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假的?」
「呵呵,你可以再捅一刀試試。」
我連忙擺手,拿出紙巾把刀上的血擦干淨後收了起來。
「對不起,我以為你會躲,我不是真想刺你的。」
「我知道,小事兒,不用放在心上。」
這話把我噎的,一下子尷尬得不行。
秦雪狐那邊似乎已經弄好,也不知道呂教授的情況如何。
「顧凡。」
「嗯?」
「有些話我要跟你說,但信不信隨你。」
「嗯。」
「我不會害你,也許還會幫你,但這並不代表我站在你們這邊,我只是在做我認為對的、不會後悔的事。」
「哦……」
「吳小宇也是古墓司南,這類人雖然難找,卻也不是只有你一個。」
「什麼?」
我感覺一道雷帶著電光火花地劈了下來,正正地砸在了我的頭上
腦子里一下亂了,好像很多東西都有了解釋,與此同時,又生出了更多的疑問。
鬼影會知道小宇爺爺的名字,應該不是同名不同人的巧合,而且小宇在李抱真墓里的表現,正是像金鏈子和耗子說的那樣,簡直就是他爺爺預知了自己的孫子以後會遇到這種事情而從小給予他的準備和訓練。
但是很明顯的,秦雪狐和鬼影那時也確實是第一次見到小宇,到後面小宇看懂了部分十幅畫上的內容時,她們兩個才對他有所留意。
假若劉無面說的話是真的,小宇和我一樣是古墓司南,那為什麼秦雪狐這次還是選擇帶我來而不是小宇?因為不管從哪方面說,帶小宇比帶我更省事兒也更適合,他不但有邊防聯隊訓練的經驗,還有他爺爺從小的暗示和教導,怎麼看他都比我更應該出現在這里。
為什麼?
「……子……蠍子」
「嗯?什麼?」
我回過神來,發現秦雪狐正蹲在我旁邊,扶著我的肩膀,擔心地看著我。
「想什麼呢?又陷入幻覺了?」
「沒……沒有。」
劉無面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在那邊跟胖子說著話,我心里一大堆的疑問一時半會兒也沒法兒問。
「我們再休息一下就得走了,你還成吧?」
「我沒問題,呂教授怎麼樣了?」
秦雪狐皺了皺眉,看樣子沒什麼起色。
「還是昏迷,情況很不樂觀。一會由馮姐按原路送呂教授和林雅回去,我們繼續走。」
「沈秀荷不一起回去嗎?」。
她搖了搖頭,看了那邊的人一眼,莫名地嘆了口氣。
問起我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秦雪狐說,在沙塵暴稍微減弱的時候,我突然就站起來朝左前方走,但因為身上還拴著繩子,走了兩步就停了,她和鬼影叫了我好幾聲,我也好像听不見一樣。沒辦法,只得過來拉我,結果我卻抽出了刀想刺她們,兩人條件反射地縮回了手,我又掉頭還想繼續走。秦雪狐本來是想重新抓住我的,但鬼影腳下搶先一掃,我就給趴了,摑我這回事兒還是鬼影的建議。
听完後,我也不知道是要謝她還是要罵她,但看見她仍然像只貓咪一樣小口小口地吃東西時,我的火氣一下子全消了,那種對寵物的溺愛心瞬間涌上腦子。我的這個念頭很危險,如果她知道我是這麼看她的話,估計下一秒就有一枚楓葉形的飛鏢直插到我胸口。
我蹲到了沈秀荷身邊,想勸勸她。
「你也回去吧,這可不是鬧著玩兒的。」
她笑了笑,一把攬過我,說︰
「你死心吧,我才不會回去呢」
「你這人怎麼就听不進好賴話呢?」
「呵呵,死魚,你見過兵馬俑嗎?」。
「看過圖片。」
「感覺怎麼樣?」
「一般吧。」
「你要是到現場去看,感受會完全不同。」沈秀荷突然嚴肅起來,「那是一種氣勢磅礡的震撼,不僅僅是視覺上的沖擊,更是一種時間的沉澱,一種直達靈魂深處的吶喊。」
「太藝術了,听不懂。」
她把手從我肩膀上放下,看著遠處。
「每一個考古的人心中都有一個名為貪欲的魔鬼。得到一個瓦罐,就會想知道它上面的字是什麼意思,它是什麼時期的東西,會想知道那個時期發生了什麼事,有著怎樣的文化。而當你幸運地弄清楚了這些東西後,你又想知道比這之前更遠的時空里,又有著怎樣的世界,有著怎樣的故事,會不會也有那麼一個瓦罐仍在記錄和述說著當時的生活。」
她扯了扯嘴角,說不清是苦笑還是無奈。
「知道得越多,就會發現,自己不知道的東西更多,而偏偏你就是心甘情願栽進這種矛盾的循環里,一次又一次,只為了那極小的能夠一窺時間斷章的可能性。考古的人和尋寶的海盜很像,大風大浪根本就無所畏懼,因為心中有信仰,即使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
我一時間沉默了,我從來不知道沈秀荷對于考古是這麼嚴肅而執著的心態,對于那些我僅僅視為金錢盈利的古董竟是抱著如此尊重的態度。我不知道是不是所有做這個工作的人都懷揣著同樣的想法,但至少現在,在我面前的她,把這個工作提到了某一種高度。
並不是敬佩她這種似乎很偉大的獻身精神,只是贊賞她的堅定,也不會覺得我自己把人家視為信仰的東西粗俗地當成一種賺錢機器是很齷齪的事。
好與壞都是經過對比才能被定義,沒有絕對。我生存的世界,我所處的位置,我所需要的東西決定了我要做的事,要追求的東西,沈秀荷也一樣。因為角度和位置的不同,我們之間有再大的偏差也是必然的。
她說的這些,只是讓我改變了勸她回去的決定和在我心中那個嬌生慣養、愛慕虛榮的千金小姐的形象。
「死魚,你一定很奇怪吧,我們不僅能跟上你們的速度,還做了這麼齊全的準備。」
「嗯,為什麼?」
「黑皮玉你知道嗎?」。
「黑皮玉?和紅山文化有關聯的那個?」
「是的。」
「知道一點兒,市面上這東西很少有,就算是行家里頭兒的交易也不常見,因為對它不是很了解,容易打眼。」
「嗯,它代表的很可能是另一種更早的文明,所有並沒有多少依據和憑證。07年有件事兒挺大,不知道你听過沒,就是關于這黑皮玉的。說是一個韓國人,聲稱自己找到了黑皮玉墓群,就在內蒙古。」
「這個我知道,叫金喜什麼來著的」
「金喜鏞。」
「對」
「這一發表在當時引起了很大的轟動,可自從他發布這個消息後卻又沒了下文,不知道是什麼情況。他不肯透露墓群的地點,也沒有實實在在地組織隊伍前去驗證,打反旗的人很多。」
「對于他,我是懷疑大于信吧。」
「呵呵,你還記得和我們一起來的瘦瘦的,臉色有點兒白的那個男孩子吧。」
「嗯。」
「他家就是內蒙古的,畢業比我晚了一屆。那小子就有一塊黑皮玉,比較小,揣了好些年,不過他自己也不敢肯定這是不是真的黑皮玉。我們在一個隊里熟悉後,他就給我說了這個事兒。呂教授人面廣,認識這方面的專家,所以我就試著拜托呂教授幫忙看看,那到底是不是黑皮玉,呂教授答應了。」
「看來是了。」
沈秀荷笑了笑。
「嗯,確實是黑皮玉,小紹,哦對了,他叫豐紹,听說那小石雕確實是黑皮玉後很激動,說這是他小時候走迷路時撿到的,但過了這麼多年,他印象里的地點已經很模糊。前段時間,我們在西安的考古暫時告一段落後,他就問我要不要和他一起去找找看,或許是金喜鏞發現的墓群也說不定,我听了後很心動,就找了時間跟呂教授提了這個事兒。」
「這麼說你們原本是要去小紹的家鄉找黑皮玉的?」
「是的,呂教授和研究黑皮玉的那個專家商量後覺得這個想法可行,最後決定由呂教授帶隊,親自去走一趟。給我們開車的那個男孩子,他就是那個專家手下帶的學生,我們在半個月前決定了這次的考古行動。」
「哦……」
「呵呵,你說巧不巧,就在我們行動的前一天,我看見了你和李教授在一起。」
「然後就這樣跟著我們來了?」
「是啊。呂教授很欣賞李教授,夸張一點說,是崇拜。我向他打听過李教授的事,呂教授只說了一句話。」
「什麼?」
「他說李教授是中國歷史文明的活化石。」
「……」會不會太夸張了,秦雪狐有那麼NB嗎?
「那天晚上我給呂教授打電話確認第二天行程的時候,順便給他提了我看見你們的事,估計他當時就上心了。第二天在收費站看見了你們,而且走了一段路還發現,你們居然是和我們同一個方向的呂教授就突然改變行程,跟著來了。」
「我說呢」
「呵呵,現在嘛,他老人家也沒辦法去了,林雅……我也不想讓她冒險,所以我必須去,替他們看看,李教授這活化石要去的地方。」
「難說什麼也沒有。」
「嘿嘿,不會,你別以為我沒看到,那麼大一片的建築規模,絕對不會簡單。」
「自求多福吧。」我不再多說什麼,也沒必要再多說。
天剛蒙蒙亮的時候,我們繼續前進的六人拿著各自的棍子開路,馮姐他們則等溫度稍微回緩一些就回去。
大概是因為太陽還沒有完全出來,我習慣性地望向遠處那片黑影時,驀地大了一圈,被周圍起伏的沙山輪廓襯著,活像一座安靜了幾個世紀等人發現的城堡。
過了五六座沙山後已近正午,太陽還是赤辣辣的,毫不留情,我們停下來休息。
沈秀荷涂的那大堆防曬的東西根本沒用,皮膚被風沙磨得像砂紙一樣。秦雪狐在我們休息的時候挑了個角度估量了一下我們距離那片黑影的位置,說腳程快一點,沒什麼意外的話,明天傍晚就能到,這無疑是個讓所有人振奮的消息。
我們輪流找了個地方解決生理問題後重新啟程,到了腳下走的沙山末那兒,沙山沒有再繼續往前延伸,而是很奇怪地打橫向右,我們不得不爬過它才能繼續前進,而且如果它之後的沙山也仍是這個走勢的話,我們會比較費力。
胖子打頭陣,之後是秦雪狐、我、鬼影、沈秀荷和劉無面,每個人都弓著身子穩住自己,以防一個不小心就滑下去。
在接近沙山頂的時候,最前面的胖子突然身形一晃,整個人向後栽倒秦雪狐條件反射地撲向另一邊,胖子就越過她直沖我來秦雪狐啊了一聲後,我腳下一緊,跟著胖子一起滾了下去,鬼影想拉我,卻把自己也給拽趴下。
胖子抓著我,劉無面抓住鬼影,我根本沒辦法停下來,越滾越遠,揚起的沙遮住了視線,上面的四人漸漸看不清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