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采臣橫眉說道︰「知秋,你就不能少點猜測,我四姐姐沒說過的事,你能不能不胡猜」又道,「生與死,原是人世間的定理,又能有什麼秘密了?」
知秋一葉道︰「怎麼沒有,知道了從生到死的秘密,就可以撐握長生不死的法術,這樣好的事情,誰不想佔有?」
寧采臣冷笑,反問︰「長生?從生到死的秘密中,有什麼長生?總不會把死人弄活吧?都成鬼了,還能成人麼?」
燕赤霞听了這話,象是受到了刺激,呵呵大笑道︰「是啊,死人是不可能復活的,只能成鬼但是,她就算是鬼,也比什麼都沒有要好,書呆子,你說是不是?」
寧采臣和知秋一葉被這話嚇著,又呆了。雲顏卻點了點頭,似早已料到,說︰「二叔,你到這蘭若寺來,莫非是想將二嬸嬸變成鬼,你要鬼成親,是麼?」
燕赤霞低低笑著,壓著嗓子,「是啊,我找了許多辦法,總也找不到。阿衡再也活不過來了,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呀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了她,為什麼老天卻要收回她的生命我跟她的時間,為什麼這麼短我放棄了成名,放棄了一切,只想要她,和我長相廝守,為什麼就這麼難?」他說著說著,眼楮濕潤了,「我跟成在此成了親,她又有了小孩……可是……可是……我竟會懷疑起她……我,我……」他再次捧住了腦袋,痛心疾首,再說不下去。
雲顏搖了搖頭,「二叔又糊涂了,跟你成親的是二嬸嬸的鬼魂,你怎麼殺她?又怎麼可能有孩子?這些都是幻現,做不得真的。」
燕赤霞眼內流淚,「可是我和她,生活了很長的一段日子,我後來還成為了一個天下聞名的劍客,而且,而且……我跟七寶齋說過,我會把要衡救活的……她應當是人……為什麼……為什麼……」他陷入一種迷惑,回想著以前。
雲顏震驚了,「二叔,你在說什麼?難道,你和七寶齋,所做的約定,就是想在此找到長生之術,那種跨越生死的復活?你竟是在拿嬸嬸的鬼魂做交易,嬸嬸變得這麼厲害,全是你造成的」
燕赤霞嘿嘿低笑,又有了些瘋意,「是呀,我的阿衡不是鬼,她不想做鬼,她要跟我生小孩……我怎麼能不成全她?她就算做了鬼,也是好的……既然可以變鬼,那就可以變人……我想復活她,有什麼錯?老天才是錯的,不是我的錯」他的低笑變成了一種神秘,陰險和瘋狂,他的身軀發著顫,笑得不可抑止,漸漸的,他的嘴臉慢慢變化著,變的發青,發暗,發黑……
雲顏覺悟了,神色大變,沉聲說道︰「不好,我二叔身上不對」
知秋一葉和寧采臣也變了臉,這時不用雲顏提醒,也知道問題出在哪了?是燕赤霞竟然是燕赤霞在他情緒失去控制後,從他身上,瞬息之間,彈出了縷縷的怨氣,向四下里散發。原來,那個凶靈,藏身的地方,竟是在燕赤霞的體內燕赤霞在毀了神像的時候,那個凶靈便同時進入了他的身體,所以他們找遍了大殿,卻找不到她,誰知她竟會收縮了怨氣,潛伏進了燕赤霞的體內。
雲顏以師門聖心之火喚醒燕赤霞遺忘的靈智,本是好意,也是唯一能夠查清此地秘密的途徑,誰知在解開燕赤霞心結的同時,竟也觸到了埋藏在他體內的鬼靈。這麼一來,那凶靈再也藏不住,提前發難。這算是他們找到了失蹤的鬼魂,贏得了幾絲先機。只是,這先機卻被燕赤霞的身份搞掉了,變成了麻煩。
燕赤霞早年拜學陶神師,這就是天師門下,原來的雲二,縱然他後來為情所困,為情所迷,改名換姓,但仍然是一個強者。便算不靠早年的武功,他還是自練一派,成了劍仙一樣的人物。而這樣的人,一旦成了鬼靈的工具,會是什麼?
那是一種災難,一種比凶靈更強大的恐慌。
變異了的燕赤霞袍袖展開,雙臂化成了雙翅膀,整個人如同一只蝙蝠,飛舞空中,陰森的臉上,白發白須快速褪化,轉眼間長出了一頭青絲,鼻子耳朵也變了,五官精巧起來,瞬間變成了一張妖艷的臉。高大的身材到是沒變,但配著這張臉,卻顯得極其不倫不類。
知秋一葉忙展手中一雙黑木劍,分左右持定,準備和寧采臣一起抵敵,誰知轉眼一望,寧采臣呆呆的,瞧著空中的燕赤霞,喃喃說道︰「小倩,又是小倩的臉」
知秋一葉氣急反笑,「采臣,你莫非也想象燕赤霞一樣,成為鬼靈的附體?你醒醒吧,怎麼看誰都是聶小倩」
雲顏撇了一眼寧采臣,便不再望,盯著空中的燕赤霞,說︰「哥哥,你瞧見的是幻象,這個是黑山老妖,絕不是聶小倩。」話音剛落,一股龐大的怨氣彌漫開來,再次籠罩了整間殿宇。一下了又困住了知秋一葉和寧采臣,讓他們渾身沉重,似浸入了水底。
知秋一葉強掙著手,想要舞劍,卻又哪里能夠,為著寧采臣的遲鈍,竟連一張道符都發不出。急的汗出如雨,英俊的臉上,寫滿了懊悔︰倘若不顧著寧采臣,不說上那一句,乘著怨氣末散滿的時候,閃電出手,還是能夠佔著點上風的……但如今麼,卻是休想了。哎,真是只慢了一線呀他想著,咬碎了銀牙,對寧采臣越發瞧不上了。若不是這他,怎麼可能讓雲顏一個人面對如此危局?
這一次,會怎麼樣?
二個雲二,誰最強?
雲顏天資聰慧,別人學一年的東西,她只需一月。她十三歲就出師,十四歲便名動天下,比之大師姐紫一,成名還要早上十年,真正算得天上地下絕無僅有的人物,她又身為女子,那更是讓人聞之敬佩。而在她縱橫武林四年間,也遇上了不少危難,但都一一克服,卻從末有過如今天這般的凶險。只因這次的對手,是她做夢都不曾有過的,那就是先她出師,原本的雲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