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采臣回想了會兒,他在聶小倩的夢里,的確進出過,也就是說,月兌離過。月兌離散的原因是什麼,他記不起來。按元真說的,他踫觸其中的碎片,但這些碎片是什麼,他弄不清楚,如果他能知道,是不是也表示,以後他可以自行離散開夢境?他低著個頭,盤算中外面又傳來了一聲巨響,這次已近的很,就在門外,震蕩的整間屋子顯動不已。
元真和寧采臣都臉上失色,這東西看來要進來了。「糟糕,糟糕」元真皺緊了眉,望著聶小倩,「這丫頭還沒有睡麼?」
寧采臣問︰「這麼大的聲音,她怎麼睡得著,怕是要醒了」
「不行,捂住她的耳,讓她做夢」元真說話中,屋門開始吱吱異響,仿佛有什麼東西要闖入似的,門在向里突出,連牆壁都感受到了壓力,在咯咯晃動中龜裂,照這情形,不用多久,房子就要崩塌了。
寧采臣依著元真的話,急用手捂住了懷內依人的耳朵,後者雖閉著眼楮,但眉頭微動,身子微顫,似要驚醒,寧采臣怕她醒來,捂耳之後,還覺不夠,爽性抱著她的頭,將她整個小腦袋蒙了起來,藏進了他的懷內。隨著他這一個動作,聶小倩靜了下來,停止了顫動,然後元真面露喜色,「好了,她的夢起作用了。」邊說邊指了指屋門。
寧采臣摟著聶小倩,瞧了瞧,屋門恢復了平整,牆壁也停止了晃動,並且在發生變化。寧采臣仔細看去,四周沿伸著一層白霧,霜凍般將整間房屋包裹圍繞了起來,就好象在為他們加一個罩子,保護他們不受外力的侵害。
「這個,便是小倩夢里生出的東西麼?」寧采臣輕輕問。
元真點了下頭,「嗯,我們進入她更深層的夢,這個夢保護了我們,不讓外面那個凶靈進來。書生,你要小心呵護她,別讓她醒來。」
寧采臣抱著聶小倩,摟得緊緊的,生怕會失去她似的。後來他想想,覺得好笑。片刻之前,他還在想著怎麼醒過來,逃離她的夢境,而現在呢?竟象是她的戀人,摟著她不放。這其中的差別之大,令他無所適從,一時又想︰如此下去,他只怕真要喜歡上了她。不過,在夢中的歡愛,是真的麼?要是他和她醒了,這個夢是不是也會結速,她跟他會忘記夢中情戀,一如當初?想到此,他心下苦笑,夢里的事,誰說的準?他一邊這樣想著,一邊抬起了頭,問︰「這個夢中夢,要做多久?」
元真看了他一眼,「能做多久,要看她了。」指著外面,「也要看那個凶靈,有多大的力量。」話音才落,那層霧似的罩子吱吱異響,竟已支撐不了,在裂開來。元真和寧采臣臉上再次變色,那個凶靈力量之大,出乎意料。同時,心又都發沉,這層夢境破了,會怎麼樣?正在怛憂,四下里又起了變化,由他們腳底開始,沿伸著又一層白霧,再一次將他們包裹起來。
寧采臣瞧的又驚又喜,「這是她做的麼?」
元真模了下額頭,甩了把冷汗,「沒想到這丫頭這般厲害,看來我還是低估了她的靈力,竟然還可以深入,這是第三層夢境了吧。」
寧采臣才要說話,屋中光線一暗,緊接著又一層白霧散布開來,元真「咦」了一聲,驚詫之下,張大了口,卻說不出什麼。也不用他說什麼了,寧采臣都覺察出了,在這層夢境之後,白霧般的夢境一次又一次,不斷包裹著,加了一層又一層,竟似沒有了窮盡……寧采臣越看心上越涼,抱著依人的雙手慢慢慢松開,「元老師,這,這……」
元真沉著臉,說︰「好丫頭,竟還在深入」隨著他的言語,夢境一層又一層,帶著他們,不斷深入,有種無限的感覺。這感覺不好,讓寧采臣不安,也許這使他們遠離了凶靈,但在遠離的同時,卻將他們推入了另一種危險的深淵,倘若她要是醒不過來,他們豈不是象繭子那樣,作繭自縛,再也出不來了?
寧采臣松開了她,把她的臉從他懷內露了出來,不再緊貼,「元老師,夠了吧?」
元真剛要說話,層層的白霧忽然停止了,在她的臉離開他的胸懷後,夢終于停了。這種突然,使得元真極難受,感覺上就象從高空墜落似的,砸到了地面,頓時讓他氣血翻涌,隨即 的一下,吐了口血。他竟吐血了這讓他震驚,抬起臉,他看著寧采臣,「……書生,你還是莫要放開她……她……她……」指著聶小倩,他沒有說下去,臉上慘白。
寧采臣被嚇著了,為什麼元真會吐?而自己沒有?他抱著她,再不敢松開,「怎麼了?這是怎麼了?」
元真向著寧采臣,走近了二步,「……咳咳……呆書生,看起來,這丫頭真的很喜歡你冤孽呀」他嘆了口氣,「只是,書生,你真的也喜歡她麼?」
寧采臣被他這麼問了,卻張口結舌,沒法回答。在夢中的夢中,這種情能長久麼?他要是真喜歡了她,難道就這樣陪著她睡一輩子?他不想做這麼久的夢,夢畢竟是夢,不是他要的,他不可能做夢里人,因為它是假的。現實再不好,再殘酷,夢也是代替不了的。他從來不是那種逃避現實,逃避責任的人。如果他不出去,他的母親怎麼辦?把她也拖進深淵麼?她生育教養了他長大,不是讓他來睡覺的
元真見他不回答,那臉上越發難看,「這麼說來,你還是想離開她,你知不知道,你這輩子都離不開夢境了,你要離開,就要面對外邊的凶靈,你有能力打敗那種暗黑的力量麼?你怕是連用什麼方法都不知道,還想著離開,真是做夢」他說到最後那個做夢的字眼兒,卻讓寧采臣忽然想笑,真的很諷刺,很矛盾,他已經做夢了,做的還是夢中的夢,這個樓蘭的蟲師竟還在訴責,說他做夢他不就是在做夢麼,還用他再說一遍,可笑
于是,寧采臣真的笑了,微笑著說︰「元老師,真的很奇怪,這會子你到是很關心小倩,不過,是不是有點兒晚了,你要是早關心了她,那個凶靈怎麼會來?你說我做夢,不錯,我和她都是,你也是,只是不知道,這個夢要做多久,你一點兒也不怛心麼?倘若我們出不去,醒不過來會怎麼樣?」
元真咳嗽著,捂了嘴拼命克制,「……咳咳……我們要不是躲在夢境里,早讓……那個東西吞掉了,你要是沒了命,便連夢都做不了……別放手,你抱緊一點……」
寧采臣微微搖首,「元老師,你我不可能在夢境躲一輩子,遲早還是要出去的,你說呢?」
元真止住了咳嗽,喘息了幾下,說︰「傻書生,你以為我想,可是若不這樣,怎麼抵擋凶靈?我需要時間,小倩也需要時間,把夢外的惡靈消化掉……」他說到這,停下來,又咳嗽起來。
寧采臣卻從中听出了什麼,猛省道︰「元真,你想隱瞞什麼?」他的咳嗽太假,不似前面那般忍不得才咳,這麼一來,無疑證明,他無心中差點兒露出什麼,所以才借著咳嗽,急忙收口。只是,他收得太明顯,寧采臣不是真的書呆子,立即便覺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