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一片空白,不是被抹除的空白,而是根本不曾存在過的空白。
我把手上的汗往褲子上擦了擦,繼續往下翻,越看我越覺得毛骨悚然明明是四五月的開暑天氣,卻仿佛身降九寒一般
有一張自*,想做個留念。眼前的相片里看到的,是一只黑色的手搭在我肩上後面冒出了很多黑煙
還有一張是我下鏟找動物尸體的那個半山腰,冒出了一股黑色的煙霧,在空間扭曲著,是個人形,像是掙扎的鬼魂
而我在唐衡的墓室里拍的那一片陶景,二十多張,全變成一片漆黑
唯獨的一張,稍微有點兒影像,仔細一看,那竟然是一只手的五指縫隙
我頭皮一下炸開,渾身發毛
難道說,在墓里的時候……有很多這種東西在里面游蕩,而我們根本就不知道而且……每一次我拍照,它都會來擋住守住墓主人的秘密
是不是每次在我準備拍照的時候,那個東西……那個東西就面對面地和我站著或者在我身後
它們是一種意識體,那麼……它們會不會一直跟著我,甚至現在……還附在我身邊
我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咽了口口水,手有些不自持地抖,把手機調成拍照模式,手一點點伸長出去……
拍?還是不拍?
手抖得厲害,可就是不敢按下那顆OK鍵
要是沒有還好……但要是有什麼那怎麼辦?
現在在我面前,有兩個選擇要麼不拍,然後天天疑神疑鬼地猜測身邊是否有那種東西存在要麼拍,如果不幸拍到了,就會每天活在對那東西的恐懼下,等它有一天發狂,把我給弄死
內心激烈的斗爭後,本能告訴我,選擇後者,相對于實實在在的害怕,未知的恐懼更是折磨人
嚓一聲,我感覺自己渾身月兌力像是剛剛做了一件生死抉擇的大事,但其實……這麼說也不過。
深吸一口氣,我做好了最差的心理準備,把手機猛地轉過來……
什麼也沒有
呼……我大氣一松,放下了心。相片除了有我相當扭曲的臉以外,一切正常,沒有詭異的地方。
退出,盯著屏幕發了幾秒鐘的呆,覺得有些好笑,是不是恐怖片看太多了。
剛要把手機放回口袋,短信鈴聲響了起來。
應該是誠誠吧,要不就是周扒皮。周扒皮是那個常常來提醒我話費余額不足的家伙。
摁開一看,我有點意外。
是謝叔。
上面只有一句話︰
「明早9點來我店里。」
我回了個好。
本來想打個電話問問秦雪狐,誠誠說的那些,到底是怎麼回事,她有沒有頭緒,想了想,還是明天吧。
晚上我做了個夢,睡得不是很好,第二天很早就醒了,吃完早點也才剛剛八點。
謝叔的店門果然是關著的,我習慣性地推了一下,手沒受到阻力,門吱呀一聲就開了。
咦?謝叔昨天睡覺忘了關門嗎?
我走進去,里面安安靜靜,沖里屋喊了一聲,沒有人答話。
應該是出去吃早點了吧,謝叔有夠大意,就這麼開著門溜走,也不怕有人進來把東西給順了。
在謝叔店里轉了一圈,發現這里比前幾次我來的時候多添了幾件兒東西。
等了半天還不見人來,東西都快被我看掉一層皮,我揀了張椅子坐下。
琢磨著要不要先給秦雪狐打電話的時候,一個人在門外探頭探腦的。
「你找誰?」我問他。
「那個……請問謝老板在嗎?」。
「他不在,你找他有事?」
那人走了進來,是個中年人,和謝叔差不多的年紀,背有點彎,留了個八字胡。
「哦,是這樣的,我前天跟謝老板說好了今天來看貨,本來是定在下午,但早上沒什麼事情,我就先過來了。」
八字胡笑著,臉上很是明顯地透出了商人的諂媚。
「這樣啊,你先坐吧,謝叔他出去了,可能得一會兒才能回來。」
我隨意應付著,平生最頭疼和這種人打交道,哪怕是幾塊錢的生意,他也能跟你磨一星期的性子,雖然說話不狠,但一個意思能轉十八九個彎兒,咬死不松口。
八字胡挑了張椅子坐下。我沒事情可做,正打算拿手機玩俄羅斯方塊的時候,他突然開口了。
「小妹,你是蠍子吧。」
「嗯?」
我抬起眼皮掃了他一眼,沒多話。八字胡一臉諂媚深了一些。
「別誤會,我沒什麼惡意,只是久仰大名。」
「客氣。」
「謝老板在這行兒里可是人中龍虎,不但眼力好,出手的東西也非大俗,這不,才幾年吶,就把這潘家園的幾個大主顧給攬下了,生意還做到國外去。小老板你是謝老板帶出來的,肯定有大本事,果然名師出高徒啊。」
我皺了皺眉。
「叫我蠍子就行了,你說謝叔把生意做到了國外去?」
「是啊,你不知道嗎?我好幾次都看見他身邊兒帶著個洋妞兒呢」八字胡故作夸張地睜大眼楮。
謝叔身邊有女人?還是個洋人?這消息太驚悚了我怎麼從來沒听他提過而且,謝叔的生意有那麼大麼?不是只有潘家園?
在我的印象中,每次來謝叔的店里,有客人的時候也就那麼幾次,還都是隨便看看就走的,我曾經懷疑他把我從報國寺叫來是因為知道我出了事兒,擔心我,而不是他說的生意忙。
話說回來,那時候的幫忙,也就是替他守了幾天店而已,一筆生意也沒做成。之後他替我找了現在租的房子,我搬進去後,緊接著就弄起了店,再之後我們就各忙各的。
偶爾他會帶我去看看人家擺出來的東西,教我怎麼分辨,給我講講其中的緣由。最遠的一次,是去參加一個上海的古董拍賣會,不知道他是怎麼進去的,我也沒問。在里面呆了十分鐘不到,謝叔就喊著我走了。之後去了一個地方,那里全是些小地攤兒,謝叔在其中一個地攤兒上挑了件兒東西,幾百塊錢拿下的一支玉如意,結果回北京後,他一轉手就賣了四千三,看著他跟那客人講道兒的過程再到交易成功,我眼珠直接月兌框,那次我分到了一千三。
說謝叔是人中龍虎我一百萬個贊成,但是他的生意……我還真是不清楚。
「我生意也忙,沒怎麼留心。」
「難怪。」八字胡突然站起來,遞給我一張名片,諂笑著說,「小老板,您以後要是有合適生意,盡管來找我,絕對給您個好價兒」
「嗯,行,我記著了。」
「您放一百個心,我還有點兒路子,認識幾個古玩這方面的鑒定專家,到時候可以當您的面兒給估價。」
「嗯,可以。」
我心里冷笑,鑒定專家,那些個混飯吃的老牙崩子,有幾個是有真水平的。退一步說,就算估了,這八字胡找的人十有八九是串好了等分成的,真TM當我是不入世事的毛孩兒了。
店里安靜了一會,突然走進來一個人,個子有些矮,也是一個中年人,眼神相當銳利。
這人……有些面熟。
「謝大山呢?」
中年人抬著眼楮誰也沒看,往店里面掃了幾眼,也不知道在問誰。
真囂張直接就喊謝叔的名字
「他不在。」我應。
「嗯。」
中年人答了一句後就轉身離開,走到門前時突然回過身,定定地看著我,眉頭皺了皺,手抬起來,嘴張開,似乎想要說些什麼,最後還是沒說,走出店外。
他人剛出去沒幾秒,我就猛地想起來他是誰了,他就是之前在北京西站遞書包給秦雪狐的那個中年人
我趕緊起身追出去,他是往左邊走的,可跑到門前一看,街上早不見了那人的身影。
狠狠地捶了一下門,重新坐回去,卻看到對面的八字胡瞪大了眼楮,張著嘴,手指著門的方向,一臉的震驚。
「你怎麼了?」我煩躁地問。
「那……那個人……剛剛的那個人是……」
八字胡知道?
「他是誰?」我趕緊追問。
八字胡一拍大腿,興奮地說︰
「哎喲喂今兒個可來神了,居然能見到這號兒人物」
「那人到底是誰?」我有些著急。
「小老板不知道?他可是讓古玩界又愛又恨的主兒,人稱金巧手。」
「哦?」
「金巧手原名金天寶,耳朵特別靈,甭管什麼的東西,只要他一敲,再那麼一听,就知道是哪個時候出的,準頭兒相當利害,就沒出過岔兒民間寶鑒那節目你看不?」
「看過一兩次……哦那個」我突然想起來。
「哎就是那節目中間坐著的那人兒就是他。」
原來如此,在車站那會兒我就覺得他面熟,原來是在民間寶鑒里看過。
「那為什麼叫他金巧手,他不是耳朵靈嗎?」。
「耳朵靈確實是很厲害,但他真正的本事,可不是這個」
「那是什麼?」
八字胡嘿嘿地笑了笑,又陰險又狡猾。
「古玩這買賣,玩兒的就是一個字,假買東西的怕假,賣東西的怕被認出是假,就看你行不行,較量的就是這個。古董這玩意兒,它可不會隨著需求增大而越來越多,只會更少。要想在這行里得到最大的利潤,最好的辦法就是假買真賣。大多數抬得了價兒的東西都上不得台面,完了這後邊兒要是知道了真價,也鬧不出什麼麻煩,只怪你當時看走了眼。」
八字胡說著說著得意起來,模著兩撇小胡子搖頭晃腦。
「金巧手表面上是幫人做古董鑒定,實際上,他家是搗鼓泥螺貨的,只有少數人才知道。基本上從他們金字號兒出來的東西,除了他本人外,極少有人能辨明白。據我推測,金巧手應該是‘濰縣造’這個流派的。一邊兒給人鑒定真假,一邊兒又自個兒造假,真是讓人又愛又恨」
「哦……」
我沒再听八字胡說話,腦子里依里哇啦亂得很
秦雪狐的面子可真不小,這樣兒的人物也認識,而且……死財神的消失似乎也和她有關。
她到底是什麼來頭?還有,在墓里那一串莫名其妙的事情,到底又是怎麼回事?現在甚至沾到了誠誠身邊??
「……小老板……小老板……」
「呃……嗯?」
「我突然想起來我還有點事兒,我先走了啊,下午再來。」
「嗯。」
我擺擺手,隨便應了一聲,又陷到自己的思緒里。
等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是中午,謝叔還是沒有回來,肚子也有些餓,想了想,還是先回去吧,可能是他臨時有事,一下子來不及和我說。
起身的時候手撐到椅子上,右手指月復那感覺有點奇怪,我轉身低頭一看發現,椅子手的外側面有一刀頗深的刻痕,能看出是剛刻上去的,椅子腳還有些碎屑。
我心里警鈴大作,轉到謝叔的高桌那,上面那只古色古香、褐紫色的大肚小嘴兒紫砂壺靜靜地和一只同質地的小杯放在一個方形的紫砂抬盤里,壺里有茶,抬盤是干的。
我心里一慌,差點把東西摔下去,腦子里一片混亂,千萬根神經都在大叫︰
謝叔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