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采臣呆了呆,不知不覺的,走了好多路,這時停下來,才覺得腳力酸得很,有點累了。他轉臉四顧,四周都是霧,沉沉的,看不清楚地方。這情景讓他熟悉,他好象見過的。在什麼時候呢?他低了頭回想,一邊說︰「小倩,你帶我來的,你不知道麼?」說著話,突地省起,這地方為什麼這麼熟了,這不是他在王保店蟲井被魅傳出,所到的第一個地方麼?那也是他和小倩真正打交道的初始,那時不正是四下里起著大霧……隨著他的醒悟,遠處傳來了小孩子們的兒歌聲,唱著︰「……魂牽,魂斷,迎面而來的小倩,身邊妖孽環繞……」這歌聲一字一字,空靈空洞的,透著股淒涼。還是那首歌麼他想。哪里出錯了?他隱隱約約的感覺著,一定是哪里不對,他拼命尋找著記憶中的蛛絲馬跡,是哪里呢?到底是哪里呢?他腦中走馬燈似的亂轉著,水鏡,趙四,丁堅,十方,知秋一葉……他們在夢中,有誰提到過什麼?是什麼呢?
「哥哥,怎麼了?你不理小倩了麼?」那手又出現了,將他一拉,這一下很用力,他站不住腳,向前跌出幾步,就這幾步,眼前變了,霧散開了一片,現出了一個小院子,有一個小女孩,在院落內哭泣,邊哭邊跑,叫嚷著︰「娘呀,娘呀……」她沖出了院子,沿著門前的河流,追趕著……這是小倩他心下一喜,忙追了幾步,又停了下來,不對,這個小倩不是那個小倩,這個更小些,不過,這卻讓他肯定了,他是在她的夢里。在經過了無數的迷茫與追尋後,他終于又一次靠近了她,縱然這只是些記憶的碎片。碎片也不要緊,他可以拼湊它,拼出一個完整的夢,從中拉她出來……等等,碎片?他猛然記起了那些言語,破碎的言語這時清晰起來,他想起來了,疑惑的是什麼
「你以為她是個普通的小女孩麼?聶小倩從出生那刻起,就不是個凡人,樓蘭未來的蟲師,豈是好惹的。她那時也許還小,但只要給她一二年的時間,她的控蟲術學成,翻過臉來,就會把人全家滅了,不費吹灰之力,便將一代人偶師做成了蟲偶。」
寧采臣瞧著河邊那小女孩的背影,心下發寒,「她真的將人全家都殺了,連一個都不放過?那些人中,總也有好的,不見得都欺負過她吧。」
「就有好的,一旦動起了手,還能留情麼?她要殺人家,人家的妻兒老小,會放過她麼?她要麼不報仇,要報就得徹底,這里沒有人情可講。哥哥,這在江湖上,不是很常見麼?更何況,聶小倩的旁邊,還有崔婆婆,半面鬼婆的名聲,你以為是怎麼來的?」
寧采臣啞口無言,隔了會兒,方道︰「想不到小倩的往事,竟是如此不堪。」
「是呀,你既可憐人家,那就去救她吧,你看,你再不去,那個小倩可能就要變沒了。」夢外人說。這話提醒了寧采臣,忙邁開了步子,便要趕過去,誰知他想要跑了,這雙腿竟不是他的了,拼盡了全力,卻是動不了絲毫,由不得渾身冒汗,「啊喲這是怎麼了?雲二俠,快幫我」
夢外人略顯意外,「怎麼?你動不了麼?」
寧采臣道︰「動不了,不知道是什麼原因?我發覺在夢里,我的能力時高時低,有時甚至沒有了功力,象個普通人一樣。」
「這沒什麼,我說過,這個夢不是你的,你在別人的夢里,別人的夢你控制不了。」
寧采臣停止了無謂的跑動,「可是有時我又很強。」
「那是你回到了你自己的夢,換句話說,你在做白日夢。不過,你不用自卑,做白日夢的人多的是,很多人在夢中扮演無所不能的家伙,以為自己是神。你現在要弄清楚的,是你在誰的夢里?聶小倩,還是別的人。」
寧采臣哦了一聲,放松了身體,睜大了眼楮,眼前還是那個景象,年幼的小倩在奔跑,沿著河岸,這條河真夠長的。他想。然後,他覺得不對,沒有理由經過了這麼久,她還是在河岸上,哦不他搞錯了,原來她看起來象在奔跑,其實不是,她整個人都在河岸的一段地方不動,當他發現了她是靜止的時,面前的夢境便如同水中倒影一樣破碎了,轉變成了另一種景象……破敗的牆壁,雜亂的庭院,灰塵和蛛網遍布,間或倒塌著泥塑的神像……神像?為什麼是神像?寧采臣想。這個地方的破爛還不算什麼,可它散發著的陰森,卻是寧采臣這輩子都沒踫到過的。這個是什麼地方?或者說,這是誰的夢中記憶?
「別猜,你仔細看。」雲二的聲音說。
寧采臣眼楮瞪得更大,在一片陰暗中模索,森冷的風從牆縫中透過,吹的人心底發涼。這感覺很不好,似乎又回到了王保店內,那個下起黑雨的時辰,那個布滿恐慌的夜晚……難道,這里也有蟲子?可是,已經有了夢魔的夢內,還會有別的蟲子麼?他一邊想一邊邁步,在殘存的殿堂間穿行,向著下一間殿宇,在那里飄浮著白色的羅紗,淒美的在風中舞動。很奇怪的夢境,在廢棄的屋內,怎麼會有白色的羅紗?他來到舞動的白紗前,伸出手想仔細模模,哪知才踫到了,那些紗眨眼間化成了灰黑的殘布,蛛網也似,掛在了眼前。「咦?」他忍不住發出了疑問的聲音,「雲二俠,這到底是哪里?你認得麼?」問完才覺得可笑,這是別人的夢,別人的記憶,雲二怎麼可能知道?誰知他才這麼想,耳邊響起了一個聲音︰「大師,你認為此地可有鬼怪?」這聲音真是無比的熟悉,讓他差一點要跳起來歡呼了,這竟是趙四的聲音在分別了這麼些時日後,他終于找到了趙四。他剛要叫她,拉著她向她訴說離別後的思念,卻發現,他竟找不到趙四的人影,雖然听到了她的聲音,可她的人呢?
寧采臣著急的四下里尋找,沒有找到趙四,卻意外的發現了另一個人,在一扇破裂的門後,露出了少林水鏡大師枯瘦的臉,目無表情的看著他,「四小姐,你認為此地不干淨麼?」邊說邊將手上抱著的一個人緩緩放下,「便算如此,你我既然來了,便瞧上一瞧,這世上到底有沒有鬼」
寧采臣認出水鏡大師放下的人正是斷了一條腿的胡西西,這麼說來,王保店分開之後,水鏡帶著胡西西是和趙四在一起的,那麼,是不是可以說,眼前的這個記憶,是他們三個人當中的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