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采臣見了,曉得知秋一葉沒有十分把握,必竟蘭若寺名聲在外,此時雖是白天,也不敢掉以輕心。當下隨著走入,四下看了看,屋內破舊凌亂,蛛絲塵網遍布,桌椅破裂,佛像倒塌,只當中一張供桌上,還算干淨。只是寧采臣一見這張桌子,觸目驚心,立即變了顏色,指著道︰「知秋,這便是胡西西躺過的那張桌子,上面的東西,還是被水鏡大師掃掉了的。」
知秋一葉瞧了瞧那張桌子,「就是這兒麼,水鏡大師和趙四小姐,後來上哪兒了?采臣,你知道方向麼?」
寧采臣走近桌子,回憶著那晚的一切,「我記得我四姐姐是站在這兒的,水鏡大師扶著胡西西……嗯,出事之後,我好象看見水鏡大師放下了胡西西,走向……走向……」寧采臣竭力回憶,卻發現他的思緒總也集中不起來,老是要想到那個可怖的形象,那個眼楮內的……他不敢想下去,可他越是回憶那晚,便越是記著那個東西,最後他只好放棄,「知秋,不行,我想不起來。」
知秋一葉掃視著四周,又蹲下來,尋找著蹤跡,「沒有一點的痕跡,看來二個人都保持著警戒,內息運轉,腳下無印,不過,水鏡大師和趙四小姐可以這樣,胡西西呢?」
寧采臣想了想,「胡西西是由水鏡抱著的,他走不了路。」
「便算這樣,他的腿斷了,總要留下些血跡什麼的,為什麼也沒有?」
寧采臣閉了閉眼,甩了甩頭,努力將腦中的一個東西忘掉,「腿上止了血,所以沒留下什麼。」
「尸體呢?水鏡大師沒有理由把尸體藏起來。」
寧采臣用手指揉著太陽穴,「也許他們把他埋了吧。」
知秋一葉站了起來,「這是座寺院,水鏡大師應當知道可以停靈,而且,在哪種時候,難道他們還有空埋尸?」
十方在邊上說︰「不會埋的,我師父是少林長老,這種事情怎麼會做?要埋也是我埋,埋的地方也不會在寺里,要抬出去才行。」
知秋一葉搖了搖頭,「不合情理,按照你夢中的情景,水鏡大師和趙四小姐不會有時間處理尸體,必定會追著那個凶靈……」他說著,望了望寧采臣,「你怎麼了?身子不舒服?」
寧采臣捂著腦袋,「沒什麼,只是我怎麼也忘不了那個凶靈,那雙眼楮,真是可怕」
知秋一葉微微皺眉,「采臣,頭痛麼?」
寧采臣捂了會兒腦袋,放開了手,說︰「沒什麼,只是有一點兒,我沒事。」
十方在旁邊瞧著他,怛心起來,「公子,真沒什麼事麼?你的臉好白。」
寧采臣搖了搖手,「沒事,我沒事。我們繼續找。」
知秋一葉憂郁的看著他,「沒有線索,怎麼找?要不我們到處看看。」
十方抬眼望了望外邊,「光線暗淡了,過不了多久,天就要晚了,我們有時間把這個寺院都找一遍麼?」
知秋一葉想了想,「恐怕不能,這座寺院很大,就我們三個,便算分開來找,也不夠時間的。」
寧采臣低首沉思,「不行。」
知秋一葉道︰「你也覺得不行麼,那我們不如等一等……」
「不是,我是說,我們不能分開。在這座寺院里,我們最好不要單獨行動。」寧采臣說著,目光凝注著一個方向,「知秋,我想到了,水鏡大師的去向我可能記不起來,但我四姐的方向我是知道的。」
知秋一葉聳了聳眉,「你知道?」
「你記起來了,我當時是在四姐的身體內,我四姐在胡西西出事後,她的目光,是看向,看向……」他說著,腳步移動,目光急切的搜尋著,記憶著趙四的視野,他移動著,朝著殿堂的一角,就象那晚一樣。
知秋一葉憂慮的跟在他身後,「采臣,你記起來了麼。你在趙四小姐的身體內,所以她的行動,她的方向,你應當是知道的。」他們的腳步移動著,來到了這間殿子的一座神像前,停了下來。
寧采臣瞧著那破敗的泥像,探首看了看後面,神像的背後,卻什麼也沒有,只是一堵牆。「這里,怎麼會這樣,這兒應當有路的。」
知秋一葉轉過來,在神像背後上下打量,「采臣,你有沒有記錯,神像後面,怎麼可能有路?」
十方在後邊,左右看了看,「公子,神像背後不會有路的,要麼就是有暗門,我們少林寺,就有一個暗門,是造在佛像背後的。」一語提醒了知秋上一葉,連忙用手在牆壁上敲打,試探著路徑。
寧采臣跟著在牆上搜索,二個人找了會兒,卻找不到。「難道我記錯了?」他喃喃說著,退開幾步,又轉回到前面。「我記得是這里的,我四姐就是朝著這個方向來的,怎麼會沒有?」
知秋一葉模著牆,想了想,說︰「公子,我記得你說過,胡西西死後,你就到了他的體內,險些兒也遭到了和他一樣的……這麼短的時間,趙四小姐的目光,也許已經在你離開她時,就變了。」
寧采臣臉上微微變色,腦海中又記起了在胡西西體內,那種死亡般的感受,至今都不能忘懷的那雙凶狠的眼楮……不,他不能想下去,他只有忘卻恐怖,才能找到她。否則,他將會丟失他的勇氣,從而丟失了她。小倩,小倩,他在心內默念。在離開了她之後,才不過幾時,他就想她了,懷內有她的感覺,是那麼的好。原來,他是那麼迷戀她,她嬌柔的身軀,在他寒冰似的心上,掀起了一股溫暖。她是幫助他擺月兌困境的人,是在最凶險的關鍵,用一個夢保護了他的人。他怎麼可能放棄她怎麼可以她悲傷的情懷,她的那些破碎的記憶,他不是都一一看過,並感同身受麼?在那片漆黑之中,他為什麼沒有堅持,卻輕信了另一個自我,使他離開了她。他簡直不能原諒自己,那些黑暗,難道不就是她的內心麼?她的陷入死寂的內心,是因為痛得不能承受,才被迫做出的吧。他想著,一和懊悔充滿了他的全身,讓他再一次心痛。
小倩,你到底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