嶄騎,足以擊潰。」他口中的老六,就是折彥野折六。

「八百?打這些撮鳥,五百騎足夠了。」折彥適亦笑。徐六在旁邊听著,也不插話。只是心里盤算著,能不戰而勝,那是最好不過。但,折仲古已經派了一回使者,以他的作派,估計也不可能再派一次。思之再三,他主動道︰「折宣撫,我觀對方陣容散漫,士無斗志,再加上兵力遠遜于勤王軍,當可不戰而勝。要不,我再去勸勸?」

「徐參政想必已經被掛上名了,你就不怕?」折彥質問道。!~!

溫馨提示︰方向鍵左右(← →)前後翻頁,上下(↑ ↓)上下滾用, 回車鍵:返回列表

投推薦票 上一章章節目錄下一章 加入書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