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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故布疑陣【手打VIP】

京城。

周氏藥材公司,總裁辦公室。

周逸飛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著錯綜復雜的公路,京城的路線,越來越復雜了。他在這座城市,生活了二十幾年,他听養父說過,當年撿到他的地方,是在一個小胡同里。

胡同里,陰暗潮濕,連青苔都要長到了他的身上似的。

他最最不願意回憶的,就是自己養子的出身。

這種感覺,就像是在古代等級森嚴的制度之下生活一樣,嫡庶有別,他永遠都是庶子,不對,他甚至,連庶子的身份,都算不上。

他拿起了手機,憤懣而又壓抑的低聲說著︰「主人,為什麼讓黑豹去?」

「你覺得,你比他更有資格嗎?」

對方的口氣,是明顯的輕佻的鄙夷。

「我,為什麼沒有資格?這麼多年,我做的哪件事,沒有讓你如意?」周逸飛的聲音嘶啞而帶著些許壓抑了許久而無法疏解的沉悶。

「哪件事?你還有臉提嗎?別天天嚷著黑豹排擠你,你有時間,多想想接下來該怎麼辦。黑豹是個老粗,刨土比你厲害得多,你再去找幾個土夫子,給他送過去。」

「主人,這年頭土夫子,和國寶一樣金貴。」周逸飛意識到,主人這次交給他的任務,似乎更難。

「蠢貨,我TM養你有屁用,你還有臉跟黑豹爭,黑豹是去玩命兒的,你行嗎?先從考古研究所里,哄幾個老專家出來……」

周逸飛在手機這頭,悶不作聲的听著主人的指點。他知道,主人對于周家祠堂的東西,勢在必得。偷不出來,就會搶,不管用什麼方法。

好不容易,他听完主人的指示。主任掛了電話,他才敢放下手機。

他疲憊的坐在了轉椅上,懶洋洋的坐著,不知道從哪一天起,就這樣累了。大抵,是從背叛的那一刻起吧,拿了別人的東西,終究,還是會有那麼一絲半點的,不安。

三年以來。

他總是從噩夢中醒來,卻在醒來的那一刻,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不能讓身邊的陸小曼知道,他有這麼多的不安心。他一直努力地讓自己看起來,所有的一切,都是應當的。

周怡寶沒有死,對于他而言,是一個永不結束的噩夢。雖然失蹤,就有可能回來。但是,他從來沒有想到,她會回來的這麼快。

最近,他更是有一種,時時刻刻被監視的感覺。他總是懷疑,是周怡寶回來了,回來找他了。事實上,周怡寶的確回來了,而且,還傍上了連家這棵大樹。她回歸的起點太高,高的,讓他一時間難以接受。那張照片,即使照的在模糊,他還是能一眼認出她來。

他對她,實在太熟悉了。他是看著她,長大的。她的一舉一動,即使是一個笑容,都深深的印在他的腦海里。

這個時候,他的手機又響了起來,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屏幕,上面的名字閃爍著︰小曼。他的眉頭皺了皺,有些嫌惡的伸出手指,滑了屏幕解鎖,將手機放在耳邊︰「喂?什麼事兒?」

「逸飛,你忙嗎?我想問問你,晚上回來吃飯嗎……你已經,好久沒有和我一起吃過飯了。」陸小曼在听筒那頭,溫溫柔柔的說著。

「乖,好,我把手上的工作推一推,晚上見。」這是他一貫的作風,先哄著,哄著再說,若是真沒有應酬,他就回去,若是有應酬,他才不會丟下歌舞升平,對著那個沒有半點個性的女人。

「真的嗎?太好了,那,逸飛,你忙吧,我等你。」陸小曼依然柔聲細氣的說著。

「嗯,真的,你按時吃藥。」周逸飛假裝關心的說著。

「好,我會的,再見。」

「再見。」

掛電話的瞬間,周逸飛還能听到,陸小曼對著身邊的李媽說︰「李媽,逸飛晚上要回來,蘑菇湯是一定要的,不要放太多鹽,他最喜歡喝這個湯的,還有……。」

「是,夫人。」

……

仁孝村。

周老三家。

周怡寶和周老三說完話以後,就靜靜的坐在屋子里,守著連亦琛。

守著守著,她就守在床邊,睡著了。

她做了一個特別奇怪的夢。

她夢見了十七歲的自己,扎著馬尾辮子,穿著花裙子,坐在外公家里吃飯。老爹告訴過她,外公一開始住在城里,就在她出生不久以後,才住進了鄉下。其實她都已經記不太清楚,那個時候,外公住的鄉下,到底是哪里。外公在她很小的時候,已經去世了。她知道是在做夢,夢見的是再也不可能見到的外公,和再也不可能回去的青春年少。

忽然,窗外面下起了大雨。

外公說︰「哎呀,再不關窗戶,雨就要飄進來,淋壞電視機。」說著,外公就穿著拖鞋,要去關窗戶。

周怡寶卻一下子跳了起來,細聲細氣的喊著︰「外公,我來吧。」

外公樂呵呵的說︰「好啊,怡寶長大了,長高了,可以關到窗戶了,快去吧。」

周怡寶樂滋滋的笑著,跑到了窗戶面前。

忽然一下子,翻身跳下了窗戶。

外公在她身後喊著︰「怡寶,怡寶。」

她發現,外面只是一樓,她甚至沒有摔倒,穩穩當當的站在了地上,她很著急,像是在擔心著什麼。可是,她怎麼想不起來,自己剛才為什麼突然跳了出來。就在這個時候,她在大雨之中,看到了一個人,那個人的面孔很模糊,她看不清楚。雨水打進了她的眼楮里,她伸手模了模眼楮。

她跑過去看,想要看清楚那個人的臉,那個人卻轉了身,往遠處走了。她加快了腳步,越跑越快。她甚至差點摔倒,卻猛然之間,看見了那個人回過頭,那張臉,那張臉,是連、亦、琛。

連亦琛?連亦琛?連亦琛?她的夢,就這樣恍然的結束了。沒有外公,沒有大雨,只有,連亦琛。他晃著一雙深邃的眼楮,躺在床上看著她。

周怡寶剛要說話,連亦琛搶白︰「你流口水了。」

周怡寶趕緊伸手擦嘴,模了一圈,哪里有口水,憤懣的說︰「混蛋。」他居然耍她,而她,居然相信了。

他們之間。

隔了一夜的生死。

第一句話,卻是嬉笑怒罵。

她沒有問他好不好。

她知道,他醒來了,就是好。

「我是混蛋,那你不就是混蛋的老婆?」連亦琛嬉笑著打哈哈。

「連亦琛,我不是你老婆!」

「戒指不是還待在脖子上嗎?」連亦琛指了指周怡寶脖子上的鏈子。

周怡寶這才想起來,今天早上換了周老三媳婦兒的衣服,首飾不好戴著,項鏈取了下來,戒指沒有放著,穿在繩子上戴上了脖子。

「戒指挺貴的,掉了可惜了。」周怡寶解釋道。

「你脖子上原來戴著的那條項鏈,是我找我女乃女乃借的,比這戒指貴多了。」連亦琛笑著坐了起來,繼續說,「我現在沒什麼錢,買不起好的戒指,但是你相信我,將來的戒指一定,比項鏈貴。」

周怡寶怔怔的听著連亦琛說話,說話的,真的是他嗎?額,是她幻覺吧,幻覺幻覺……

「怡寶,你在听我說話嗎?」連亦琛伸出手,在周怡寶的眼前晃了晃,她在想什麼呢?想得這麼出神。是太感動了嗎?

「嗯?」

「我說,我們在一起吧。」連亦琛認認真真的說著,仔仔細細的看著周怡寶。他在黑暗里模索了整整一夜,他想了很多,他一遍一遍的對自己說,一定要出去,一定要見到周怡寶,周怡寶在外面等他。這樣一個信念,一直支持著他,走了很遠,很遠的路。

「啊?」

「我是認真的。」連亦琛說著,從床上起身,下了床。

周怡寶連忙站了起來,說︰「不要。」

「那你,為什麼不要?」連亦琛追著周怡寶問著。

「不要就是不要,沒有為什麼。」周怡寶搖搖頭,乖靜的低下頭。

「你是嫌我是個病秧子嗎?」連亦琛指著自己。

「不是。」

周怡寶定定的看著他,不算是什麼大病,一年半載死不了。

「那你是嫌我窮嗎?」

「也不是。」

周怡寶接著瞪他,他可是連家的長子嫡孫,雖然前小半輩子,自己打工自己掙錢,沒搭連家半毛關系,卻是京城叱 風雲的商場新貴,他居然說自己窮,別的人還活不活?

「那你是嫌我對你不好嗎?」

「額…。更加不是。」

「那你什麼都不嫌我,為什麼不要和我在一起?」

「我可以說,我想再玩幾年嗎?」

「你現在還不談戀愛,難道是要當老姑娘嗎?」

「……。」誰說她會變成老姑娘?她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咳咳,那我等你,就算我變成老伙子,也會等你。」

連亦琛正兒八經的說著,卻在周怡寶的耳朵里,變成了另外的感覺。

那就是,一時興起。

她篤定,他不會為了她,放棄他唾手可得,謀劃已久的家住之外,那她,為什麼要把他的一時興起當真。一時興起的,想要和她在一起,卻沒有可以一起面對的未來,那麼,為什麼要在一起。

「連亦琛,你爹認了你,京城里多得是好姑娘,更何況,還有李蓉蓉呢。」她故意這樣說,李蓉蓉的事情,一直是她心里的疙瘩,李蓉蓉並不是因為她點了穴,而瘋了,肯定,是有別的原因。她故意說到這茬,言語之間,諸多試探,是不是他做的?

「嗯,她瘋了。」

「是不是你……。」她想說,是不是你做的,話還沒說完。

他已經說︰「是。」

「為什麼,要這樣做?」

「我不喜歡,她不喜歡你。」連亦琛聳聳肩。

「……」

「我就是不許別人不喜歡你,就不許別人欺負你……」

「連亦琛,你能閉嘴嗎?你很吵。」周怡寶不想再听下去,听多了,只是徒勞無功的浪費感情。爾後,很不耐煩的轉了身。

可是我真的喜歡你,我喜歡你的程度,比你以為的,要多得多。這句話,連亦琛始終沒有說出口,他站在她的身後,他很想伸出胳膊,溫溫柔柔的環抱住了她。可是,還是放棄了,也許,這是最後一秒,屬于他們的寧靜。

連亦琛清楚的記得,他說過要放她自由的,他說過的話,從來不會忘記。

安安靜靜的看著她的背影,其實也很美。

她一直都很美。

若干年後,連亦琛在廚房里揮著鍋鏟的時候,他總是滿臉幸福。因為,他曾經為了能夠擁有和她一世白頭的幸福,爭取了太久。不需要她有多喜歡他,只要,他足夠的喜歡她,足夠的疼她就好。全天下,都不可以欺負她,不可以笑她,全天下,都可以不存在。這世上,只要他時時刻刻能夠聆听到她的心跳,感受到她的呼吸就好。

這時候,周老三走了進來,自我感覺不合時宜的渾身抖了一下,想要偷偷跑掉,這種打擾人好事的事情,做了要折壽的,他卻還是被族長叫住。

「周老三。」

「來了,族長。」

周老三屁顛屁顛上前。

「有中飯吃麼?」

「我媳婦兒回娘家了,族長,要不,我叫我哥送幾個菜過來?」

「你哥店里一共兩個人,客人有多,恐怕忙不過來吧。」

「我來做。」連亦琛舉手喊道。

「啊?連先生會做菜?廚房就在那邊。」周老三迫不及待的將廚房指了出來,一直在等族長說吃飯的事兒,餓死他了。

「會的呀,想吃什麼,我都能做。」連亦琛拍拍胸脯,頗為自得。

「你真的會做?」周怡寶陰測測的問了一句。

連亦琛太過得意忘形,又急于賣弄,樂哈哈的說道︰「那當然,從小就會做菜,超級好吃。」

「那你當初,豈不是玩弄院長職權,故意壓榨我給你打苦工?」周怡寶微微的皺眉,甚至說話的音調,也升了幾度。

「我沒有。」連亦琛信誓旦旦的昂著頭。

「你沒有嗎?」

「天知道……」,連亦琛的上句話還特別的有底氣,下句話,便像是泄了氣的皮球一樣,蔫了,「有沒有…。」

「會做飯,就一定會洗碗,二十幾年來,沒少洗碗吧。」

連亦琛當然能夠想到,周怡寶是在秋後算賬,算的是三年前,他坑了她一頓晚飯,還坑她洗碗的事情。但她根本沒有虧本好不好,那麼多菜,那麼多辣椒,把他成功送進了醫院,有沒有?!

「好了,我錯了,爺,您歇著,小的給您做滿漢全席去,包君滿意,不滿杖斃。」

「滾你丫。」

周怡寶實在受不了連亦琛這種中戲演技派,小聲爆了一句北方小矯情。

「好 ,爺,你等著啊,你等著,等著,著,啊啊啊…。」

周怡寶簡直想把連亦琛的嘴巴縫起來,他要不要這麼病態,自己給自己配回音?

「村長,你家鍋在哪兒?」連亦琛話音未落,只听到廚房里 里啪啦響了一通。

「哎喲,我滴個心肝兒。」周老三心中大叫不好,一邊心里想著,連先生,你果真會做菜嗎?你不是蒙人的吧。一邊飛速跑向廚房,哎喲喲,要是廚房毀了,他家婆娘回來不把他給廢了啊……

周怡寶則一臉輕松的走出了屋子,周老三,你就讓他撒腳丫子鬧吧,估計這頓飯做完了,他會特自覺的賠給你一棟新房子。

她在院子里溜了一會兒,院子里的年輕人,全都恭恭敬敬的盯著她,她不太自在,眼珠一轉,說了一句︰「你們,誰會玩麻將嗎?或者,打撲克牌也成。」

「族長,我會麻將。」

「我會打牌。」

「我會……」

「我也會……」

周怡寶數了數,大伙兒都會,一共八個人,剛好兩桌麻將,她指了指廚房,說︰「里面做飯,估計要做好一會兒,我們湊兩桌?」

「好啊。」

說來就來,住在附近的年輕人,只花了幾分鐘,就把兩副麻將拿了過來,院子里,也擺開了兩張麻將桌。周怡寶坐下來的時候,忽然覺得自己是不是帶了一個不太好的頭?帶領村民全民賭博之類的娛樂頭條,忽然在她腦海里浮現。

誒,管他呢,自己開心就好。整個村子,她最大,好不好?誰敢報道她?更何況,她十七歲以前,在京城可是麻將界,可是玩遍無敵手,這得了她母親楚惠的真傳,她的母親年輕的時候,曾經得過雀聖的稱號,只是後來身體不太好,不再打牌。

她的手不太方便,因此,她不負責碼牌。

麻將碼齊。

周怡寶開始抓牌,打了一會兒,看見有人從口袋里掏錢放在桌上擺起來,她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她好像沒帶錢。他們不是娛樂至上,那就只好,討銀子了,不知道連亦琛帶錢沒有?

她借說去上茅房,實際上,溜到了廚房里,看到周老三不在,正好,借錢這種事,越少人知道越好,誒,連亦琛真的在揮著菜刀切菜吶!他真的在切菜,她就像是哥倫布發現了新大陸,眼楮瞪的圓鼓鼓,那蘿卜絲,切得跟白粉絲似的,他果真有練過嗎?她可以贊嘆說,他刀功過人麼?

咂咂舌,她是來借錢的好不好?

「連亦琛,跟你商量個事兒。」

「嗯?啥事兒?」

「借我點錢。」

「要多少?」

「十塊,二十塊?」周怡寶想了想,是不是少了點,打得應該不大,「五十塊。」

「我兜里,全拿了吧。」

「全部嗎?我要是打牌全輸了怎麼辦?」

「輸光了,沒錢加油,我們就走路回家。」

「那,我留個火車錢?」

「怡寶,你好沒有出息。」連亦琛鄙視之。

「哼,你等著,我翻倍還給你。」周怡寶伸手,掏了掏連亦琛的褲子口袋,模出一個錢包,翻了翻,好幾千吶,不會輸光吧,雖然翻番有點困難,她抽出五塊錢,留回錢包里,放回他的褲子口袋,說,「這是借據,你留著。」

「好,那你這個媽千萬要爭氣,我等著你生兒子。」

「你語文可以不那麼差勁嗎?我等著你,讓我的錢生兒子!」

「一樣的,一樣的。」他推著她出門,「別打擾我做菜。」

一樣你妹。

意思上差很多好不好!

周怡寶揣著錢,放進口袋里,心想,債主太有錢,翻番很困難吶!走了幾步,一桌的麻友等得有點急了,輕聲喊著︰「族長,快來啊。」

他們心里其實是在想,族長,快來輸錢麼?周怡寶不善良的想著,坐了下來。

她看了一眼牌,說︰「東風。」

「東風。」

「東風。」

「東風。」

然後,周怡寶手上的牌,不敢動了,她的眼楮,掃到了牌尾,是東風。為什麼還有一個東風?她一開始怎麼會沒注意到?

誰能告訴她,是不是她幻覺了?

這群沒良心的,好意思贏族長的錢,不想活了嗎?回頭就在菜里下點藥,讓你們拉肚子,叫你們贏族長的錢,叫你們耍老千!

「族長,出牌啊。」

「嗯,九餅。」

「紅中……。」

……。

一路打了下來。

周怡寶借來的銀子,輸得七七八八。

這時候,她听到隔桌喊了一句︰「連先生,好手氣。」

「誒?」周怡寶抬頭,看向對面鄰桌。

連亦琛不是在做飯嗎?為什麼跑上牌桌了?剛好,連亦琛也在問她。

「連亦琛,飯做好了嗎?」周怡寶有些心虛的問道。

「做好了,剛好打完一圈,可以吃飯了。」

「好。」周怡寶站起身來。

卻見牌桌上的其他三個人,訕訕的笑著︰「族長,這錢,你拿回去。」

「嗯?」

「剛才,你的未婚夫,贏了其他人三千,都退了回去,我們怎麼好意思要你的錢。」

「哦。」周怡寶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連亦琛,說,「成。」收下錢,心想,山外還有一山高,以後打麻將,都要重在娛樂。

連亦琛卻看也沒看周怡寶,喊了幾個人,搬桌子的搬桌子,端菜的端菜,準備吃飯。

院子里的飯菜準備好了,周怡寶看了一圈,準備找個位子,卻見連亦琛走了過來,拉了她的手,說,「進屋吃飯。」

周怡寶只好跟著他。

進了屋。

周怡寶將口袋里的錢,掏了出來,說︰「諾,兒子沒生出來,要不是因為你,差點連老媽都要難產。」

連亦琛一邊掏出錢包,一邊說︰「我是不會生生賠了老媽的,就是賠了兒子,也不能賠了老媽。洗手的水在那邊,旁邊搭著干淨的干毛巾。」

「你倒是什麼都準備好了,一點都不像你。」周怡寶走了過去,洗手,擦手。

「怎麼就不像我了?我做了這些事,你反倒嗦嗦,你怎麼倒像是一個對妻子不滿意的丈夫了?」

「哪有。」周怡寶嗔怪了一句,走到了桌子前,坐下。

連亦琛這才坐了下來,頗為自得的昂著頭,說︰「這里的蔬菜很女敕,比在我家吃的菜,肯定要新鮮的多,你快試試看。」

周怡寶點點頭,低頭嘗了一口醋溜包菜,很平常一道家常菜,炒的酸中帶甜,又綴著一絲清香可口,這種小炒菜,不僅要掌握火候,就連放多少作料,都要小心翼翼,多了一份,要麼酸澀,要麼苦澀,這樣的清新爽口,是很難得的。

「好吃。」她下意識的說道,「但是,沒有我親手種的菜新鮮。」

「你是說百草村嗎?」

「嗯。」

「你想你師傅了嗎?」畢竟師徒三年,他照顧了她三年。

「有一點兒。」

「你從來都不問我,他的近況。」

「你要是想說,就會告訴我,不想說,我就算問個千兒百遍,也是空的。」

「我帶了走了以後,他就在我捐給百草村的醫院里待著。」

「還沒醒來嗎?」

「沒有。」

「你這消息,是什麼時候的了?」

「大前天,宴會以前。」

「我跟你說一事兒,你別怕。」

「什麼事兒?」

「那個時候,我們三個,從鏡子密室,到了土洞,都累得睡著了。我是在地面上把你喊起來的,還記得不?」

「記得。」連亦琛點點頭。

「你不是問我怎麼上來的?我當時沒說,對吧?」

連亦琛又點了點頭。

「當時,是我師傅把救出來的。」

「不可能。」連亦琛低呼了一聲。

「怎麼不可能,我的確到了地面上,你親眼看到的。」

「他明明還躺在百草村里,你肯定看錯了。」

「我就是把奧巴馬認成非洲總統,都不會認錯我自己個兒的師傅。他的身體很涼,只有他才會那樣涼!」周怡寶肯定的說著。

「哼,那我和你打賭,等這次仁孝村的事兒完了,我親自送你回百草村,看看你家師傅,要是願意,你還可以留在那兒。」

「好,一言為定。」

他一句話,說出了她的心聲。

如果不必奪回周家老宅,如果沒有那麼多仇恨,百草村,的確是她喜歡的安寧的世外桃源。

……。

就在周怡寶剛好放下筷子,心滿意足的模了模肚子,示意吃飽的時候。

村長周老三急急忙忙的在門外喊道︰「連先生,你的電話。」

「哦?」連亦琛這才想起來,自己沒有帶手機,來仁孝村之前,只是交代給了曲曉亮,周老三的電話。

周老三將手機遞給連亦琛,連亦琛接了過來。

「喂?」

「老大,溫顏沒事了。」

「嗯,有沒有受傷?」

「他好好的,倒是對方,被我們的人打的,沒剩幾個好的。」

「那就好,那我們,盡快回來。」

「行 ,那大哥注意安全。」

「等一下。」

「大哥,你說。」

「幫我找一找二叔,他在湖南的公安系統,要他,給我打個電話。」

「好,大哥,馬上搞定。」

「嗯。」

掛了電話。

連亦琛對周老三說︰「手機,可能還要再借十幾分鐘。」

「沒問題,連先生,你這是要走?」

「嗯,我們來了這一趟,給你添了不少麻煩,現在,你們見到了怡寶,她好好的,還有什麼不放心的嗎?」

「沒有沒有。」周老三嘴里說著沒有,心里,卻不是這樣想的。族長走了,對祠堂來說,會安全一點。可是,祠堂的事兒沒完,族長一走,倒叫他,心里特別不踏實。

「是這樣,村長,我有個叔叔,他一定有主意,妥善的保護祠堂。」

「那就好,那就好。」周老三點點頭,把碗筷收拾了一番,說,「我去洗碗。」轉身,去了廚房。

周怡寶怔怔的看著連亦琛,問道︰「是不是,溫顏救出來了?」

「嗯,沒有受傷。」

「謝天謝地,所以,我們要回京城了?」

「你不想回去?」

「還行,你說的叔叔,就是你家二叔連無邪吧,他要是真能安排好祠堂的保護工作,那才是真格兒的。」周怡寶站了起來,她有點撐著了,連亦琛炒的菜,實在太好吃了,她連吃了三碗飯,還喝了一碗湯。

「這麼說吧,二叔出手,京城誰也別想翻出他的掌心。」

「他又不是如來佛……。」周怡寶只知道連無邪是傳說中的痴情漢子,到不知道,連無邪還是翻雲覆雨一樣的大人物。

「你就是一只小鬼,怎會知道佛祖的智慧?」

「去你的。」

「跟你說個秘密,當年,並不是我爹當家主,我二叔逃了。」

「不可能!」

「為這事兒,我能指著他鼻子罵,他都聲都不敢吭,你信不信?」

「我信。」周怡寶當然信,他二叔裝聳賣痴八卦無敵的招數,她都見識過了,他比連亦琛出色多了,叔佷二人搭檔起來,演什麼像什麼,才懶得理他們。她寧肯相信,連無邪是為了愛情遠走他鄉,這樣才是,人人相信有愛情。

「哼,你嘴巴上信了,心里卻不信。」

「你真的很吵誒,是不是在地底下蹲了一晚上,撞壞腦子了?」

「哼,還說呢,你都沒挖地三尺找我,還好我自己找到了路。醒來了,你也不問問我好不好,還和我斗嘴。」連亦琛開始賣萌賣可憐。

他又來這招了。

周怡寶為了不再被賣萌,趕緊伸出手來,說︰「你看我的手指尖,你說我沒有挖地三尺,你好意思?」伸出的左手手指,指甲都被修剪過,還上著黃色和紫色的藥水。

難怪,她剛才洗手,洗的小心翼翼,是因為,那是傷口,更難怪,她翻他的錢包的時候,動作緩慢,原來,她想一直藏著,她的指尖。

只是不想,他擔心她。

「哎呀呀,這下子,你不但是老姑娘,還會變成丑姑娘。」

「老就老,丑就丑。」周怡寶憤懣的敲著桌子,一下子,指尖觸到了桌面,生疼。呲,她皺了皺眉,手指微微的彎了一些。

連亦琛心疼了一下,正準備看她的手有沒有事,手機響了起來。

他接了電話︰「喂?」

「亦琛,你找我?」

「嗯,二叔。」連亦琛一把握住了周怡寶的左手,怎麼也不肯放,繼續說,「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好,盡管說說看。」

……。

連亦琛已經說好了要走。

趁著夜色,周老三帶著連亦琛和周怡寶,走了山路。

他們,並沒有開車走,而是,靜悄悄的離開了仁孝村。

周怡寶倒是很想和肥肥告個別,這一走,不知道什麼時候再回來,但是連亦琛沒有給她告別的時間。

他們從山路,拐到了公路。

周老三送他們上了一輛,早就已經準備好的計程車,將他們送走了。

一路,車開了一夜。

天亮了。

已經到了京城二環路。

連亦琛伸了個懶腰,對周怡寶說︰「該起來了,懶鬼。」

周怡寶卻沒有動,她的臉蛋,紅得嚇人。

連亦琛伸出手,模向周怡寶的額頭,天,她發燒了,燙得嚇人。一定是她的手指,發炎了。這個笨蛋,傷口發言了,硬生生的挺了一夜。又不是在逃難,她干嘛不半夜推醒他,告訴他?

他氣急敗壞的對司機喊道︰「司機,借個手機。」

司機正在專心致志的開著,差點沒被連亦琛這聲兒給嚇死,連忙穩住了方向盤,將手機遞給後座的連亦琛。心里想著,我滴個乖乖,嚇死個人。

「喂,曲曉亮,」連亦琛低聲說著,「把你家私人醫生,弄來給你嫂子看病。」

「好好好,大哥,您悠著點,別急啊,我這就帶人來。」

連亦琛掛了電話,心急如焚的催促著司機︰「快點兒開,就是闖紅燈了,我給你兜著,車費,多給你兩千。」

「哎呀,都是村長的老熟人了,不敢多收。」

「那你就快點兒開,人病著呢。」

司機看了一眼後視鏡,都病成那樣了,人命關天,他是個老師傅,開車三十幾年來,都來沒有違章過。可是,車上是一條人命,他于是一咬牙,換了檔。

而睡夢中的周怡寶。

一點都沒意識到自己生病了,她一直在做夢。

「族長,我一直有個問題想問你,不知道,應不應該問你。」周老三說道。

「說吧。」

「時隔二十幾年,你的父親將你藏在外面好好地,為什麼,你要回來?」周老三憨實的臉上,寫滿了疑惑。

「不是,不是你通過連亦琛,把我找回來的嗎?」

「是,但是我只是和連先生說,我只要知道你平安就好,並不一定要見到你。你回來的風險,實在太大了。誰知道,連先生會突然帶你來。」

「我是為了祠堂里的東西,你信嗎?」

「啊?」周老三的嘴巴張的大大的,他的表情,意思是,無論如何,都沒有想到,族長會這樣說。

「我還想把東西帶走。」

「我的族長,你說的那東西,可是埋在老祖宗的棺材里,你要拿走做什麼?」

「救人。」

「族長,你要把祖宗的陪葬品拿出去,祖宗不會原諒你的。」

「我還沒拿。」

「就是沒拿,你有這個心思,祖宗也不會再保佑你了。」

「哼,保佑我。說句大不敬的話,如果老祖宗真的保佑我,我的右手,就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生者,比死者更值得尊重。我拿東西去救人,若是東西拿不回村里,我的命也一起抵了去罷。」

她在夢境里,忽然覺得意外起來,不是離開仁孝村了嗎?為什麼,周老三還在她的面前?哦,這是夢,只是她的夢。

祖宗的陪葬品。

也就是祠堂里的東西。

這就是司馬家族的想要的,也是綁了溫顏的人,想要的東西吧。

其實,她的心中,一直都知道,祠堂里的東西,不管是什麼,左右不過是陪葬品。現在,這個夢里,夢里的周老三,說出了她所有的猜測。

周怡寶卻又看到連亦琛站在不遠的地方,在打電話。

「是這樣,我估模著,這幾天,雙峰會出現幾個土夫子,周家祠堂的事,你應該知道。我會叫曲曉亮弄幾件寶貝放在這邊,你只管抓人,行不行?」

「行,你能不能找點有難度的事兒,再叫上你二叔?」

「那下回盜墓,叫上您?」

「你小子!」連無邪在電話那頭爽朗的笑了幾聲,繼續說,「我說你去雙峰做什麼,原來是為了給你二叔送點業績,二叔多謝你了,盜墓就算了,盜墓毀終身。」

連亦琛知道,二叔說的毀終身是,剝奪政治權利終身。于是笑一笑,原本就是開玩笑,二叔還真當真了,以為他這些年趕上了倒賣文物的勾當了麼?

「事兒沒完呢,給我準備輛車,在長沙接我回京城。」

「怎麼,你的車又壞了嗎?」

「我這叫故布疑陣,二叔你怎麼越老越糊涂了?」

「得得得,給點兒顏色,還開染坊了。」

叔佷兩個聊了一會兒,連亦琛掛了電話。

周怡寶在一旁听的那叫一個羨慕,連亦琛的故布疑陣的意思是,假裝他們還在這里,其實已經回了京城。然而,曲曉亮弄幾件文物往祠堂的地里,有技術含量的一放,就算對方來幾個土夫子,都不怕。

這時候,周怡寶看見連亦琛對她說︰「這一招,我是和曹操的七十二疑冢學的。」

這是真的。

這不是夢。

這是在吃了連亦琛做的飯以後,他在和他二叔打電話。

好奇怪,現實中的事情,也會變成夢境。

那麼夢境,會不會也會變成現實?

她在自己的夢里,有些糊涂了。

耳邊,听到一聲聲的呼喚︰「怡寶,怡寶,你給我醒來。」

她想要掙開眼楮,卻怎麼也,醒不過來。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拉扯著她,不讓她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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